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一世
“怜秋，你去吧。”沉如秋的记忆回到了那座被云雾缠绕的白色大殿之上，面前是一个高大到看不清脸的身影。
他慈悲的声音回荡在沉如秋的耳边，下一秒沉如秋就感觉身体一轻，像是从高空坠落，强烈的冲击力使得他的身体四分五裂，直至消失在云霄之中。
“弟子沉如秋，愿拜慧德高僧为师，剃去三千情丝，从此皈依我佛。”
令月国一处佛庙之中，一个少年跪在一个僧人面前，声音脆生生的，还未脱稚气。
僧人点了点头，接过了旁人递来的剃刀，亲手为少年一点一点剃去满头的乌黑：“日后你就叫了心吧，了却心中事，愿你一心向佛，不再有杂念。”
这年秋叶刚落，院外的僧人扫着落叶，掩盖住了沉如秋长发落地的声音。
一转眼，那年刚刚皈依佛门的小少年长大成了人，清冷消瘦的身体被单薄的僧衣裹住，五官如玉，让不少香客的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那就是了心，是慧德大师最得意的弟子，听说他半路出家却比任何师兄都能更快领略佛法，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生得还那么好看！啧啧……皈依佛门可惜了！要不然我定让他跟我侄女联亲。”
“联亲联亲，都到庙里了你还天天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算别人了心不皈依佛门，怕你也不敢去他家提亲！”
“怎么说？”
“听说啊，了心一家本是商人，做生意的时候得罪了对家，而且对家之中似乎还是有人修魔道的，一怒之下把他全家的灭了门，了心也是为了求一条生路才跑到慧德大师这里来寻求庇佑！”
“得罪了魔道？这么恐怖？”
“你还敢不敢嫁你的侄女了？魔道那群疯子是不求全家灭门不罢休的，估计现在还在外面四处找了心呢！”
沉如秋扫着院外的积雪，听着路过的香客探讨着他的过去，只是习以为常，沉默不语。
他年少时拖着一身落魄血迹叩响了佛门，慧德大师虽然说过不许任何人再谈论他的过去，但仍有谣言传出。
佛门清净，但人心却深不见底。庙中有人修行不够，对于沉如秋这样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他们从始至终都抱有敌意。
沉如秋叹了口气，见积雪已经扫得差不多，决定转身回去。
“沉如秋？”
一个声音在沉如秋的背后响起，让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是沉如秋吧！”声音透露着兴奋。
沉如秋回头，就见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黑衣男子负手站在他的身后，面带微笑：“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秦妄啊！”
……
沉如秋确实不记得这个自称是他儿时伙伴的男子。自从自己满门被灭之后，沉如秋就陷入了一种虚无，失去了很多记忆。
不过在秦妄拿出有关他俩儿时在一起玩的很多证据时，沉如秋还是选择了相信。
二人很是投缘，秦妄也经常来找他，他们总是靠在一起谈天说地。
“你也不必再施主施主的叫我了，听着怪生分，不如你就唤我秦兄，我唤你沉兄？”
“可我已经选择舍去了本名，我现在法号是了心。”
“我不管，我就要叫你沉兄。”
沉如秋拗不过他，只能叹气答应，不过还是告诉秦妄二人只能在私下这样互相称呼对方。
秦妄听后很高兴，搂着沉如秋笑了又笑。
沉如秋是个很木讷的人，平时也不爱说话，不过却很热心肠，别人提什么要求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二话不说的出手相助。
就比如秦妄说他妹妹病重，但一心向佛，所以他想要拜见一下慧德大师，取些经法回去念给妹妹听。
沉如秋二话不说便将秦妄引荐给了慧德大师，慧德大师没说什么，只让沉如秋在门外候着，自己单独和秦妄聊聊。
秦妄离开时，依旧笑着和沉如秋与慧德大师道谢，但沉如秋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别竟然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再见秦妄时，是初春的一个夜晚，秦妄浑身是伤的闯进了沉如秋的卧房，沉如秋见状连忙替他疗伤。
见儿时好友不知经历了什么，就变得如此狼狈，甚至奄奄一息，沉如秋不问，只是默默帮他处理伤口。
他虽平时看着冷漠不近人情，但还是在为秦妄处理伤口时掉下了一滴泪。
“你哭了？”秦妄有些惊讶，感受到一颗温热的泪似玉珠般滑落在自己的肌肤之上。
“不知何人，竟然会下此狠手，叫我心如揪着般疼。”沉如秋也没有掩藏自己的悲意，只是轻轻抚着秦妄胸口上的伤，拭去了泪珠。
“心疼？你心疼我？”秦妄似乎并没有因为沉如秋的落泪而高兴，更多的是不解，“我们认识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一个月，你竟然会为我而哭？”
“我们是好友，不是吗秦兄？”沉如秋摸了药膏敷在秦妄的身上，没想到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
“好友？若是今日换作你的其他好友在你面前受伤，你也会为他哭泣吗？”秦妄的语气不明。
沉如秋点点头：“佛慈悲世人，我悟不够全部，只希望眼前人能够健康顺遂。”
秦妄冷笑了一声，甩开了他的手，在沉如秋不解的目光下穿好了衣物：“沉兄，我得走了，仇家还在追杀，我不想连累你。”
随后秦妄不顾沉如秋的劝解，翻出了寺庙。
第二日，慧德便传召了沉如秋去。
“昨夜，秦妄来过？”
“师父慧眼，他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弟子只能先救治未能禀报。”
“无妨。”慧德穿着一身破旧袈裟，盘腿坐在一尊巨大的佛像之前，他背对着沉如秋，背微微有些佝偻，“也并非我慧眼，秦妄昨日来的动静之大，许多人都看见他出入你的房内。你与他前尘未断，我不该贸然让你皈依。”
沉如秋心如重石，抬眼时全是惊讶：“师父是要我还俗？”
“天赋不凡之人注定命理不凡，若不经历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苦难以成佛，你皈依得太早，比别人少走了太多路。”慧德只是闭着眼，不断拨动手里的佛珠。
“……”沉如秋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又很快接受，“弟子明白。”
“了心，你悟性很高。将你的法号留下吧，等来日你真正了却心中事后，再回佛门也不迟。”
“是。”沉如秋很平淡的接受了一切，随后脱下了自己的僧袍，只穿着一件里衣走出了正殿。
离殿时，只听到慧德叹息一声：“这才是你的第一难。”
……
出门后，庙内的师兄弟见此，都各有反应。
“了心，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不穿袍？”
“还能怎么了？师兄你不知道吗？昨夜有魔道出入了心师弟的屋子，我们的了心师弟和魔道的人勾结上了，住持自然不能容他继续待在庙里。”
“真的假的？了心家人之前不就是被魔道……怎么会和魔道勾结……”
沉如秋听着耳边的闲言碎语，只当是寒冬留下的刺耳冽风从耳畔吹过，目光只是朝前，一言不发地回屋收拾东西，离开了寺庙。
慧德说，沉如秋和秦妄缘分未断，那他便去主动寻到秦妄，了却自己的人间因果，才好更快的回到佛门继续悟行。
或许真是缘分使然，沉如秋正当寻找无果，在野外随意找了一处无人的屋子落脚休息时，外面就又闯来一人。
果不其然，还是秦妄。
秦妄伤势不减，一进门就倒下了。是沉如秋连夜照顾，才将他慢慢唤醒。
秦妄一睁眼，就是沉如秋那张如玉般的眼眸，和光秃秃的脑袋。
“……”
“秦兄，你醒了。”沉如秋总是淡淡的，身上笼罩着神性。
“你怎么会在这？慧德把你赶出来了？”
沉如秋点点头：“秦兄，你为何选择修魔道？”
他早已了然秦妄的真实身份。
这一世的沉如秋似乎对魔道并没有那么多的深仇大恨，就算他的父母是被魔道所杀。
这一问把秦妄问愣住了，而后突然道：“我不修魔道就活不下去你信吗？”
沉如秋想了想，最后还是回答：“我信。”
面对如此平淡的沉如秋，秦妄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气来，他讨厌沉如秋这幅神性未脱的样子，仿佛他还是九重天上那位可以随意主宰别人性命神明：“那我说我是被你逼得不修魔道就活不下去，你信吗？”
这句话一出，沉如秋很明显愣了愣：“我们不是儿时好友吗？”
秦妄这才找回了一些气场，他冷笑道：“儿时好友？告诉你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么傻？”
或许是见慧德将沉如秋逐出了庙内，再也无依无靠，秦妄也不再装演，索性把自己的事情一次性给沉如秋讲个清楚明白。
他本是天选之子，帝王之命，因为沉如秋擅改命线，让他满门死于自己手下，如今也只能做一个过街老鼠。
妄不过是他的别名，他真名叫做秦思怜。
说来可笑，秦思怜中的怜字，还是因为当初有一个神君路过他们家门口，当时正值秦思怜出生，神君见天生紫气，是祥瑞之兆，便留下来为秦思怜赐福。
愿他茁壮成长，成为一方君主，日后身边有爱人相伴。
父母为了感谢神君，求问他的名号，神君只留下一个怜字。
于是秦思怜这个名就有了。
秦思怜果然如神君所说，茁壮成长，如今也确实小有名气，成了一方君主。
不过并非什么国君天将，而是有不少魔道愿意臣服在他手下，至于爱人，不要也罢。
秦思怜觉得那个神君的赐福就是一场笑话，于是给自己取名为妄，让他自己记住自己所经历的这些无妄之灾。
沉如秋听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并不认为秦妄是在骗他，相反，他为自己这段根本不存在的记忆而感到愧疚与悲哀。
沉如秋知道自己如今道歉也没什么用，索性不如问秦妄想要如何才能解恨。
“我要你死我才能解恨。”意料之中的回答。
沉如秋想也没想，就拿起桌上的小刀往自己的脖间刺去，没想到却被面前这个恨他入骨的男人给拦住：“你疯了吗？”
“秦兄想我偿命，我自然该。”沉如秋的眼底带着悲意，但不是悲自己，而是悲秦妄。
秦妄彻底被他的表现给激怒，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他要沉如秋恐惧他，害怕他，跪在地上求他。
而不是如此洒脱的赴死。
“偿命便宜你了，你一条命怎么能抵得过我一家老小，抵得过我本该顺遂的前路？！”秦妄一把将沉如秋按在了地上，“我要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要你哭！要你喊！”
沉如秋不解，但也还是任由秦妄骑在自己身上，掐着自己的脖子，没有还手没有挣扎。
看着被自己扼住脖子的沉如秋因为窒息而露出了微微痛苦的表情。
秦妄眼里迸射着精光，心中仿佛得到了某种满足。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两个人都未曾预想过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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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脖子以下的描写啊，怎么被卡了，为了通过审核剩下的剧情只能放在下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