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等花开 等你归来
西伯利亚，苔原边缘。
凯伦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他捂住胸口，血红的眼睛里闪过慌乱。
“怎么了？”莱卡斯立刻问。
“不知道……”凯伦喘息着，“好像……有什么和我们有关的东西……”
话音未落，北方的天空突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
不是极光，是某种更冰冷、更悲伤的光，一闪即逝。
然后，凯伦眉心的金色印记开始发烫。
雪影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微弱，但清晰：
“带所有人……回营地……等我……”
声音断了。
凯伦和莱卡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安。
“回营地。”凯伦说，“立刻。”
他们找到托姆和雷霆，用最快的速度撤离。
凯伦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那座实验室建筑，看向通风口。
那里又伸出了一只爪子，瘦弱，颤抖，拼命向外够。
“我们会回来的。”凯伦在心里发誓，“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
四个小时后，他们回到营地。
林薇薇第一个冲出来：“你们回来了！有没有受伤？找到实验室了吗？”
凯伦正要回答，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某种……凝重的、悲伤的气息笼罩了整片森林。
所有动物都抬起头，不安地低鸣。
然后，他们看到了。
雪影从北方走来。
他维持着人的外形，但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白色虎耳和尾巴无力地垂着。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金发，苍白，胸口有大片干涸的血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是埃尔温。
珍妮弗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她声音颤抖，“德国佬怎么了？”
雪影走到营地中央，轻轻把埃尔温放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
然后，他抬头，看向林薇薇。
“你能保存他吗？”雪影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我需要三年时间。”
林薇薇踉跄着走过来，跪在埃尔温身边，手指颤抖地检查颈动脉，瞳孔，呼吸。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死了……”她哽咽着说。
“我知道。”雪影说，“但我需要你。”
“用你的医学知识，加上我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停留在这一刻。”
“三年后，我会唤醒他。”
林薇薇睁大眼睛：“你是说……低温休眠？但那需要……”
“需要你的帮助。”雪影打断她，“你能做到吗？”
林薇薇看着埃尔温苍白的脸，看着这个素未谋面、却为了动物而对抗家族的男人。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我能。我会用尽一切办法。”
雪影点头。然后他转向凯伦，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实验室。”他说，“里面有很多受害者，它们需要被救出来。”
凯伦的心脏揪紧了：“那你呢？”
“我要去一个地方。”
雪影看向北方，看向更远的、人类无法抵达的极地深处。
“山神能让死者复生，但需要时间，需要代价。”
他低头看着埃尔温：“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欠……陆凛的。”
凯伦想说什么，但雪影已经转身。
他走到观星台前，伸手按在木柱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手心涌出，注入观星台，注入营地，注入整片森林。
所有动物都感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了自己。
这是山神的祝福，也是告别。
“三年。”雪影最后说，声音在风中飘散，“照顾好森林，照顾好彼此。”
“等我回来。”
他抱起埃尔温，身形开始模糊，化作点点冰晶，随风飘向北方。
林薇薇追了两步，但只接到一片飘落的雪花，在手心迅速融化。
“他真的能让死人复活吗？”珍妮弗轻声问，眼睛红着。
“我不知道。”凯伦看着雪影消失的方向，血红的眼睛里映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但如果是山神的话……也许可以。”
夜幕降临。
营地第一次没有点起篝火。动物们静静围坐，沉默哀悼。
博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不再玩闹，而是趴在雪影经常坐的位置，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独眼里满是茫然。
托姆走到凯伦身边，用鼻子碰了碰他：“恩人……凯伦。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凯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悲伤还在，但悲伤不能解决问题。
埃尔温用生命换来了真相，雪影用永恒换来了希望。
而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还有事要做。
“先救实验室里的动物。”凯伦说，“然后，我们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这片森林，强到足以对抗任何想伤害它的人。”
莱卡斯走到他身边，用尾巴圈住他：“我会一直在。”
珍妮弗擦了擦眼泪，捡起地上的手杖：“那个实验室……算我一个。老娘要把那里拆成碎片。”
林薇薇整理好情绪，开始翻找医疗箱：“我需要准备设备，埃尔温的身体不能等。”
博尔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
不是玩闹的，是认真的、属于王者的啸声。
凯伦看着这些面孔，人类的，动物的，熟悉的，新来的。
悲伤还在，但希望也在。
三年。
他们会等。
等西伯利亚的雪山，等到花开。
……
极地深处，万年冰川内部。
雪影把埃尔温放在一块天然冰台上。周围是晶莹的蓝色冰壁，折射着微光。
他跪在冰台边，握住埃尔温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陆凛的记忆，在最后时刻，完全恢复了。”雪影轻声说，像在说给埃尔温听，也说给自己听，“我想起了所有事。我们的相遇、约定、还有……我真正的死因。”
他闭上眼睛，冰蓝色的睫毛上凝结着霜。
“几年前，我发现了你们家族的实验。我想曝光，想阻止。但赫尔曼……派人制造了那场雪崩。”
一滴泪滑落，在冰面上绽开冰花。
“我死了。但西伯利亚的冰雪接纳了我的灵魂，给了我作为山神的第二次生命。代价是，我失去了大部分人类的记忆，只留下执念和使命。”
他睁开眼睛，看着埃尔温安静的脸。
“而你，温。你继承了家族的罪恶，但你没有逃避，你在后来选择了对抗，选择了赎罪。”
雪影俯身，在埃尔温额头上印下第二个吻。
这一次，嘴唇是温热的。
“你父亲欠我一条命，你救了我两次。”他笑，“所以现在，我欠你一条命。”
“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我会把你带回来。”
他站起身，双手按在冰台上。眉心金色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个冰川内部都被照亮。
冰台开始变化，透明的冰层像活过来一样，缓缓包裹住埃尔温的身体，形成一具完美契合的水晶棺。
透过冰层，能清晰看到他的脸，安静，苍白，像童话里等待被吻醒的王子。
“睡吧。”雪影最后说，“等你醒来，我会告诉你……我一直记得你。”
“从慕尼黑的图书馆，到西伯利亚的雪原，从陆凛到雪影，我一直都记得。”
他转身，走出冰川。
身后，水晶棺在冰川深处永恒沉睡。
面前，是漫长而孤独的三年。
但山神有的是时间。
他会等。
等花开，等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