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试探、再试探
集团下面一些子公司的高管今天也来公司,25楼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时不时有人路过秘书处,宋清和埋着头整理陆之璞给他的那些证据资料,跟在陆之璞的身边,他掌握了不少技能,进步也算快。
放松眼睛的间隙,宋清和想起王恪的话,如果陆之璞真的不喜欢男人,那自己留在他身边能帮到他也是好的。
当时和爸妈坦白自己的性取向后,宋清和当时也没有想过自己以后想去喜欢什么人,只是觉得自己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也想在父母那里寻求到开解。
只是没想到,没多久遇到了陆之璞。
至今宋清和都还能回想起来,陆之璞进入自己眼中的那一刻,山中午后聒噪的蝉都瞬间安静,除了陆之璞,他再也听不到看不到其他。
长条会议桌前,坐着的都是集团下子公司的一把手,个个正襟危坐,无人敢交头接耳,开工第一天,气愤显然有些不对劲。
赵谨坐在陆之璞的身旁,在大屏上投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说:“从本财年开始,所有子公司的考核权重调整为‘现金流健康度(40%)、核心技术或市场壁垒(30%)、利润(20%)、规模(10%)’。”
在座不少高管脸色骤变,赵谨继续说:“集团会在这个基础上成立‘科技孵化委员会’,由璞总直接领导,各公司现有研发项目,经委员会评审后,不达标的,经费划归集团统筹,同时,所有子公司与外部合作伙伴的合资项目、担保,必须报备,实行‘风险隔离’。”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像启明科技挪用研发成本,瑞恩医疗转移利用技术研发转移集团资金等情况,陆之璞决定加强这方面的管控的,进行资源集中管理。
这次开会,没有通知陈秋山和明灵芝,在陆之璞眼里,启明科技和瑞恩医疗已经是磐石控股的弃子,彻底撇清关系也不过就是近期的事。
陆之璞接过赵谨的话,“为了强化风控,集团审计部将增设‘运营审计组’,常驻各子公司,直接向我汇报。”
他说完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默,除了子公司的高管,集团总部的高管也在里面,听了陆之璞的决定,不少人心底发虚,之前陆之璞还没有正式接管磐石控股,他们之中不少人受明灵芝威逼利诱,私下收了她的好处,不少人的子女和陆之璋来往密切,又被攥了不少把柄在他们母子手中。
今天开会没有通知明灵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拿明灵芝开刀了。
地产板块的高管率先卖惨起来,“璞总,以现金流为主没错,可我们行业你也知道,本来就是靠垫资滚动,如果按这样的考核,我们只能去接那些付款快的小项目,这相当于自降行业地位,董事会那边同意这样做吗?”
又有高管接着说:“毛利率下降是因为我们正在抢占市场的窗口期,所以执行降低价格占领市场,现在正是关键期,如果要收缩保利润的话,前期的投入很有可能都会打水漂。”
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此时不站出来反对陆之璞,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收拾的是不是自己,会议室顿时热闹起来,众说纷纭,吵得不可开交。
陆之璞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静静地看着下面这群人气急败坏。
直到一根烟抽完,陆之璞说:“董事会已经批准了考核方案,如果大家觉得方案有问题,集团会引入更为擅长精细化管理的团队来接手优质资产,今年的调整,不是讨论,是执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所有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之前顾念情分,给了他们调整的时间,可这些人显然并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始终认为自己资历浅,不堪重任,借着磐石控股的盘子胡作非为。
陆之璞不是看不见,他只是在等机会,投资者需要具备敏锐的嗅觉以及蛰伏的耐心,投资生态结构重组,一些传统企业迫切面临转型,高新技术产业急需资金投入研发占领市场份额,沉疴积弊只会影响磐石控股后续的投资结构转型,今天这场会,陆之璞将集团内部的矛盾算是摆在了明面上,这意味着今年一整年,他不仅要面对外部市场的变化莫测,还要深陷内部权斗之中。
又是忙碌的一年。
宋清和把资料整合完整时,看到会议室里鱼贯而出的人,个个面色凝重,看上去愤愤不平的样子,有几个是声音更是丝毫不带收敛,大声地嘀咕着:“他这么搞下去,我们的生意没法做……”
这场会议持续的时间比较久,人都散了后,陆之璞独子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宋请和进去收拾大屏设备时,看到陆之璞有些落寞的身影。
中午阳光不错,他背着光,整个人都拢在一片阴影中。
“璞总,”宋清和走上前,“启明科技的资料我都整理好后,这周可以开始进行调查了。”
陆之璞吐了一口烟雾,“嗯。”
宋清和又问:“是不是累了?”
陆之璞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下午1点了,会议冗长压抑,陆之璞只觉得此时太阳穴都是疼的,“嗯,我去休息下。”
宋清和连忙问:“午饭您有什么想吃的嘛?”
陆之璞左手夹着烟,甩了下右手,“你看着买吧。”
“是不是右手还在疼?”
“嗯,有点。”
宋清和紧张起来,“您先去休息,等我去给您买了饭回来再给你喷点喷雾。”
中午和王恪还有赵谨一起在附近的商场吃饭,宋清和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就给陆之璞打包了一份,路过楼下药店时又去买了一瓶喷雾。
听到敲门声,陆之璞掀开被子坐起身,“进来吧。”
宋清和进去后开了灯,把饭菜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我买了药,璞总,我先看下您的小臂。”
陆之璞坐在床边,右手放在膝盖上,宋清和半蹲在他的面前,把袖子褪上去,看到还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宋清和的脸一垮,“怎么这么难好?”
陆之璞的目光越过他的发顶,落在了他跪在地上的那条腿上,鞋底朝上,又露出那一抹红,脑海里,宋清和酒后泛红的裸体一闪而过。
他现在只要躺在床上,总是忍不住想起宋清和的身体。
宋清和凑近了一些,“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不用,再休息两天就好了。”陆之璞在宋清和抬头前撤回了目光。
宋清和给他的小臂喷了一点喷雾,“那您这几天还是要注意休息,尽量不要用右手。”他把小几拉过来,“璞总趁热吃饭。”
他把饭菜拿出来一一打开,把筷子递给陆之璞后,见他夹菜有些费劲,说:“要不,我喂璞总吧。”
陆之璞没有拒绝,只是见他一直这样半蹲在自己的面前,他也没有吃饭的心思,“去沙发那边吃吧。”
喂了几口后,陆之璞说:“这么会照顾人,怎么不谈个恋爱?”
宋清和给他夹了一块肉,“还没毕业,不想谈。”
陆之璞又问:“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宋清和夹菜的手一滞,面不改色地说:“没想过,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适合自己。”
陆之璞只觉得口中的饭菜变得索然无味,哪怕是宋清和亲自喂的。
晚上送陆之璞到家楼下,宋清和把带给他的羊毛袜递给他,“璞总,小小心意,不要嫌弃。”
陆之璞看了一眼礼品袋,四双深色的羊毛袜,估计是他爸妈从澳洲带回来的,“谢谢。”
到家后,陆之璞把那几双袜子整整齐齐地放在衣帽间的抽屉里,指尖停留在上面,像抚摸宋清和温软的脸一样,摸了又摸。
启明科技的调查展开后,宋清和带着调查小组进驻了启明科技,对所有核心资料的交接进行监督,逐一核对交接清单。
猝不及防的突击调查让启明科技所有员工都惴惴不安,不少人情绪有些紧张,陈秋山的电脑已经被封存,他坐在光秃秃的办公桌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宋秘书,能不能帮我约下璞总,我可以解释的,能不能让璞总再给我一个机会?”
第一次陪陆之璞去启明科技开会,就发现他们的研发投入数据有问题,后续在对他们的财务合同等资料进行核查时,发现陈秋山这两年一直都在通过研发技术评估造假等手段向总部申请研发项目款项,再通过技术咨询外包服务合同做假账,使得每年财务披露时看不出来什么太大的问题。
至于那些资金去了哪里,还要对公司的对公账户进行追溯调查,情节严重的话,陈秋山可能还会涉及职务侵占等违法行为。
宋清和手里拿着交接清单,让陈秋山对交接材料签字,比起现在面露难色的陈秋山,宋清和更担心办公室外面的员工,陈秋山的语气无论多可怜,也是他明知故犯,怨不得任何人,可办公室外面的那些员工,他们都是兢兢业业上班的,启明科技眼下出了事,他们都面临失业问题。
面对陈秋山想要见陆之璞一面的请求,宋清和没有回应,“员工的工资还有社保这些,财务部那边会进行清偿,这两天陈总也帮忙安抚一下底下的员工。”
相关文件证据资料交接后,磐石控股对外发布了从启明科技撤资的声明,相关供货商闻声都赶了过来,整个办公区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供货商拿着合同堵在陈秋山的办公室门口,大喊着:“陈秋山,还钱!”
视频在网上流传出来,宋清和为了这项工作忙碌了一个多星期,看到启明科技从近两年的新能源新星到现在声名狼藉。
几个月前,宋清和陪陆之璞去启明科技开会时,陈秋山还是一副对新能源市场势在必得的姿态,没想到几个月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现在每天几乎都要面临员工、供货商等等的质问,而相关的证据资料也准备进一步移交司法机构。
视频里,陈秋山双手无措地面对围堵他的人群,宋清和觉得有些可怜。
中午陪陆之璞吃饭时,宋清和提了一句:“璞总,陈秋山说想和您见一面。”
陆之璞喉结上下一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什么好见的,我可以接受他战略方向错误,也不接受原则上的错误。”
陆之璞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他只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对于原则性问题,他几乎是零容忍,如果陈秋山一开始拿着磐石控股的钱好好地做产品,对陆之璞来说,烧些钱也无妨,可他偏偏生出了几分歪心思,擅自挪用研发技术费用,进行资金转移,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磐石控股投入的资金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启明科技是陆之璞当初进行投资结构改革力排众议投资的其中一家新能源公司之一,眼下出了这样的问题,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他的投资决策失误,董事会那群人本来就在想方设法揪他的纰漏,被陈秋山这么一搞,董事会那边多少要拿这个来说教。
陆之璞是给过机会的,陈秋山没有把握住,怨不得任何人。
宋清和低声说:“听说陈秋山的老婆还怀着孕……”
陆之璞抬眸看着他,声音阴沉喑哑,“这两年他挪用研发资金转移到了国外,买了房,把他家里人送了出去,很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好好做企业,而是借着开公司的名义拉投资,骗取投资资金,他有能力有才华,但没有用在正途上,不仅如此,他还丝毫没有为他手底下的员工考虑过,现在那些员工面临失业、社保断交,也是发现得早,否则陈秋山很有可能后面直接跑到国外再也不回来,扔下一堆烂摊子给我们。”
宋清和觉得陆之璞说得也不无道理,现在陈秋山后悔,并不是因为他做了这样的事后悔,更应该是做得不干净被发现了才后悔。
一个从一开始就违背原则和底线的人,是不会真正地忏悔的。
陆之璞放下碗筷,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清和,你刚入职场没多久,慈悲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宋清和抿了下唇,“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