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二世
“你说什么？”秦思怜很显然是不明白赤魅的话，略带惊讶地看向她。
赤魅对于主人的惊讶也感到不解：“上一世，沉如秋被流放时，还未到达目的地，是他自己投湖自尽的呀，主人你忘了吗？”
“我当然记得他是投湖自尽……”秦思怜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但你说他是因为不开心？”
“正常人谁没事去投湖呀。”赤魅不明白秦思怜心中是如何想的，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肯定是因为心中积怨已久。”
“积怨已久？”秦思怜陷入了回忆。
沉如秋的第二世，在秦思怜的影响下，也过得去并不顺利。他的家乡因为疫情，似乎死了八成的人口，沉如秋全家皆因疫情而去，他一个人孤苦无依，来到令月王城寻求出路。
十二岁的少年，没有学过识字，只能靠打黑工为生。但无奈沉如秋也是从疫情之中死里逃生，埋在身体里的病根难以医治，导致他身体孱弱，无法做重活，只能四处被人欺压。
直到无意之间，他被自己的上家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之中做小工。
主人的名字姓陆。
似乎是朝廷的某个大官，府邸在王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沉如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样的卑贱身躯，竟然能够来到这里做功，简直是三生有幸。
府里总是又大又安静，人手不算太少，但每个人都总是来去匆匆，不愿何人交流。沉如秋也乐得一个清静，之前在别的地方做工，总因为自己不会说话再加上身体孱弱，经常被其他人成群结队的欺凌。
在陆府中，就算没有朋友，似乎也没有关系。
最主要的是，工钱还比其他地方给得多。
沉如秋就在府里默默做工了近三个月，才听说陆府的主人要回来了。
不同往日的安静，大家似乎都很紧张主人的归来，上上下下变得忙碌起来，沉如秋也被安排去擦拭府邸的各种名器花瓶。
听说主人很爱干净，见不得府邸有任何破败的模样，所以一定要弄得十分干净才行。
沉如秋听后，也更加小心翼翼地擦拭。可人总是在强烈想要做好某事时，反倒会出各种岔子。
沉如秋一个手滑，将一个价值千两的花瓶打碎。
看着一地的碎片，沉如秋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花瓶的价格，可是把他再倒卖十次都无法赔偿的。
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时，一个冰冷如鬼魅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这是你打碎的？”
沉如秋不知道背后来人是谁，只是吓得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对、对不起！奴才不是故意的！还请大人原谅！”
看着抖得像一只受惊的小狗的沉如秋，那人笑了笑，走了过来，蹲在了沉如秋的身前，将他磕在地上的头微微勾起。
映入沉如秋眼帘的，是一张极具魅惑力的面容。
对方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身穿一身深色锦衣，头上戴着一条别致的头链，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如此好看的容颜，沉如秋有些看呆了，甚至都忘记自己刚刚才打碎了一个天价花瓶。直到男子开口询问，他才又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回答着：“沉、沉如秋……”
“沉如秋，你可知你打碎的那盏花瓶，要多少钱？”男子又问道。
“不、不知……”沉如秋不知道男子的姓名，也不知道男子的身份。但是从对方的穿着气质来看，必定不是像他这般一样的下人。
沉如秋也并不觉得他是这个陆家的家主，毕竟在他的想象中，陆家的主人应该会是一个极具威慑力的中年男人，而非这样美丽年轻的男子。
这人或许的陆家的少爷，或者是旁的亲戚，反正地位一定是自己高攀不起的。
“还请大人饶命！”沉如秋知道自己得罪不起面前的人，只能一个劲的求饶。
男子却笑了笑：“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不过作为交换，你以后要来伺候我，明白吗？”
说实话沉如秋不是很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像他这种下人，都是和主家签了身契的，唯一的主人也只有陆家的家主，就这样随意的去伺候别人，若是主家不在意还好，但真要往大了说就是违背了契约，拖去凌迟也不为过。
男子看出了沉如秋眼中的担忧，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似乎刚刚触碰了沉如秋是触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放心吧，现在整个陆家都是我说了算，把你调到我身边去，没人会说什么。”
听到对方这样说，沉如秋也放心了许多：“多谢大人！不知道大人尊名……？”
男子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仰头看自己的沉如秋，面上戴着莫名的愉悦感：“我叫秦妄。”
跟随在秦妄的身边，沉如秋依旧每日做些打杂的事情。秦妄住在陆府的偏院，平时也不怎么回来，就算回来了也和沉如秋少有交流，只是偶尔会命令他帮自己整理一些书籍。
沉如秋不识字，整理书籍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个难事。
他只能根据书本的颜色以及翻开内容，里面大致的排列模样来对书进行区分。
但依旧错误百出。
秦妄每次回来见自己的书被排列的乱七八糟，都会以为是沉如秋故意这样做，而训斥他一顿。
沉如秋夜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能低头受着。
直到最近的一次，秦妄似乎心情不太好，再加上看见自己的书被沉如秋整理的乱七八糟，他心中气不打一出来。
叫来了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决定给他一些实质性的惩罚。
“把手伸出来。”秦妄让沉如秋跪在自己胡乱整理的书钱，让他伸出手，自己则是拿着一把戒尺，站在旁边，“举过头顶。”
不管秦妄说什么，沉如秋都老实照做。
看着沉如秋这副忍气吞声甘愿受罚的模样，秦妄心中的火气越烧越烈，对着沉如秋的掌心就狠狠打去：“为什么知道是错的，还要这样去整理？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做错了就只会道歉，到了下次还是错，你是故意在气我吗？”
十几岁的少年虽然吃过不少苦，但是被主人家这样责罚，心中还是又羞又愧，忍着掌心的巨头，垂着头，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见沉如秋哭了，秦妄心中的气好似消了一点，他停下了戒尺，声音也沉了下来：“你自己说，到底为什么一直都整理不好？”
“我……”沉如秋心中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告诉秦妄自己不识字。
因为这段时间秦妄好像一直都默认他知道一些事情一般，熟练地命令他做这做那。
但是与其这样一直误会下去，不如将事情说开，以免自己下次又做错，惹恼秦妄。
“我不识字……”
果然，秦妄像是听见什么惊天新闻一般，微微瞪了瞪眼睛：“你不识字？”
随后又好似恍然大悟，喃喃自语了一句：“怪不得……”
对于秦妄错罚沉如秋一事，秦妄似乎心中也生出来了一些愧疚。
他从未想过沉如秋不识字的问题，毕竟在更早的第一世，沉如秋可是佛修天才，日日在开元寺内与各种大儒辩经。
谁也没想到这一世竟然就成了一个资质平平的文盲。
秦妄还以为他是故意来惹恼自己，才做出这一些列的坏事。
不过让沉如秋吃惊的是，秦妄在知道他不识字之后，并没有露出什么嫌弃的神情，反倒是第二天一早就把他叫去了书房，开始教他学字。
秦妄不计前嫌，还愿意教他读书写字，这对沉如秋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惠，可奈何他资质平庸，再加上开蒙比别人晚了至少近十年，学习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十分吃力的。
可沉如秋不想让秦妄失望，于是不管是平时做工时，还是休息时，沉如秋都捧着各种书开始费力的读起来。
觉也不睡，饭也不吃，每日就拼了死命的读书。
量以质变，再平庸的人，每日这般努力刻苦，也会有结果显现。经过五年时间的积累，沉如秋的文学储备水平已经和常人无意，也好像是上天瞧见了他的努力，他在空暇时间写出的一片文章得到了朝中一位官员的赏识。
官员四处打听，才找到了身为作者的沉如秋，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陆府的一个小小仆从。
沉如秋被这官员找上门的时候，也略显吃惊，看着面前这个年岁和自己相差不大，却已经身穿官服在朝中叱咤风云的男子，他眼中既有惊喜也有羡慕。
男子名叫傅海，是新晋左相下臣。
如今朝中局势十分不稳，左相作为支持国君正统血脉的一派，正是需要引进人才巩固势力的时刻。
所以特派自己的手下去四处召集有才华之人，与他们一起谋事。
傅海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以及想要邀请沉如秋去参加三日之后的诗书会。
在那里，沉如秋可以接触到更多与他一样出生平凡，但是极具才华的人物，最重要的是可以亲眼见到左相，接受指点。
沉如秋摆手拒绝了傅海的好意，他不过是一个下人，怎么有资格奢望去成为左相的门徒。
再说，秦妄对他有恩，就算要去，他也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秦妄，获得他的恩准才行。
傅海一听沉如秋要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他的主人，面色一变，拉着沉如秋的手道：“沉兄，这事可万万不能告诉陆家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