第112章 劝辩
行军队伍末端，被袭击的尸体无人问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五脏六腑全部被翻了出来，暴露在月光之下，吸引来了一些蚊虫飞绕。
远处，几个黑衣女子骑马而来，在尸体前停下了脚步。为首的女子翻下马匹，蹲在尸体旁，月色照清了她的面容。
高挺的鼻梁上方是一双深邃的丹凤眼，眸光中闪着不忍：“将这些士兵葬在林子里吧，以免过路人惊扰了她们，她们也会吓着过路人。”
“是。”
身后的女子夜跟随着翻下马背，招了招手，叫来几个手下，将尸体搬运向一旁的树林中去。
“殿下，方才已经看清那魔头是如何使用虎符的了？”另一女子走上前来，不是别人，正是陈前。
“阴兵是魔物，催动虎符也只能靠那些旁门左道之法，我恐怕难以驾驭。”天司清摇了摇头，眉头蹙着。
“殿下不必担忧，沉师君在队伍里和我们里应外合，定能想到应对的法子。”陈前并非只是说些安慰的话，而是真正的相信沉如秋会解决这个难题。
“随月呢？怎么还不见她归来。”天司清暂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脑经，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暗队问道。
陈前没回话，只是朝着远处往了一会儿，才忽然道：“回来了。”
不远处，两个人影慢慢从黑暗中显现。
为首的就是沈随月，而跟在她身后的，是目光不善的沈临。
天司清瞧见沈临的目光，眉头蹙得更深了。
果不其然，在沈临跟着沈随月走到她们面前时，那个如山壮的女人忽然拔刀，直指天司清的脖子，吓得陈前等人也快速拔刀护卫，横指沈临。
沈随月也担心地叫道：“姑姑，不可！”
“一个罪臣，有何不可？”沈临冷哼道，“天司清，你敢谋乱反上，就算你是陛下亲妹，我即刻砍下你的头颅献给陛下，陛下也不会怪罪于我。”
天司清双手负背，表情没有变化，目光只是看向一旁正在被手下们搬往林子深处的尸体：“家国危难当前，早已无谋乱一说。皇姐……天司源为了一己私利，弃百姓不顾，我同身为玄女后人，不可能坐视不理。”
“玄女？”沈临仰天大笑，“王城内的玄女庙尽数被毁，世界上早就没有什么玄女了。若瞾周国需要新的女神庇佑，那也应该是陛下。”
“沈临，你为何对天司源忠心耿耿？”天司清走近了一步，任由沈临的刀慢慢划破自己的脖颈，鲜血顺着脖子留下，染湿了领口，她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眼中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先王注重亚氏一族，让我沈家始终低人一等。是如今的陛下给了我机会，让众人看见了我的光芒。”
“你的光芒？你打赢海上那一仗，不过是靠海女石。那曾是玄女留下的神石，你依靠玄女神力获胜，如今却把功劳都归于自己，还要助纣为虐，连同天司源一起推翻玄女，岂不可笑？”
天司清的声音十分平淡，听在沈临耳中却格外刺耳：“住嘴！那场战事是我靠自己本事而赢，海女石不过是锦上添花，你高居庙堂之中，每日锦衣玉食，哪懂战事残酷！”
“你知道先王为什么不提拔沈家吗？因为先王知道，只靠外借的神力，是无法获得真正成功的。因为神也并非永恒，神力也会有耗光的一天。海女石最初可以唤醒海里的所有灵物，如今却只能唤动一些鲛人，再之后呢？是不是只能靠一些虾兵蟹将来抵御外敌？沈家的上一任家主，还有你，都依靠海女石来取胜。你若老去，下一任家主再不受到规训，只会淹死在海里。”
瞾周国的前任国君败给了姜元初，这使得她十分厌恶依靠神力取胜一事，因此也教导她的女儿们神终有陨落一天，她们虽是玄女后人，但经过了这么多代，身体里面的玄女之血已经少之又少，已经成为完完全全的凡人。
依靠神明，就永远是神明的奴仆，只有靠自己，才能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这个道理，天司源是很明显完完全全的听了进去，她也完全做到了成为国家的主人。但是却失去了一个国君的责任和本心。
为了获胜不惜残害自己的百姓，一边唾弃玄女血脉，一边又借用玄女力量。
天司清看着面前气得怒目圆瞪的沈临，她脸上的刀疤更是显得她的表情十分狰狞。
那道疤是在她少年时随着母亲去战场所致。
正如天司清所说，海女石因为被沈家代代使用，神力逐渐变弱。
在母亲使用时，失控了。
本是听从命令的鲛人不知怎么的，不再受神力的约束，拿起手中的刺刀朝着自己袭来。
若非母亲及时赶来救下自己，沈临差点就死在了海上。
那时的沈临才发现，原来自己连一个鲛人都打不过。
于是这几年她刻苦锻炼，几乎成为了瞾周国最壮硕的女人，力量不仅存在在她的身体里，更是浮现在表面，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是她强大的证明。
光是她手上的这把刀，就有八十斤重，天底下能抡得动这把刀的人，除她无谁。
天司源看穿了她的内心，不咸不淡道：“你和我比一场。若是我输了，你尽管砍下我的脑袋献给天司源，若是我赢了，你便不再为天司源效忠。”
“你想让我为你效忠？”沈临冷笑，她心中虽然认为自己必是获胜的一方，但她也不想在赌注上添一条为谋乱反贼效忠的条款。
“不为我。”天司清道，“为瞾周国效忠。”
沈临愣了一下，面上露出必胜的笑意，挥了挥手中的长刀：“好啊！一言为定。”
一旁的其他人听到天司清要赌，也是慌了神。
天司清虽然从小也习武，但是并非专攻，她的体型也完全不能和沈临相比，这一战若是输了，恐怕她们再无明日。
天司清却一脸淡然，叫陈前取来自己的佩剑。
“殿下，使不得。”陈前一脸担忧，“若我们一齐上，沈临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你也不信我？”天司清笑了笑，夺过了陈前手中的佩剑，“那我就更要证明自己了。”
她拔出手中的剑，直指沈临：“沈将军，我须得说清楚。这一战，我并非依靠什么玄女血脉，也不是仗着什么公主身份与你比试。我是以天司清，以我本人之名，赌上瞾周国的未来，与你而战，希望你定要在胜负分辨之后，遵守承诺。”
“我沈家女儿，从不是什么偷奸耍滑之备，既然应下，必然遵守。我以沈家全族荣耀发誓，若我输给你，我便不再效忠天司源，而是效忠于你。”
“沈将军，你又错了。是效忠瞾周国。”天司清笑了笑，话闭时，抬剑刺去。
沈临很轻易的就接住了她的这一招，剑光擦出，二人打得有来有回。
其他人则是站在一旁，神情紧张。
陈前的手一直捏在自己的剑柄之上，早已捏了一手汗。
若是天司清有危险，她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保护殿下。
沈随月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一边是自己的至亲家人，一边是以家国为首的君主，她从始至终都在犹豫徘徊。
沈临并不像天司清口中的那般无能，她多年锻炼出来的身型是她绝对的优势，就算不依靠神力，也是能够以一敌十的高手。
可是天司清也并非沈临相信中的那般外墙中干，一直以享乐为名，生在宫中锦衣玉食的公主，没想到却有如此力量与身法。
二人缠斗得有来有回。
正瞧着天司清露出一丝破绽，沈临想都没想，直接抬刀朝着她的脖颈上砍去。
所有人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陈前已经把剑出鞘准备为公主护驾时，天司清却巧妙地躲开了沈临的招式。
轻轻一翻身，竟然立在了沈临的大刀之上。
随后一剑刺去，直指沈临的喉咙。
沈临的喉咙被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浸湿了领口。
天司清却又翻身落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之前被沈临划伤的伤口笑道：“这样我与沈将军就扯平了。”
沈临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她知道，若方才天司清不手下留情的话，她的喉咙早已被她的长剑刺穿。
明明是深宫之中游手好闲的公主，为何会有如此胆识和功力。
她沈临，甘拜下风。
沈临将刀仍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天司清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明白自己赢了。
“你到底为何要谋反？陛下一直念及姐妹之情，对你不曾下过死手。”沈临瞧着天司清，无奈地问着，她如今也被拖入了这场不知输赢的纷争之中。
“什么是反？什么又是正？”天司清勾了勾唇，“若残害百姓是正，那我救命于水火确实是反。我与皇姐的情谊并不是我可以对这场祸事坐视不理的理由。”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月亮。
“我从未想过什么夺权，可皇姐做错了事，我得帮她找回正确的路。”
沈临听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你是对的，既然你赢了，我会遵守我的承诺。必要的时刻，我会听从你的命令。”
“那就有劳沈将军了。”
送走了沈临，路边的尸体也都全部埋葬在了树林之中，天司清召集回了众人，准备继续随着行军赶路。
她正要翻上马背时，手却突然失了力，导致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陈前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扶起，这才发现，天司清的手一直在发抖。
“殿下，你……！”
天司清对着她笑了笑：“无事，就是反应慢了些，大战一场过后，才感受到了害怕。”
天司清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去赢沈临。
但她知道，若是不在此时将沈临纳入麾下，她便更没有获胜的可能。
既然要重新拯救一个国家，连第一个敌人都无法打倒的话，她还不如趁早死掉算了。
但或许真的是玄女庇佑，她赢了比试。
可方才沈临提刀砍向她的凶狠模样再她脑海中重新浮现，她控制不住的颤抖，才在一众手下面前失了态。
最后实在是没有单独骑马的力气，只能被陈前扶在怀里，共骑一马前行。
同一月光之下，天司源趴在马车的窗口上，百无聊赖地抬眼看着明月。
行军路上艰苦，就算身为国君，也好不容易才逮住这一会儿的空闲时间。
一只玉白的手从一旁伸来，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陛下方才议事了那么久的事，吃点水果，润润喉吧。”
亡月的声音温柔，面带淡淡的笑意。
天司源看了他一眼，只是将葡萄推开：“你倒不似从前那般冷漠了，竟也会照顾人了。”
亡月听到这句话，笑容僵了一瞬：“是吗？”
“天上下来的神使，倒也有些人情味了。”天司源继续打趣道，见亡月没回话，她也不再自讨无趣，只是问道，“后面的那血阴兵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让魔君去处理干净了。”
天司源点了点头：“沉师君呢？还跟在秦思怜身边？”
“是。”
“沉师君是善人，对朕的所为颇有微词，怕之后会对我们做出不利的事情，你得多让秦思怜上些心。”
“魔君私事，我多不了嘴。”
天司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的意味不明：“你回自己马车上去吧，朕要休息了。”
“我陪陛下一同休息。”
“不了，朕想一个人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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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到大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