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貌合神离
过年放15天假,宋清和刚回家这两天,每天睡到中午才起,阚清和宋怀仁计划要去澳洲那边旅游,问都没问宋清和要不要去,宋清和在饭桌上听到他们两人商量,指着自己的脸问:“我呢?不带我吗?”
阚清看了一眼趴在沙发扶手上的小宝,“小宝没人陪,送到宠物店不放心,你在家陪它吧。”
宋清和扭过头看了一眼吃得浑圆的小宝,酸溜溜地说:“小宝,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单身猫的下场。”
阚清笑着说:“到时候给你和小宝带礼物。”
宋清和把攒了两个月的工资转给了阚清,“那我资助一下你们的旅游计划吧,嘿嘿,现在我也能挣钱了。”
宋怀仁有些欣慰地说:“是啊,我们大宝真的长大了。”
他看了一眼客厅拐角处的墙壁,上面有宋清和从一岁到20岁的身高,宋怀仁站起身说:“清和,过来,再量一量,你最近是不是又长了点个头?”
宋清和放下碗筷,“应该没有吧。”
他乖乖地贴墙站着,宋怀仁拿出一把尺子压在他的脑袋上,拿记号笔在墙上又画了一条小横线,“哟嚯,长了一点点,184.7了。”他在横线旁边标记了一个“21”,“我们清和的确长大了,个头已经是家里最高的了。”
宋清和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等你们退休了,你们就安心养老去,我挣钱给你们花,你们想去哪里旅游都可以。”
送二老去机场回家的路上,宋清和接到了送家具的电话,那边说家具已经到齐了,今天可以一起送过去,宋清和又给陆之璞去了一个电话,“璞总,您在家吗?下午师傅要送家具上门,您要是不在家,我过去收。”
陆之璞本来在书房办公,接到宋清和的电话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在陆宅,可能要晚点才能过去,你方便吗?”
宋清和说:“方便。”
陆之璞挂了电话后去衣帽间拿了外套出了门。
在商场的负一楼转了一圈,找到了宋清和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等出单时,打开手机的共享定位,宋清和已经到他家了。
宋清和此时也给他发了消息:【璞总,我已经到您家了,师傅他们马上过来。】
陆之璞提着奶茶,颇有几分迫不及待想要见面的激动。
前两天送宋清和回家时,陆之璞在路上想着要半个月见不到宋清和,这段日子多少有些难熬。
到家时,宋清和正在指挥师傅摆放家具,见陆之璞进来,宋清和屁颠屁颠地跑上前,没有上班,他今天穿得随意,白色的羽绒服扔在沙发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颜色扎眼的纯绿色圆领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这颜色衬他,显得皮肤白腻又青春。
他仰着一张笑脸,唇边漾开了酒窝,“璞总,很快就好。”
陆之璞把手中的奶茶递给他,“顺路带回来的。”
宋清和乐呵呵地接了过去,“谢谢璞总。”他把吸管插进去后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标签,“这个好喝,谢谢璞总。”
家具都布置好后,宋清和问:“璞总,您觉得好看吗?”
陆之璞看着他身上的绿色卫衣,“好看,你穿绿色很好看。”
“……”宋清和看了一眼身上的卫衣,“真的吗?我很喜欢绿色,绿色看着很舒服。”
他继续说:“我说的是家具。”
陆之璞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好看,你挑的很好。”
弄完家具,陆之璞说晚点请宋清和吃个饭,宋清和说:“今晚约了同学。”
陆之璞又说:“那我送你。”
宋清和晃了下手中的车钥匙,“我今天开车来的。”
陆之璞默默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那我送你下楼吧。”
等电梯时,宋清和看着电梯门上物业贴的红色贴画,笑着说:“璞总现在应该每年还能收到家里长辈压岁钱吧,毕竟璞总还没结婚。”
“嗯。”
宋清和脸上露出艳羡,“每年我爸妈都会给我准备连号的压岁钱,今年收不到了。”
陆之璞问:“为什么?你结婚了?”
“当然没有。”宋清和一脸无语,“我爸妈今天去澳洲旅游了,今年除夕我要一个人过了,到时候我要点一桌子kfc看春晚守岁。”
陆之璞看着他脸上有点小坏的表情,觉得可爱又好笑。
一直到除夕的前一天晚上,陆之璞才再次收到宋清的微信消息:【对了,璞总,我的论文还在您的书房电脑里,能发给我一下吗?】
前两天分开后陆之璞一直想要和宋清和联系,但苦于没有借口,休假期间又觉得自己作为上司打扰下属不是好习惯,就像之前自己和赵谨一样,休假期间如果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他们都不会打扰彼此。
陆之璞把论文发给宋清和后,宋清和回了一句:【谢谢璞总。】
再无其他。
陆之璞看着那四个字,思考要如何回复才能让他们的聊天继续。
宋清和猫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等了5分钟,陆之璞没有再回自己的消息,他打开自己的论文匆匆扫了一眼,他故意留了一些错别字,有些地方排版也很乱,陆之璞都给他修正了过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后,陆之璞才回了一个字:【嗯。】
宋清和把手机一关扔到了一旁,抱起趴在他身上的小宝,揉着它圆乎乎的脸,“你说,陆之璞他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如果他喜欢男人的话,我也挺可爱的对不对?”
小宝“喵呜”叫了两声。
除夕这天,陆之璞早早回到陆宅,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豪车,陆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热闹,陆家旁系亲戚每年除夕都会来陆宅一起吃年夜饭,陆之璞把车子停在了陆之琢那辆宾利的旁边。
今天天气不错,从正门进去后,日光在天井处投下一块正方向的光斑,陆之璞抬眸时,四四方方的檐角将灰蓝色的天空割裂成了方块,白云流溶,透着几分无力的慵懒。
陆为民和几个旁系叔伯正在贴对联,他们带来的一群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子在院子来回穿梭,嬉笑声传遍了整个院落。
陆之璞小心地从他们身旁穿过,他幼时从来没有这般恣意过,自然也不愿意破坏这些小孩子的欢乐。
走到后厅后,看到明灵芝和一群叔婶聊天,颇有几分女主人的气度,陆之璞猜到,蔺如兰大抵又在自己的院子里生气。
回陆家吃年夜饭的外室不止明灵芝,但蔺如兰最厌恶的就是她。
陆之璋坐在一旁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被关的那几天,估计没少被毒瘾发作折磨,此时看向陆之璞,一双阴森狠厉的眼睛满是挑衅。
陆之璞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面对他挑衅的目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径直走到后院的翠湖,陆之琢正扶着爷爷一起散步,翠湖里养了不少鱼,条条争先长嘴冒头。
陆老爷子一见到陆之璞,朝他招了下手,“阿璞,过来。”
陆之璞走过去,和陆之琢一左一右搀扶着陆老爷子,陆老爷子反握住他们两人的手,紧紧地攥在他苍老而又宽厚的掌心中,“你们两个,是陆家晚辈中最有出息的两个,其他人是指望不上了,阿璞,你和阿琢虽然不是一个娘胎里面出来的,但到底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你爸在外头其他的孩子都不成气候,也就只有阿琢日后能帮着你点,路一个人走总是要难一些的,有人陪着一起走,就不会觉得太艰辛,你们兄弟两个要互帮互助,把磐石那个大盘子接起来,把陆家这群人护好。”
陆之璞绷着下颌“嗯”了一声,“我知道的,爷爷。”
陆之琢也点了点头,“爷爷放心。”
湖边有风,二人扶着陆老爷子进了屋后又出来,陆之琢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陆之璞,两人就着打火机点了烟,陆之琢吐了一口烟雾后说:“我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没什么安全感,我准备追到手后就公开和他的关系。”
陆之璞问:“开始追了吗?”
“他还没有和蒋修云分手。”陆之琢脸上露出遗憾,“我怕现在追他,会给他造成困扰。”
陆之璞不解,“喜欢他什么?漂亮男孩子很多。”
陆之琢摇摇头,“不一样,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一定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
湖里的鱼争相恐后地涌上来吃着鱼食,陆之璞一只手夹着烟,“我打算年后把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清出去。”
陆之琢说:“我能帮到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说话时,表情都是淡淡的,感受不到过年欢聚的喜悦,又都心中有事,可在这陆宅,两人也就只和彼此说得上几句话。
一直到快吃年饭时,蔺如兰都没有从她的院子里出来,陆之璞只得去请。
宅子里终日熏着檀香,是请制香师上门来调的,每一处用量多少,熏多久都有考究,蔺如兰的住处檀香味偏重,她需要借助这些外物来让自己的情绪更稳定一些。
陆之璞不喜欢陆宅,他也不喜欢檀香味。
莫名地,就想起来了午后橙花。
昨天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复消息,就回了一个字,过后宋请和再也没有回过消息,陆之璞晚上睡觉前,反反复复翻着他和宋请和的聊天记录,有些回甘,也有些苦涩。
站在房门口敲了两下,陆之璞说:“是我。”
蔺如兰平淡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她学的新闻传媒,本来有一把好嗓子,说话时嗓音清晰圆润,现在越发喑哑,大概是在歇斯底里时喊坏了嗓子。
院落看上去古色古香,房间里面还是简约的现代装修风格,蔺如兰穿着一身杏色的羊绒衫站在窗子前,手里端着一杯养生茶,看似在看外面的景致,实则她眼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应该是化妆师一早给她化的,脖子上带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哪怕她已经年逾五十,但只要出现在众人面前,光彩也能吸人眼球。
陆之璞走到她身旁说:“要吃饭了。”
蔺如兰侧过脸撩起眼皮看着陆之璞,声音尖锐发冷,“为什么明灵芝还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出陆家大门,你不是答应过我会解决她吗?为什么我还能看到她?”
陆之璞无言。
蔺如兰漂亮富有才情,性子自然也就孤傲几分,她恨陆为民很大程度上并不是陆为民不爱她,而是陆为民出轨的对象根本就没有比得上她的,要学识那些女人没有,要长相胜在年轻几分,和年轻时的蔺如兰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可她拥有这些又能怎么样呢?陆为民偏偏就是带着那些不如自己的女人四处招摇,只要蔺如兰公开露面,就会有人冷嘲热讽,有才学容貌又如何?
享受过陆家穷奢极欲的生活后,回归到小康之家的落差是很难让人接受的,再加上一点的不甘心,蔺如兰将自己困在这座宅子里出不去,和当时奶奶一样,但奶奶是因为爱。
蔺如兰的声音变冷起来,“是不是再过几年,这陆家女主人的位置,就要让给她明灵芝了?”
“没有人能动你的位置。”陆之璞觉得这些事没有丝毫的意义,“她无非就是想要分一些陆家的财产。”
“不可以!”蔺如兰细腻的手指紧紧握着杯子,“他们本就不配得到任何东西,陆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才是陆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已经接管了磐石控股,为什么还不能把这些碍眼的东西扫地出门?为什么还要纵容他们一次一次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恶心?”
这样的话蔺如兰质问过他很多次,陆之璞每一次都选择了沉默。
这一次,同样如此。
蔺如兰见他不说话,猛地把杯子放在窗台上,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发红,“你们陆家人把我仅有的一点自尊都践踏完了!陆之璞,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偏偏你也这么没用,任由那些人踩在你和我的头上?”
她双手紧揪着陆之璞大衣的衣领,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每一天,你和你爸爸,都在提醒我,我这一生有多失败,我恨你爸爸,也恨你!”
窗外的院落被日光拢着,苍绿的灌木丛在冬日暖阳下生机勃勃,屋子里暖气足得让人彷佛置身在春日,可陆之璞浑身起了一阵寒意。
一些关于新年的期待、喜悦,顿时如同萎靡的花从枝头掉落,紧接着,阴郁的藓又爬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