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幻境
沉如秋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他紧握着手中的剑，看着宅子内宾客往来，好不热闹。
只是，似乎他是透明的，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幻境？
可幻境一般是根据人脑海中的记忆或者欲望来构建而成的，这座宅子沉如秋从未见过，难不成是其他人的记忆？
这幻境里面说不定除了沉如秋，还有其他活人。
看来这精怪比沉如秋相信中还要厉害一些，是沉如秋小看她了。
要想突破幻境，要么找到阵眼，要么找到布阵人。
阵眼难寻，如今只能将那精怪给揪出来了。
也不知道秦妄如今怎样，沉如秋须得快速离开这里，然后去解救秦妄。
“囡囡！你在哪！这是哪里！”沉如秋试图唤出囡囡。
“爹爹！”一道熟悉的女孩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沉如秋转头，就见囡囡挂着甜甜的笑容从门外跑来，但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扑向了他身后的人。
沉如秋一惊，随即转身，却彻底呆住。
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子将囡囡给接住，熟练地将她抱了起来。
脸挂笑意的男子眼中却充满了疲惫，他模样看起来二十七八，身形消瘦。
最重要的是，他几乎有着一张和沉如秋一模一样的脸。
这人是谁？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沉如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他，满脸不可置信。
这人虽然长得和自己差不多，但沉如秋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自己。
怪不得囡囡要叫他爹爹，长得如此之像，能不认错吗。
“我今天去街上告诉二虎他们我爹爹娘亲要成亲了，为什么二虎要笑我？二虎说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自己爹娘成亲，就我见过，因为我不是爹爹生的。”囡囡靠在男子的怀里，刚刚还一脸兴高采烈的她此刻却回想起别的孩子的恶语，心中有些失落。
穿喜服的男子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他们就是羡慕囡囡可以见到爹娘成亲故意这样说的，囡囡不要去理会。囡囡见到娘亲了吗？娘亲今天漂不漂亮？”
“嗯！漂亮！娘亲今天好漂亮！”囡囡点了点头，说罢又缠着男子要一起去看看自己的娘亲，“爹爹！我们一起去看看娘亲好不好！娘亲今天画了好漂亮的胭脂！还带了好漂亮的头饰！金灿灿的，可美啦！”
“爹爹就不去啦，爹爹要和娘亲在成亲之后才能见面，囡囡忘记了吗？囡囡先去找娘亲吧，爹爹还要去招待客人呢！”男子宠溺地刮了刮囡囡的鼻子，随后将她放回了地上。
“好吧！那爹爹一定要让后厨给囡囡留绿豆糕啊！不要让客人们吃完了！”囡囡兴冲冲地和男子告别，随后便又蹦蹦哒哒地跑开了。
男子看着囡囡离开的背影，脸上笑意不见，可眼下的乌青和消瘦的脸颊中还是透露出一股十分明显的疲惫。
沉如秋走到男子身边，围着他观察起来。
好奇怪，为什么囡囡看起来已经有十岁了，而她的爹娘才成婚？难不成是续弦？他倒开始有点好奇新娘的样子了，不知道待会能不能看见成婚的场景。根据现在事态的发展来推断，阵眼说不定就会在拜堂之时显现出来，到时候沉如秋只要一剑劈了阵眼，就能破除幻境。
见囡囡彻底消失在视野，男子也打算回头进大堂内继续去接待宾客，却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道令沉如秋倍感耳熟的声音：“沉如秋”
“秦兄！”沉如秋听见秦妄的声音，立马循声望去，他几乎是和身着喜服的男子同时回头。
而站在门口的，也确实是秦妄，只不过他褪去了一身寒酸的书生服，而是穿着富贵，幻境的背景好像是在冬日，所有人都穿得不薄，秦妄更是裹着一层狐皮大氅，腰系金丝腰带，手指上还带着一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扳指。
“秦兄！是你吗！”沉如秋一见到秦妄的穿着，就有些不确定了，他连忙走上去对着秦妄挥了挥手，对方却无视了他，朝着身着喜服的男子走去。
这个秦妄，也是幻境中的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幻境之中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还有一个和秦妄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却同时在一个让沉如秋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究竟是根据谁而创造出来的幻境？
沉如秋心中的好奇开始疯狂生长，他凑到二人边上，开始观察他们下一步的发展。
“你成亲，连我都不邀请？”假秦妄走到了喜服男子身边，看着他。
男子则是微微垂眸，似乎有意躲避假秦妄的目光：“我以为你不屑来。”
“不屑？”假秦妄冷笑一声，“我在你眼中，就是那般高傲的人吗？如今你我二人同立朝中，本就该互帮互助，亲近关系，才能扛得住上面施下的压力。”
“不敢当，秦大人封侯在即，我只是一介小小的左相下臣，怎有资格和秦大人拉近关系。”喜服男子说得话谦虚，但语气中却总有一股疏离和责怪之意。
假秦妄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生气了。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带来的贺礼塞到了男子怀中，说了几句客套的祝福语便转身进了大堂和其他人打起招呼来了。
这二人，好似是某个国内的臣子？按照过往各国的史书来看，好像只有令月国分了左右相辅，难不成这幻境是在令月国内发生的真实事情？
接下来，幻境内的人们便开始按照正常的婚宴流程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情，喜服男子也开始接待宾客，再无其他特殊事情发生。沉如秋为了寻找阵眼和精怪，便也四处探查了起来，同时也在不断地呼唤着囡囡。
那精怪既然化作囡囡的模样，便不会轻易改变，只要找到非幻境中的囡囡，逼她破阵便可。
沉如秋无意闯入了一个后院中后，似乎又听到了囡囡的声音，他立马循声跑了过去，却发现是在一处屋内，一个同样身着喜服的女子正抱着囡囡说话。
女子模样秀丽，和囡囡倒真有几分母女相。
女子虽然长相清秀貌美，但和喜服男子一眼，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感，她似乎经历过许多苦难，眼神中少了一抹光：“囡囡，从今天开始，你就彻底是沉家的人了，是爹爹的孩子了。”
“囡囡不是一直都是爹爹的孩子吗？”囡囡坐在女子的腿上，手里把玩着女子从头上摘下来给她的一根银钗。
“之后，就没人会说我们娘俩的闲话了……”女子没有回答囡囡的话，只是自顾自的着，“傅郎……我终究还是对不住你……”
“娘亲，傅郎是谁啊？”囡囡听见女子的自言自语突然问道。
女子只是摸了把泪：“你长大就会知道了。”
沉如秋在窗外听着母女二人的谈话，只觉得奇怪。
怎么又突然多出一个傅郎？这又是何人？之后也会在婚宴上出现吗？
见再也没有其他特殊的事情发生，沉如秋又再次找回了大厅。好像这个幻境除他以外，没有其他活人了，但沉如秋可以肯定这并非他的记忆，而这些精怪是不可能凭空捏造幻境出来的。
幻境的主人到底是谁？
就这样想着，婚宴也逐渐开始，沉如秋站在人群堆里，看着喜服男子站在大堂中央，而外面则是几个丫鬟模样的人簇拥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缓步走了进来。
囡囡在一旁高兴的拍手：“爹爹娘亲成婚咯！”
而假秦妄则是一脸冷漠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有旁人与他说话他也不搭理。
所有礼毕，二人正式喜结连理，在宾客们的祝福声下新娘先被带到了后院去。而新郎则是留下来继续与客人们喝酒。
直到深夜，沉如秋都有些着急了，仪式上并没有发现阵眼，那精怪也不见踪影，他还要赶紧破阵去救秦兄呢。
见喝得烂醉的新郎被人们抬到后院去，沉如秋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先跟上去。
人们把烂醉如泥的新郎放在了寝卧门口，便都捂着嘴偷笑离开。
而从房内的烛火能够映照出，屋内坐了一个人。
这是……要洞房花烛了？
自己在这偷看不太好吧？
还在沉如秋犹豫之际，新郎已经醉醺醺地将门撞开，最后沉如秋捂着眼睛跟了上去：“打扰了打扰了，并非有意探查两位私生活，只是我必须要找到阵眼才行。”
“怎么是你？”新郎疑惑的声音响起，沉如秋也好奇地将眼睛从指缝中望出，却发现坐在榻上的并非新娘，而是已经脱去身上狐毛大氅的假秦妄。
怎么是他？
“不能是我？反正你和她是演戏，我让她回去了，也免得你们假戏真做。”秦妄坐姿看起来很随意，他双手撑在榻上，身体微微后仰，“来坐吧。”
新郎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我们的事不用你插手。”
“我插手的还不多吗？左相有你和傅海两位手下，傅海在五年前为左相替罪而死，你养了他的爱人和女儿五年，已经够还这份恩情了，如今为什么还要娶她？”
“白姑娘未婚先孕早就受够世间非议，若非你设计害死傅兄，她如今早已和傅兄举案齐眉，哪里还能受这等耻辱，逼不得已与我成亲？若非我保下她们母子，囡囡便要一直被人骂做野孩子！”
“傅海是自作孽不可活。沉如秋，你老好人的性子真的改改改了，傅海死了，他的妻女自有去处，你这样与她成亲，就不怕之后沾染上傅海的罪名？”秦妄皱着眉，叹息一口。
新郎则是满脸正直：“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要想查我，便随你查！”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做忤逆之事，但是，若是傅海给白氏留了什么物件，让白氏替他报仇，这若被我查出来，别说白氏自己，就连她的女儿也会受到牵连吧。”秦妄几乎已经侧卧在了榻上，手里玩弄着自己的扳指。
“你！……秦大人，我们之前亲密无间……为何如今会变成这样？”新郎似乎知道对这个假秦妄来硬的不行，只能开始服软。
“沉如秋，你就是太在乎所谓的正义与公平了，别说朝廷，就算是这世间，正义和公平都是几乎不存在的。”秦妄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后有抬眼看向新郎，此刻他的眼中多了几分魅气。
这股与生俱来的魅惑感让一旁的沉如秋很熟悉，他与秦妄第一次相见时，秦妄也是这般盯着他看。
看见侧卧在榻上的假秦妄，沉如秋瞬间有些恍惚。
“要我放过白氏和她的孩子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假秦妄眼含笑意地对着新郎招了招手，新郎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俯身过去，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
沉如秋此刻也很好奇他们会说什么，跟着把耳朵凑了过去。
就在此刻，沉如秋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突然被人拽住往后一拉，一回头就对上了秦妄惊恐的眼睛：“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