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冰湖边，雪影正在教埃尔温滑冰。
“重心放低，膝盖微曲，用腰发力……”雪影示范着，人形态在冰面上轻盈滑行，白色虎尾像平衡杆。
埃尔温颤颤巍巍地站在冰刀上，双手张开像只笨拙的企鹅：“我觉得……我更适合当观众……”
“你昨天还说想学。”
“昨天我不知道冰这么滑！”
正说着，三个偷猎者连滚爬爬地冲过来。
看到湖边的人和长着虎耳虎尾的怪人，他们愣了一下，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让开！”刀疤脸举枪瞄准，“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雪影只是看了他一眼。
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的一眼。
然后，刀疤脸脚下的冰面突然裂开一个完美的圆洞，他整个人“噗通”掉进冰水里。
西伯利亚的冰湖水，温度接近零度，刀疤脸瞬间冻得嘴唇发紫，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另外两人想跑，但冰面变得异常光滑。
不是普通的滑，是像镜面一样、绝对平整的滑。
他们跑一步摔一跤，爬起来又摔，像在表演滑稽戏。
埃尔温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山神的力量？”
“一点小技巧。”雪影淡定地说。
这时，珍妮弗和林薇薇从树林里走出来。
珍妮弗手杖一甩，顶端弹出电击头，精准地戳在冰水里扑腾的刀疤脸脖子上。
滋啦，昏过去啦。
林薇薇则放倒了另外两个。
“搞定。”珍妮弗拍拍手，“这些家伙比想象中菜。”
但话音刚落，树林里又冲出五个偷猎者。
是另一队迷路的。
他们看到同伴倒下，二话不说就开枪。
电网呼啸而出。
雪影本能地想用山神力量防御，但就在调动力量的瞬间，他的脑袋突然一阵刺痛。
记忆碎片翻涌。
不是陆凛的记忆，是更混乱的、属于山神的碎片。
他踉跄一步，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迷茫。
电网眼看就要罩住他。
“小心！”
埃尔温扑过来，想推开雪影。
但他忘了自己还穿着冰刀，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电网摔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身影从侧面冲出来，用铲子精准地拍在电网上。
是的，铁铲。
电流顺着金属铲柄传导，但铲子主人毫不在意，反手又是一铲，拍飞了开枪的偷猎者。
是伊万。
老救助员穿着他那件旧棉袄，左腿微跛，但动作利落得像年轻了二十岁。
他手里的铁铲看起来普通，但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每一铲都拍在偷猎者最痛的部位。
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人失去战斗力。
“伊万大叔？！”林薇薇惊喜道。
“听说有苍蝇来打扰森林，我来帮忙拍一拍。”伊万淡定地说，一铲子拍晕了最后一个站着的偷猎者。
至此，十五个偷猎者全军覆没。
三个掉冰湖被捞上来了，五个中陷阱，七个被拍晕。全程没有动物受重伤，只有几只狼的毛发被电焦了一点。
打扫战场时，珍妮弗检查了偷猎者的装备。
“这些不是普通货色。带电网枪是军用级改良版，热成像仪是最新型号，还有……”
她从一个背包里翻出文件。
“任务简报：活捉红眼狐狸或白虎，其他异常动物死活不论。雇主匿名，但付款账户……来自一家空壳公司，背后隐约有冯·哈根斯坦家族残余势力的影子。”
埃尔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还不死心。”
雪影按着太阳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冯·哈根斯坦……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我……”
他停住了，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埃尔温立刻握住他的手：“不记得也没关系。是坏人，想伤害森林，就这么简单。”
雪影看着他，良久，点点头：“嗯，坏人。”
但凯伦注意到，山神眼里的困惑没有完全散去。
人性消退，正在加速。
……
当晚，营地为伊万举办了欢迎会。
老救助员带来了好消息。
三年前埃尔温设立的“西伯利亚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正式获得联合国认可，将成为这片区域的合法管理机构。
这意味着，以后任何人类活动都需要基金会批准。
“当然，批准权在你们手里。”伊万喝着肉汤，笑着说，“我只是个传话的。”
“基金会理事会名单上有凯伦、莱卡斯、雪影、埃尔温……还有我。”
“但你们知道，我只会养受伤的动物，不懂管理。”
珍妮弗挑眉：“所以我们现在是合法组织了？那下次偷猎者再来，我们可以直接逮捕他们了？”
“理论上可以，实际上……”伊万眨眨眼，“还是铁铲比较快。”
众人大笑。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雪影突然站起来，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
他变回白虎形态，纯白的皮毛在篝火映照下像燃烧的银。
“我有事宣布。”山神开口，声音平静，“从明天开始，我会暂时离开营地，去巡视西伯利亚的其他区域。”
“北方苔原，东部山脉，西部冻土……我需要确认，没有其他实验室，没有其他受苦的动物。”
凯伦心里一紧：“要去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雪影的冰蓝色眼睛看向埃尔温，“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埃尔温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博尔这时蹦出来，用脑袋蹭雪影的腿，喉咙里发出“我也去我也去”的咕噜声。
雪影用爪子摸了摸它的头：“好，你也一起。”
莱卡斯低声对凯伦说：“山神在担心自己遗忘太多，想在还能记得的时候，多看看这片土地。”
凯伦点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理解：“那我们守好家，等他们回来。”
夜深了，宴会散去。雪影和埃尔温坐在观星台上，看着星空。
“其实你不需要我陪。”埃尔温突然说，“你自己去更快。”
“需要。”雪影轻声说，“我需要有人在我忘记的时候，提醒我为什么要保护这一切。”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脆弱：“今天面对电网的时候，我有一瞬间……忘了你是谁。”
“只记得要保护你，但不记得为什么。”
埃尔温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但他笑了，伸手搂住雪影的肩膀。
现在是白虎形态，毛茸茸的，很温暖。
“那我们就多创造点为什么。”他说，“比如明天，我教你……打雪仗？”
“山神不打雪仗。”
“山神也可以打雪仗。规则我定：你不能用神力，只能用爪子刨雪球。”
雪影歪了歪头，然后，白虎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近似笑的表情。
“好。”
……
第二天清晨，送别时刻。
雪影、埃尔温、博尔准备出发。
凯伦代表营地送行：“保持联系。雷霆会定期飞过去查看情况，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雪影点头，然后看向莱卡斯：“保护好森林，还有……凯伦。”
狼王郑重低头：“以生命起誓。”
托姆走上前，鹿角上挂着一个皮囊：“里面是肉干和草药，路上用。”
妮娅三只狐狸合力做了个围脖给埃尔温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暖和。
伊万……又掏出一把铁铲：“路上防身。”
埃尔温哭笑不得地收下所有礼物，挂在博尔背上。
独眼虎现在成了驮兽，但它很开心，因为雪影答应它“路上教你画极光”。
最后告别。
雪影看了一眼营地，看了一眼每一张脸，把这一切刻进即将淡去的记忆里。
然后转身，走向北方。
博尔跟上，埃尔温回头挥手。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凯伦站在原地，久久望着。
莱卡斯用尾巴圈住他：“他们会回来的。”
“我知道。”凯伦轻声说，“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三年复生，人性消退，新的旅程。
但就像埃尔温说的。
只要还在创造记忆，遗忘就不可怕。
……
三天后，森林边缘又来了不速之客。
这次不是偷猎者，也不是科学家，而是……记者？还是网红？
一个穿着夸张粉色防寒服、举着自拍杆的年轻女人，正对着手机镜头兴奋地说话：“家人们！我找到传说中的动物营地了！看这片森林，多么神秘！今天我们就要探索——”
她一脚踩进了埃兰三天前挖的、还没来得及填的陷阱坑。
“啊——”
惨叫和直播中断的声音。
凯伦从树后探出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莱卡斯叹气：“又来一个。”
珍妮弗拎着手杖走过去，蹲在坑边，笑眯眯地对坑里的人说：“小姐，需要帮忙吗？一次救援收费五百卢布，或者……你立刻关掉所有设备，保证再也不来打扰，我就免费拉你上来。”
坑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关！我马上关！”
林薇薇在旁边记录：“这是本月第七个好奇闯入者……我们是不是该立个牌子？”
“私人领地，闯入者会被熊亲？”
玛莎听到这话，立刻摆出凶恶表情。
虽然因为嘴里叼着蜂蜜勺子而毫无威慑力。
凯伦摇头：“立牌子更引人注意，不如……让博尔留几幅抽象艺术在边界？”
“人类看到那些画，大概会以为这里住着精神不正常的野兽，不敢靠近。”
妮娅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今晚就教博尔画更恐怖的！”
索尔补充：“可以画个长着三只眼睛的兔子。”
薇拉摇头：“太普通。画个会飞的驯鹿。”
正在巡逻的诺亚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
森林恢复了平静。
相对平静。
偷猎者被伊万移交给了当地警方，基金会开始正式运作，营地继续扩建，幼崽们继续长大。
而北方，冰川上，埃尔温真的在教雪影打雪仗。
“看好了，雪球要这么捏——”埃尔温笨拙地团了个雪球，扔出去，在空中散成雪粉。
雪影歪头，然后挥手。
他脚下的雪自动凝聚成几十个完美的雪球，悬浮在空中。
“你作弊！”埃尔温抗议。
“你说不能用神力，但没说不让雪自己动。”雪影理直气壮。
博尔在旁边用爪子刨了个巨大的雪堆，然后一头撞进去，把自己埋了，只露出尾巴尖摇晃。
埃尔温大笑，雪影冰蓝色的眼睛里也漾起笑意。
阳光照在冰川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一刻，没有遗忘，没有失去，只有三个生命。
人、山神、虎……在广袤的雪原上，笨拙而真诚地，创造着属于他们的记忆。
哪怕明天山神会忘记今天的雪仗。
哪怕博尔永远学不会画画。
哪怕埃尔温永远烤不好蛋糕。
但此刻的温暖，此刻的笑声，此刻雪球砸在脸上的冰凉触感——
这些都真实存在过。
而存在过的，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就像西伯利亚的雪，年年落下，年年不同。
但每一片雪花，都曾独一无二地闪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