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十二次。
温霁禾同样对梨苏苏颔首，以示礼貌与真诚。
梨苏苏甚至淡淡地笑了一下，她又停顿片刻，才缓缓地道：“温先生，我很爱阿焰，但我仍然希望，我是‘我自己’。”
温霁禾怔了怔：“梨小姐……”
“而不是什么‘女主角’。”梨苏苏勾了勾嘴角，她眼眸垂下，温霁禾不禁又挠了挠自己的脸，道：“呃，可是，梨小姐，你现在和顾先生，基本上不……”
——不算同一个“物种”。
但是温霁禾抿抿唇，将这句话压下了。
他看着梨苏苏向梨招招伸出手，含着笑意，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梨招招倒是也配合，它微微抬起头，像很舒服似得眯起了眼睛。
梨苏苏出了一会儿神，温霁禾也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还是忍不住问：“梨小姐，你就没有什么……不甘心？”
温霁禾话音落下，梨招招就瞪了他一眼。
温霁禾只能摸着鼻子撇过头，心虚地装没看见。
梨苏苏收回手，道：“不甘心是当然的，温先生，就算我现在是个正常的‘人类’，我活到九十岁，垂垂老矣，明明已经经历过一切，看过所有风景，但得知自己就快要‘消亡’时，也是不甘心的。”
梨苏苏这话说得倒是有道理，温霁禾点点头，听梨苏苏又道：“如果有办法，让‘这里’永远存在，我和阿焰，还有所有的人，都能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
【那是不可能的喵，就算成为灵体游离世界，也只会化作一个无穷无尽、求死不得的循环喵～】
梨招招忽然在温霁禾的脑内叫了两声，温霁禾怔了怔，侧头看去，问：“什么是……‘灵体游离世界’？”
【喵～所有“活”过来的小说世界，都是因为有“自我意识体”的入驻嘛喵～理论上呢，只能同时存在一到两个宿主、和一到两个管理员，而一旦入驻的“自我意识形态”过多，小说世界就会读取并且汲取一部分，相当于整个“世界”拥有了“意志”，成为“活物”了喵～】
“……什么克苏鲁。”温霁禾想象了一下梨招招描述的画面，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好了，既然我的‘死亡’成为定局，为表感谢，感谢你对我这样坦诚，温先生，你有什么心愿，需要我来帮忙达成吗？”
梨苏苏看向温霁禾，这一句问话不仅让温霁禾愣住，也让梨招招怔了怔。
皮毛雪白的管理员偏过脑袋，看向眼前这位名义上的“主人”，忽然有一种——“这个女人和我见过的所有别的女人都不一样”、“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感觉。
……不愧是小说女主喵。
梨招招收回视线，心里觉得万分奇怪，祂身为系统、一介管理员，是绝对不会被小说里的“人物设定”影响的，怎么会对梨苏苏生出这样稀奇古怪的念头来？
梨招招抬起前爪，扒拉了一下自己痒得要命的耳朵，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压力很大，急需舔毛。
梨招招这样想着，瞬间被触发了小猫咪底层代码，也不管自己的宿主和女主角在说些什么，低下自己的脑袋，开始认真地舔起毛来。
实际上，温霁禾也没同梨苏苏说什么。
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严格意义上，只是一个眼神。
——在梨苏苏问过“你有什么心愿”后，温霁禾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了莫名其妙开始舔毛的梨招招。
他没有说话，因而梨苏苏脸上似乎有些困惑，她思索片刻，又好似恍悟了然，轻声问道：“温先生，你说你不属于这里、你来自别的世界，那么，你和……它……”
梨苏苏一边说，眼睛一边向着梨招招滚了滚，才继续道：“我猜，你和它，也不是同一个‘世界’，对吗？”
“嗐……”
温霁禾轻叹一口气，扯着嘴角笑了笑：“我们还有点像诶梨小姐，你的心愿不可能达成，我的……也几乎是没希望。”
梨苏苏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没有发出别的疑问，更没有多说，稍稍沉默之后，轻声道：“我还有一个请求，温先生，那些被‘头痛病’夺走的我的‘记忆’，有办法还回来吗？”
她看着温霁禾，慢慢地、温柔地、却有无形的力量一般地道：“我想，做一个完整的、真正的‘我’。”
温霁禾张了张口，侧头看向舔毛舔得不亦乐乎的梨招招，在脑海里问：【招招，梨小姐被矫正的那些记忆，还有可能还给她吗？】
梨招招暂停舔毛，吧唧了几下嘴，回温霁禾道：【宿主，现在的女主角还很温和，对你没有什么攻击性哦喵，可是一旦记忆全部返还，说不定她会性情大变的喵！】
【不会的。】温霁禾几乎是瞬间就回答了梨招招，【我肯定，招招，你相信我，你放心。】
梨招招抬头看向温霁禾，眨巴了两下眼睛，它轻轻“喵”了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标准的咪咪懒腰，而后摇晃着尾巴，围绕梨苏苏走了一圈。
梨苏苏看着梨招招，梨招招也仰着小白脸看她，拖着小小夹子音，“喵——”了一声。
“招招说，它可以把记忆还给你。”温霁禾欣喜过望，连忙欠起身充当喵语翻译，“不过这个‘罩子’要撤掉了，时间太久会引起世纪庭院的怀疑，梨小姐，一会儿就算你记忆恢复，说话也一定要小心、要更加小心。”
梨苏苏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梨招招，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梨苏苏钻进自己膝盖处的裙子，挺了挺胸膛闭起眼睛，好笑得像是要英勇就义一般，大义凛然地道：“我知道了……动手吧！”
“喵～”
梨招招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下一瞬，“喀拉喀拉喀拉”的声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围绕着温霁禾与梨苏苏，响了起来。
——那是所有六棱型玻璃片一齐晃动、颤抖的声音，就好像这是一栋并不怎么结实的建筑，正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哐哐作响，紧接着，最顶端的那一枚玻璃片脱离出来，暴露出“正常”的房间、“正常”的金碧辉煌的圆顶与摇摇晃晃的水晶吊灯。
所有玻璃片们，一个接着一个，拍成弧线的队伍，绕着圈“飞”下来，像是慢速旋转的、体操运动员手里的丝带的路径，温霁禾瞪大眼看着有生之年绝对不会在“外面”看到的“小猫魔法”，他眼看着那些碎片一个接一个地，一面发出白光，一面飞向梨苏苏的身体。
第一个玻璃片没入了梨苏苏的胸口。
梨苏苏只是皱了皱眉，好像没有任何不能忍受的不适。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温霁禾估算着自己得到世界纠正BUG的奖励积分的次数，本以为也就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程度，可是万万没想到，温霁禾眼睁睁地看着，足有整整十二枚玻璃片，融入了梨苏苏的身躯。
——十二次。
这意味着，她曾有十二次，痛彻脑髓地，失去了“自我”。
才体会过那种“酷刑”的温霁禾，忍不住皱起眉，抿了抿嘴唇。
——也就是说，梨苏苏的“自我意识觉醒”远在温霁禾到来之前。
温霁禾稍稍品味出了一点、一点点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可控”的意味。
不过人做了选择，就等同于没有回头路，温霁禾看着所有的玻璃片消失，房间恢复成原本的面貌，杂乱的声响和音乐声一起涌进来，温霁禾看到梨苏苏睁开了眼，眼神也只有一瞬间的迷茫与复杂。
【宿主，剧情又开始走了喵，要提醒女主角去找男主了喵～～】
梨招招在温霁禾的脑内喵喵叫唤了两声，虽说事已至此，当着梨苏苏的面调出透明面板、看一看接下来是什么故事，其实也已经无可厚非，但是贴脸调度别人的“未来人生发展”，还是太过分了，温霁禾不太做得出这种事来。
他清了清嗓，伸手抱过梨招招，对梨苏苏道：“梨小姐，外面应该都在找顾总，您得过去看看了。”
“嗯……嗯、好。”梨苏苏点了下头，她撑着地板起身，温霁禾上前扶了一把，梨苏苏也客气地道了谢。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温霁禾又觉得应该跟着梨苏苏、在这种紧要的关头关注一下梨苏苏的“心理健康状态”，可是又被剧透养得惯了叼了，不看一眼剧情发展，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一般。
他跟在梨苏苏身后，一翻天人交战，还是好奇心大获全胜，温霁禾脚步一顿，唤了梨苏苏一声，道：“梨小姐，我先把招招送回车里……一会儿再回来。”
“……”梨苏苏看了温霁禾一眼，慢慢地点头，应道：“好。”
“嗯嗯，那一会儿见。”温霁禾点点头，转过了身，抱着梨招招快步流星地穿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