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变得更好
首先，是熊的问题。
那只年轻的棕熊不仅没走，还在他们的领地边缘建了个临时巢穴——在一棵倒下的云杉树根下挖了个坑，铺了些干草，显然是打算常住。
凯伦和莱卡斯潜伏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观察。
熊在睡觉，鼾声如雷，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它这是赖上了。”凯伦用气声说——虽然知道熊听不懂，但本能地压低声音。
“嗯。”莱卡斯点头，“而且它很聪明，选的位置正好在我们的主要狩猎路线上。”
“能驱赶吗？”
“很难。”莱卡斯分析道，“单打独斗，我不一定输，但肯定会受伤。而且现在是早春，熊刚结束冬眠，攻击性最强。硬拼不划算。”
凯伦思考着。
作为前人类，他知道熊的习性：视力差，嗅觉和听觉极好。而且熊其实很谨慎，除非极度饥饿或受到威胁，否则不会主动攻击大型掠食者。
“或许……不用驱赶。”凯伦说。
莱卡斯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疑惑。
“我们可以和它……共存。”凯伦解释，“熊的领地意识其实不强，它只是需要食物。如果我们给它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它可能就不会觊觎我们的猎物。”
“怎么提供？”
“溪流下游有个鲑鱼洄游点，但冰还没完全化，熊不知道。”凯伦说，“我们可以‘告诉’它。”
莱卡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狼王笑了：“你总是能想到出乎意料的办法。”
“这是智慧。”凯伦挺起胸膛，“人类的智慧。”
“不。”莱卡斯摇头，“是你的智慧。”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太真诚，凯伦反而不好意思了。
“……总之，试试看吧。”他转移话题，“但如果它不愿意接受‘交易’，那我们还是得准备B计划。”
“B计划？”
“你引开它，我偷袭它的巢穴。”凯伦说得很平静，“把它储藏的食物偷走，它自然会去找新的领地。”
莱卡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凯伦，你有时候……比我见过的任何掠食者都可怕。”
“谢谢夸奖。”凯伦面无表情。
熊还在打鼾。
他们悄悄退走，前往苔原东南角。
……
通语草的采集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那片花岗岩露头附近，竟然长着一小片星形叶片的植物，大约十几株，都结着深紫色的浆果。
“这么多？”莱卡斯惊讶道，“传说中的东西，居然有这么多？”
“可能……一直没人发现。”凯伦猜测，“或者发现了，但没意识到它的价值。”
他小心地摘下几颗浆果，用事先准备好的阔叶包好——这些叶子是他在路上特意摘的，某种耐寒植物的叶片，厚实有韧性，适合当临时容器。
“够用了。”凯伦说，“回去研究一下怎么保存。直接吃效果太猛，最好能做成……”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莱卡斯突然竖起耳朵，身体紧绷，进入了警戒状态。
“怎么了？”凯伦压低声音。
“有东西在靠近。”莱卡斯的声音很轻，“不是熊……是狼。”
凯伦立刻收起浆果，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莱卡斯也伏低身体，灰黑色的皮毛在雪地中提供了一定的伪装。
几秒后，三只狼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Varg狼群的成员——凯伦记得那些狼的气味，这三只很陌生。
领头的是一只母狼，毛色灰白相间，体型比莱卡斯稍小，但肌肉结实，眼神锐利。她身后跟着两只年轻公狼，看起来像是她的儿子或手下。
母狼在距离他们三十米处停下，嗅了嗅空气，然后抬起头，准确地看向莱卡斯藏身的位置。
“出来吧，莱卡斯。”母狼开口，声音清脆有力，“我知道你在那儿。”
莱卡斯没有立刻动。
他看向凯伦，用眼神询问：你躲好，我去处理。
凯伦点头，但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狼王站起身，从岩石后走出，步伐沉稳地走向那三只狼。
“希拉。”莱卡斯停在母狼面前五米处，这是安全的社交距离，“好久不见。”
被称为希拉的母狼打量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确实好久不见。”她说，“自从你被赶出狼群，我就再没听到你的消息。”
“我在养伤。”莱卡斯说得轻描淡写。
“看得出来。”希拉的目光扫过莱卡斯已经愈合的腿伤，“而且你看起来……不错。比我想象中好。”
“谢谢。”莱卡斯顿了顿，“你们为什么来我的领地？”
“你的领地？”希拉身后的年轻公狼之一嗤笑，“这里什么时候成你的领地了？”
莱卡斯看向那只年轻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狼王的威严。
年轻狼立刻闭上了嘴，耳朵向后撇。
希拉没有责备手下，只是看着莱卡斯：“我们狼群在迁移。冬天的狩猎场被人类侵占了，我们需要新的领地。”
“这里已经有主人了。”莱卡斯平静地说。
“你？”希拉挑眉。
“我和我的伴侣。”莱卡斯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希拉愣住了。
她身后的两只年轻狼也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希拉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带着惊讶和好奇的笑。
“伴侣？”她重复道，“莱卡斯，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认识的你，可是对任何母狼都不感兴趣的狼王。当初多少母狼想成为你的伴侣，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是以前。”莱卡斯说，“现在我找到了。”
希拉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能见见她吗？”
莱卡斯犹豫了。
他转头看向岩石的方向。
凯伦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走出来，走到莱卡斯身边。
白色的皮毛在雪地中几乎隐形，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宝石，在灰白的雪原上格外显眼。
希拉和她的手下都僵住了。
母狼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狐狸？”希拉终于找回了声音，“莱卡斯，你的伴侣……是只狐狸？”
“是。”莱卡斯点头，语气坚定，“他叫凯伦。”
凯伦能感觉到希拉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带着审视、震惊、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这……”希拉摇头，“这不可能。狼和狐狸……这违背自然法则。”
“自然法则里，没有禁止狼和狐狸在一起。”莱卡斯反驳，“只有弱肉强食。而凯伦不是弱者，我也不是。”
希拉沉默了。
她看着莱卡斯，又看看凯伦，最后叹了口气。
“莱卡斯，你变了。”
“是。”莱卡斯承认，“我变得更好。”
希拉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我们需要领地。既然这里是你的，我们不会强占。但作为交换……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们找到一个合适的狩猎场，作为回报……”希拉顿了顿，“我狼群里的所有成员，都会承认你和你的伴侣。”
这个条件很诱人。
凯伦看向莱卡斯，用眼神询问：你觉得呢？
莱卡斯思考着。
然后他说：“我需要和凯伦商量。”
希拉点头：“当然。我们在溪流下游的桦树林扎营，等你的答复。”
说完，她带着两只年轻狼转身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凯伦听到其中一只年轻狼小声说：“妈，莱卡斯王真的和一只狐狸……”
“闭嘴。”希拉的声音传来，“那是他的选择。而且……那只狐狸不简单。”
“哪里不简单？”
“他的眼睛。”希拉说，“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那不是动物的眼睛。”
声音渐行渐远。
凯伦站在原地，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莱卡斯走回来，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你还好吗？”
“嗯。”凯伦点头，“你认识她？”
“希拉。”莱卡斯说，“另一个狼群的女王。她很强，也很聪明。我们曾经在领地边界有过摩擦，但后来达成了和平协议。”
“她看起来……很尊重你。”
“曾经是的。”莱卡斯说，“在我还是狼王的时候。”
凯伦看着希拉消失的方向，突然问：“你觉得她的提议怎么样？”
“可以接受。”莱卡斯分析道，“帮他们找到狩猎场，对我们也有好处：一来可以减少潜在冲突，二来……如果能得到希拉狼群的承认，以后我们回我的狼群时，会多一份支持。”
“你的狼群会听她的？”
“会。”莱卡斯点头，“希拉在狼群中有声望。她的认可，有分量。”
凯伦思考着。
然后他说：“那我们要怎么帮他们找狩猎场？”
莱卡斯笑了。
狼王抬起头，看向苔原的北方：“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个驯鹿群，数量够多，地形也适合狼群狩猎。而且离人类活动区很远。”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因为那里有竞争者。”莱卡斯说，“一群野狗。我和他们打过交道，不好对付。但希拉的狼群……应该能赢。”
凯伦明白了：“你是想借希拉的手，清除那个竞争者，然后让她欠你个人情？”
“不止。”莱卡斯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片区域清理出来后，可以作为我们未来的备用领地。如果我的狼群不接纳你……我们就去那里。”
凯伦的心脏猛地一跳。
原来莱卡斯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不只是眼前的生存，不只是回狼群。
他连“如果失败”的后路都想好了。
“……你想得真周到。”凯伦小声说。
“因为你值得。”莱卡斯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凯伦低下头，用爪子刨了刨雪。
耳朵又向后撇了。
莱卡斯看到了，但没有戳穿。
狼王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然后说：“我们先回去吧。通语草需要处理，熊的问题要解决，希拉的交易也要考虑……今天会很忙。”
“嗯。”凯伦点头。
他们开始往回走。
路上，凯伦突然想起一件事：“莱卡斯。”
“嗯？”
“希拉说你的狼群里有很多母狼喜欢你……是真的吗？”
莱卡斯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狼王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凯伦炸毛，“我只是好奇！”
“是真的。”莱卡斯承认，但随即补充，“但我不感兴趣。从始至终，我只对你感兴趣。”
凯伦：“……”
他加快脚步，走到莱卡斯前面，不让狼看到自己发烫的脸——虽然狐狸脸不会红，但他就是觉得烫。
莱卡斯在他身后轻笑。
笑声低沉，温暖。
像冬日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