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护身符
等宋请和从外地回来后,陆之璞第一时间就约了他吃饭,虽然和宋清和说过很多次,他要是想吃兰桂轩,可以报他的手机号直接点,但宋清和一次都没点过。
一顿饭,还没开口说几句话,宋清和的手机就响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丝毫听不见电话里的人在对宋清和说些什么,只听到宋清和礼貌地说:“阿姨,我不着急的,真的……别耽误人家女孩子了……”
挂了电话后,宋清和长吁一口气,陆之璞给他夹了菜,“怎么了?”
宋清和虎着脸说:“琢总过年让我带两个阿姨去旅游,现在阿姨就一直给我介绍对象。”他神色一变,压低了声音说:“有个阿姨就是琢总喜欢的对象的妈妈。”
陆之璞听着他八卦的语气,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这样的事还要安排你去?”
“因为是对方的妈妈,所以比较重视,怕安排其他人照顾不好吧。”宋清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这是不是也说明,我很靠谱?”
陆之璞会心一笑,“嗯。”
“对了,”吃了两口生鱼片,宋清和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盒子,身子挪到陆之璞的面前,“我给璞总带了礼物,是跟阿姨她们一起在寺庙里求的,开过光的,可以保平安。”
他把盒子打开后,一枚黑绳子系着的金貔貅就躺在里面,和他脖子上挂着的别无二致,“之前说给璞总买衣服,璞总也没跟我说,这个就当是赔给璞总的,璞总身边的麻烦事多,希望璞总把这个戴在身上,能少些烦心事,睡个安稳觉。”
陆之璞摸着那个金貔貅,“你能帮我戴上吗?”
“我还以为璞总会嫌土的。”宋清和眼睛一亮,“我现在就给璞总戴上。”
他走到陆之璞的身后,把金貔貅戴在陆之璞的脖子上,又把结扣扣好,这是他在云滇那边陪着阿姨旅游时,跟着她们一起在寺庙求的,跪在佛像前祈福时,他第一次生出了虔诚之心,希望神佛保佑,能够让陆之璞天天开心,睡个好觉。
本以为陆之璞会嫌俗气,哪怕收下后也不会佩戴,没想到陆之璞竟然戴上了。
宋清和私心地想着,这样,陆之璞身上就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无论如何,也算是一种念想。
至于暗恋这件事,慢慢地,等自己再长大一些,说不定就能放下了吧。
这两年,磐石控股强势进军国内的蓝海领域,国内多家头部人工智能企业都有磐石控股的注资,因着国内房地产经济下滑,陆之璞趁机向投资国外房地产项目,又和国内的方舟旅游大力开发旅游项目,国内国外双线发展,拓展磐石控股的投资生态圈。
磐石控股的估价一路高升稳居不下,哪怕中途受到磐石控股私生子陆之琢公开出柜风波的影响,陆之璞也在一个星期内就让股价回升。
凭借着稳扎稳打的投资方略,以及近乎无情的离场态度,让陆之璞这几年在国内投资圈饱受诟病的同时,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凭借个人净资产挤入了国内富豪榜前三。
有消息传出,磐石控股近期准备和国内最大的物流运输公司万里捷在江城建立亚太最大的物流枢纽,通过集群模式促成物流规模化,在满足国内物流高效配送的同时,还能提供便捷的海外大宗货物贸易运输。
项目筹备有两年之久,期间光是可行性调研就做了一年多,项目小组成员经常飞往海外,进行海外运输路线的最优定制。
有财经新闻预测,要是这个项目成功落地,磐石控股的股价估计还要迎来暴涨,而陆之璞很有可能登顶国内富豪榜榜首,成为国内最年轻的首富。
宋清和这两年和陆之璞见面的机会不算多,可要知道他的消息也不难,随便在百度百科搜索,都能看到他的最新动态。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王恪偶尔来蓝鲸资本和陆之琢见面,进了宋清和的办公室,忍不住咂舌,“啧啧,年纪轻轻的,就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
宋清和正在喝阚清给他弄来的中药,苦得难以下咽,只是这两年因着工作忙——也或许因为其它原因,宋清和总是有些睡不好,偶尔看上去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已经退休的阚清没事就开始研究养生,说是从中医那里弄来的偏方,喝了能让宋清和晚上睡个好觉。
王恪闻着中药味,又忍不住嘴碎起来,“哟,还喝起中药了?其实吧,同性恋这种事,喝中药也调理不好的。”
宋清和:“……”
王恪接着说:“你说你家琢总是同性恋,还公开出柜了,阿璞哥和他是兄弟,有没有可能基因上面有遗传,阿璞哥也喜欢男人呢?”
宋清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你是gay眼看人,人人都gay。”
王恪一屁股坐在宋清和的办公桌上,“自从你不在阿璞哥身边后,他可是没日没夜地加班啊,秘书处也没招到人,估计珠玉在前,再想招到一个像你这么合适又漂亮的,估计就难咯。”
之前和陆之璞见面,宋清和还问过陆之璞,秘书处有没有招新人,陆之璞反问他愿不愿意回去,宋清和不愿意了。
他怕这两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冲动,会因为每天和陆之璞朝夕相处又控制不住了。
王恪接着说:“听说陆老爷子近来身子也不太好,阿璞哥每天忙完还要赶回家陪陆老爷子,你也知道他们家的,陆叔叔一年到头也不在国内几天,阿琢也不太和他们家来往,时不时还要去处理那些在外面胡作非为的私生子,唉,要我说,这豪门啊,也就是看上去光鲜,实则能把人累死。”
宋清和是靠着觉得陆之璞过得还不错来压抑自己对他的情愫的,可在听到王恪说陆之璞过得不好时,宋清和又生出了许多牵挂。
陆之琢最近在筹备结婚的事,也就是见过陆之琢的爱人原放后,宋清和才知道这两年多陆之琢又是要租房子,又是找厨师学做菜,就是为了把原放追到手,这追人的毅力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他最近来公司来得少,蓝鲸资本的不少工作都是宋清和在配合处理,有时候还要熬夜和A国总部那边做对接,宋清和虽然资历不深,可之前是陆之璞手把手带出来的,现在在蓝鲸资本,也算得上是中流砥柱,年纪轻轻,已经是年薪百万。
这其中有陆之璞的情分在,可情分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接住又是一回事,他们兄弟又不都是全看情分的人。
和王恪聊了几句后,宋清和一整天,心里总是惦记,陆之璞什么都藏在心里,也从来不会在人前示弱,其实有时候也能感觉到他的疲惫和无力,可人前,他总是波澜不惊。
晚些时候,宋清和还是忍不住和陆之璞打了一个电话。
“清和。”电话那边,陆之璞的声音低沉发哑,应该熬夜抽烟抽得凶,有心事的时候,他抽烟就会比较频繁,“怎么了?”
宋清和想了想,最后说:“璞总,要一起吃个饭吗?好久没去兰桂轩了。”
陆之璞说:“好,我来接你。”
江城的深秋比较冷,陆之璞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外套扔在后座,袖子挽上去了一些,露出青筋凸起的半截小臂,宋清和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闻到了浓重的烟味。
衬衣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挂着貔貅的黑色丝线,宋清和看着陆之璞眼皮底下的青色,忍不住问:“璞总今天抽了很多烟?”
陆之璞把着方向盘,侧目看了他一眼,“今天会多,抽烟的人也多,沾了烟味,呛着了?”
宋清和摇摇头,“没有。”
两人见面能聊的话题也少了很多,大部分时候都在沉默。
宋清和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聊下去了,扭过头看向车窗外,路边梧桐的叶子掉了满地,风一吹,挂在树上的枯叶簌簌飘落,打着旋,又被疾驰的车子扬起,最后飘向不知何处。
进了兰桂轩的包间,陆之璞让宋清和点菜,自己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通敲,看样子忙得不行。
菜上来后,陆之璞临时又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国外的项目出了一点问题,A国总统刚换届,就开始对国内进行贸易制裁,国外很多项目的进展管理就更为苛刻,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是竹篮子打水。
挂了电话后,陆之璞露出一丝疲态,见宋清和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挤出一丝笑,“饿了吗?快吃吧。”
本来也不是为了吃饭,看到陆之璞憔悴的神色,宋清和只觉得吃什么都没有胃口,“璞总,最近是不是事很多?”
陆之璞“嗯”了一声,剥了一只黑虎虾放到他的碗里,“有点。”
“是不是睡得也不太好?”
陆之璞一笑,“还行,你送我的护身符很有用。”
护身符根本就没有用,只不过是心理作用。
因着是和宋清和一起吃,陆之璞的胃口也好了一些,多吃了两口,最近实在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爷爷快不行了,医生说可能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陆之璞给陆为民打电话说了这个事,陆为民在电话那边不以为然地说:“这种话医生说过很多次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老头子身体硬朗着,甩耳光比谁都有劲。”
陆之璞无言以对。
每天忙完还要赶回陆宅伺候在爷爷的床前,爷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就拉着陆之璞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
陆之璞对爷爷奶奶的感情,胜过对陆为民和蔺如兰。
看到爷爷日薄西山,陆之璞再薄情冷漠,心里也陡然像是缺了一大块。
当年奶奶去世时,同样如此。
吃完饭送宋清和到他家楼下,宋清和看着陆之璞通红的眼,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璞总,我听王恪说,您爷爷最近生病了……他老人家还好吗?”
陆之璞忽然俯身将宋清和搂进了怀里,把脸埋在宋清和的脖颈,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璞总……”宋清和刚想说话,接着,就感受到了滚烫的泪滴在自己的皮肉上。
很多个夜晚,陆之璞反复抚摸宋清和送给自己的那枚貔貅,寄希望于这样的护身符真的可以让自己心无旁骛地睡个安稳觉,可这么多年来,唯一睡得安稳的几次,都是和宋清和睡在一起。
宋清和才是自己的护身符。
可他不是宋清和的护身符。
他当然也想像陆之琢那样,当着家里人的面公开出柜,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可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他可以不在乎陆为民和蔺如兰的感受,可他不能不在乎爷爷的感受,更不能让自己影响到磐石控股的声誉。
他其实很累。
但是找不到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