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陈阙笑了起来：“那你怎么办啊？别挑日子了,现在就回去到大姑跟上负荆请罪吧，长跪不起，她不答应你就不起来,看谁熬得过谁！”
周宴：“……谢谢你,好心人。”
陈阙笑道：“那怎么办嘛,要不然你现在就带着表嫂去m国登记结婚吧,生米煮成熟饭，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
陈女士会直接心梗。
陈阙：“但我觉得你这么逃避也不是个事儿,你说呢，表哥？要么还是回去找大姑聊聊？哪怕就是让她出出气？不沟通的话肯定是没进展的,沟通了才有可能逆转局势嘛！”
周宴心中真是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对。”
周宴给陈乔点了吃的，让餐厅直接送过去，跟陈阙散了之后还是回家了。
就像陈阙说的，总不能不面对吧，不面对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周宴摁门铃，老周开的门,看到他叹了口气。
陈女士坐在沙发上,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我去你家找了你好几次。”
陈女士平日里一向是端庄持重,这会儿一身素衣,看起来神色萎顿,面容憔悴，短短的时日里,竟像是老了几岁。
周宴没想到,非常错愕地顿住了。
说白了他还是年轻人的思维,就算知道家里人不接受，自己潜意识里却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事，心底里总觉得可以认个错,挨个罚，也许随着时间推进，这件事就会得到解决。
但是很明显，他错了。
陈女士退休之前是某单位的领导，做事认真严谨，跟老周结婚结的早，生周宴却生的很晚，后面两人又一直忙于自己的事业，如此忙碌之下，陈女士也是亲力亲为从小带周宴到大，学习教育上面花了不少心思，好在周宴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争气，没有让家里多费过心，这么安稳地一路成长到大。
家里亲戚都知道陈女士跟老周忙，对周宴这么乖巧听话从小到大都这么优秀十分赞赏。所以陈阙说的周宴活成了个模版也不是夸张，周宴确实是从小到大在旁人的称赞中长大的，再加上长得好看，在学校又很受欢迎，可谓是没有一处不完美。
这样的人在人生大事上突然偏得这么离谱，陈女士大受打击，就连老周都面色凝重。
“你不在家，你在哪？”
陈女士起点高，大城市的大单位，又坐到了很高的位置，冷脸的时候很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一种官场浸淫多年下洞悉人心洞察一切的感觉。
从小到大陈女士很少发脾气，周宴记得她小时候教他识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印象里她好像总是一副冷静沉着的样子，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解决，很少情绪化。
周宴大学毕业以后，陈女士也退休了，开始慢慢有了同龄人对家庭的各种情绪，小孩工作啊，婚姻啊，自己的生活啊，伴侣的事业啊，才开始逐渐在一些琐事上絮叨起来，但这并不意味着老虎不会发威。
周宴虽然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但对陈女士还是一贯地有敬畏心理，小时候往往陈女士一个眼神，周宴就心里发怵，陈女士冷脸，那周宴立马就不敢说话了。
现在周宴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在工作和生活上又一向游刃有余，手下两百号人，开会时他一个眼神，正在汇报工作的下属立马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早已经独当一面的周宴已经不是那个沉默内敛的小朋友，但在面对陈女士的时候，那种不由自主的敬畏之感还是油然而生。
周宴没说话。
陈女士抬了抬下巴：“你坐。”
周宴坐到了对面。
老周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的茶盏续茶。
三人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陈女士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就算你谈过女朋友，对女人不感兴趣，也不能证明你就是个同性恋，也许你就是单纯地对这个女人不感兴趣，这世上还有无数个女人，无数种女人，你怎么去证明？”
她早就猜到了，周宴知道。
但是她要周宴自己说出这个答案。
周宴实在无法说出口，他私心无论如何也不想把陈乔牵扯进来。
两个人的话题矛盾在这里凸显——周宴想将这件事的矛盾集中在他是个同性恋，但是陈女士的矛盾点很明显在他的这段恋情，她一下子就看透问题的关键点其实在于周宴的这段恋情，而不是他的性取向。
对外商务一向不是周宴的长项，就连他的合作对象，他想能与陈女士势均力敌的人，也寥寥无几，他能应付那些合作对象，但在陈女士这里，他注定要败下阵来。
周宴只能沉默。
于是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陈女士又道：“你这次回来是打算一句话不说的吗？我以为你回来，是你想好了要怎么说这件事，还有，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没想好。
也没打算解决。
陈女士打他电话多次，又多次上门找他，周宴这时明白自己因为逃避已经错过了一些时机，他现在是无比被动的那方。
“如果你没想好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等你想好了再回来。”
老周终于开口，打破僵局：“你觉得你是个同性恋，是因为你找了个男朋友吗？”
周宴再不能沉默：“对……”
“是的……”
他没办法把陈乔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他面对的是比他强大太多的陈女士和老周。
陈女士一丝不苟，老周也绝不是好糊弄的人，周宴公司已经完成第b轮融资，然而老周上市公司的子公司规模都比周宴公司大……，只不过传统产业和新兴产业的发展前景和态势完全不同……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宴既然已经开口，陈女士往下再说也有了由头。
然而周宴内心还是十分抗拒谈论有关陈乔的一切，只能避重就轻：“我很喜欢他。”
“但他是个男人。”
男人……，可是我喜欢他，我爱他。
“你能保证你会一辈子喜欢他？他会一辈子喜欢你？你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有法律保障的有家庭牵扯的尚且不能保证一辈子在一起，毫无保障的一段感情，你凭什么觉得它能走到最后？”
“如果中途你变心了呢？如果他变心了呢？那你岂不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你的生命？如果你或者他明天变心，那你浪费了一段时间，如果明年，那你浪费了一年，如果十年，那你浪费了十年，如果二十年，三十年呢？你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吗？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周宴我跟你说，人一生可以走错路，但不能错的太离谱，人的一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那么多的机会容你试错，你不是创业你不是做实验，这是你的人生你知道吗？！”
“你有大好前景，如此光明坦荡的人生，康庄大道任你走，你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从小被人称赞，长大被人崇拜，到老为人尊敬，你的人生太完美了，没有任何瑕疵，你可以这么一直这么走下去，一生顺遂，你为什么突然就这么想不开呢？”
“你以为你遇到了真爱，为他拆了你人生的围墙，那他呢？他能给你什么？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情？荷尔蒙旺盛分泌？你会为此毁了你自己你知道吗周宴？等有一天他不再爱你，你要怎么办呢？到最后他能给你留下的就是你人生巨大的污点！你要为了一个男人毁了你自己吗？？？”
陈女士说着说着抽出纸巾去擦泪水，她最近应该是哭了很多次，眼睛有些红肿。
老周又叹了一口气：“你妈妈很伤心，周宴，你这么大的人，做事应该知道轻重缓急，一时的冲动往往只会带来恶果，我想你明白这个道理。”
那不是一时冲动……
然而周宴只能继续沉默。
陈女士擦了擦泪水，又重新开口：“你妄想转移矛盾，还想粉饰太平，以为能靠时间去争取一些机会，周宴，我太了解你了，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我比谁都了解你。所以我跟你说，不可能，你必须要跟他分手，必须要回归正常生活。我跟你爸这么多年将这个家庭维持得这么好，我们没有什么新潮的观念，在婚姻和家庭这件事上，我跟你爸都很传统，我们只有你一个小孩，你必须要找个人结婚，你也必须要有完整的小家庭。”
她最后抬眼看着周宴：“我和你爸都绝对不可能会允许你不去过正常人的生活，而去跟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得过且过，周宴，我这次是跟你好好在说这件事，如果你还是坚持要走这条下不了脚的小路，你还是执迷不悟，我下次说话就没有这么好听了。”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周宴：“你知道的，周宴，我不是没有办法去解决你这件事，你这么大的人，我要尊重你，我还是想给大家一个体面。我希望你也不要给彼此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