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不是妖精是啥。
中午的时候,王伯来了。端了一碗鸡汤,说是家里杀鸡,多煮了一碗。
“给公子补补。”王伯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颜浅的手,“听翠儿说手伤了?”
“没事,就是画多了。”颜浅说。
王伯点了点头,没多问。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南宫青,那人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王伯缩了缩脖子,走了。
颜浅看着那碗鸡汤,油黄黄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王伯人真好。”他说。
南宫青没说话,把鸡汤端到他面前。
“喝。”
颜浅用左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很鲜,熬了很久的那种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也喝。”他把勺子递过去。
南宫青看着他。
“张嘴。”
南宫青张嘴,喝了。
颜浅笑了。“好喝吗?”
“嗯。”
“那你再喝一口。”
“你喝。”
“一起喝。”
南宫青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他拿了一个碗,倒了一半出来,自己端着喝。两人坐在桌边,一人半碗鸡汤,安安静静地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颜浅喝完汤,把碗放下,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像个废人。”
“嗯。”
“你嗯什么嗯!”
南宫青看着他。“你不是废人。你是病人。”
“我手肿了而已,又不是断了。”
“病人。”
颜浅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南宫青站起来,收了碗,走到厨房去洗。颜浅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
“你跟着我干嘛?”南宫青头也没回。
“看你洗碗。”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南宫青的手顿了一下。
颜浅靠在门框上,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南宫青没回头,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颜浅看见了,笑得更厉害了。
“你笑什么?”南宫青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没笑。”
“你在笑。”
“没有。”
南宫青洗完碗,转过身,看着他。颜浅靠在门框上,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武林第一美人”的脸照得发亮。
南宫青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颜浅仰着头看他,笑容还没收回去。
“干嘛?”
南宫青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干嘛。”
然后转身走了。
颜浅站在厨房门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跳快得像打鼓。
“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别人刷流氓……”他又嘟囔了一句。
但嘴角翘得老高。
---
下午,颜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南宫青把椅子搬到了石榴树下面,还垫了一个软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你不用这么夸张……”颜浅说。
“坐着。”
颜浅坐下去。软垫很舒服,椅子角度刚好,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南宫青在院子里忙活——收衣服、喂马、劈柴。
劈柴的时候,南宫青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手臂线条很好看,肌肉不夸张,但很结实,斧头落下去的时候,肩膀和背部的线条跟着动。
颜浅看了一会儿,把脸转向另一边。
不能看了。看了晚上又睡不着。
南宫青劈完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手伸出来。”
颜浅把手伸过去。南宫青解开布条,看了看水泡——比早上小了一点,周围的红肿也退了一些。
“好点了。”他说。
“那当然,你伺候得这么好。”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涂了一层猪油,用新布条缠上。
“明天应该就能消肿。”他说。
“那我后天就能画画了?”
“看情况。”
颜浅叹了口气。“你还真是……”
“小心驶得万年船。”南宫青把布条系好,打了个结。
颜浅看着他打结的样子——手指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
“你以前受过伤吗?”
南宫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受过。”
“什么伤?”
“练剑的时候。小时候。”
“严重吗?”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断了根手指。”
颜浅倒吸了一口凉气。“哪根?”
“左手小指。”
“接上了吗?”
“接上了。”
“那现在呢?我看看。”
南宫青把左手伸出来。颜浅低头看——小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疼不疼?”他问。
“当时疼。”
“后来呢?”
“后来不疼了。”
颜浅握着他的左手,拇指在那道疤上轻轻蹭了一下。
“谁给你接的?”
“我父亲。”
颜浅抬起头。南宫青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父亲对你好吗?”颜浅问。
南宫青想了想。
“严。但好。”
颜浅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那你小时候受伤了,谁照顾你?”
“自己照顾。”
颜浅的鼻子又酸了。他低下头,把南宫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以后我照顾你。”他说。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停了一瞬。
“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颜浅笑了。“也是。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不是废人。是病人。”
“有什么区别?”
“病人会好。废人不会。”
颜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情话的方式真奇怪。但他就是吃这一套。
“南宫青,你过来。”
“干嘛?”
“你过来。”
南宫青凑近了一点。
颜浅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谢了。”他说。
“谢什么?”
“谢你照顾我。”
南宫青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那你快点好。好了就不照顾了。”
“骗人。你肯定还会照顾。”
南宫青没说话,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太阳慢慢偏西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影子拉得老长。两人坐在树下,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说话。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凉凉的,很舒服。
颜浅靠在南宫青肩膀上,闭着眼,听着风声和鸟叫声。
“南宫青,我手好了以后,给你画一张。”
南宫青没说话。
“画你坐在石榴树下面,看星星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看星星了?”
“昨天晚上。你在院子里站了好久。”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你看见了?”
“看见了。从窗户缝里看见的。”
南宫青没说话。
颜浅睁开眼,侧过头看他。南宫青看着远处的梯田,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颜浅笑了。
“画定了。”
南宫青没回答。但他伸出手,握住了颜浅缠着布条的手,轻轻地,像是握着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颜浅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手好了以后,给你画很多张。”
“好。”
“画你练剑的、画你看书的、画你做饭的、画你劈柴的。”
“……劈柴也要画?”
“画。都画。”
南宫青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手要快点好。”
颜浅笑了,把脑袋重新靠在他肩膀上。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