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失明
山城位置偏僻，下了飞机转火车后还要再坐两小时的大巴。暮色下，蜿蜒的山路似是要将这大巴送入山林巨兽的腹中。
想要进去都不容易，再深一些的地方，又怎么逃得出去？
窗外阴沉的景致不变，盯久了就不免有些晕眩，姜行舟轻叹了口气，往里靠了靠停下来闭目养神。
过了几分钟，他身边的人小心地直起半边身子，在背包里翻找了一阵，将一条小毯盖在他身上，随后靠回到原来的位置，和他抵肩。
肩膀处传来的微微暖意让姜行舟心中的郁结散了些。
两人昏昏沉沉了一路，终于被一段颠簸彻底扰醒，山城也近在咫尺了。
这个小小的县城和姜行舟预计的还是很不一样的。道路干净整洁，房屋井然有序，各种公共设施也是一应俱全。只是他们到山城才刚七八点，街上就已经很冷清了。
姜行舟提前定了酒店，和于峨放完行李便想出去，谁知前台先拦住了他们。
前台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见两人要往外走就站起来告诫他们尽早回房间休息。
得知两人是想出去吃夜宵，女人依旧没松口。
“一看你们两个娃娃就是第一次来的，来这旅游？咱们这地方可没什么景点景区，别是被网上的人骗了。”
“有个朋友明天在这办活动，我们过来捧场的。放心吧姐，我们朋友是本地人，就是家里不太方便，才让我们住酒店的。”
以防万一，酒店的事项都是苏笠定下的，虽然苏笠对他们先斩后奏的行为很不满。
姜行舟笑得乖巧，较好的容貌衬着一身暖色的休闲服，很容易让他被人当做是大学生，而一旁的于峨本就是刚上大学的年纪，面相看着冷，却很惹阿姨大妈们怜爱。
女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很是慈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她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个大老板定下了明天酒店的会客厅，她上夜班，倒是知道的不多。
“在山城玩要注意安全……晚上能少在外头走动就少出去。”
女人继续道，山城的治安并不是很好，为少生事端，居民们都会早早歇下。
姜行舟还想多问几句，女人却移开了视线，似是不愿多说。他也收回了好奇的表情，笑着点头应下，拉着于峨上楼。
回到房间，姜行舟和芋泥通了个语音，确定她和那位女警官也都到了山城并歇下了。
“好，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来我们这边。”
“嗯......谢谢舟舟，还陪我过来。其实舟舟可以不用来的，我这样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说好给你一个来山城的理由，怎么能食言。再说我也担心这边的情况，能帮上小忙就很满足了。明天的重头戏还在你那儿呢，好好休息。”
第二天一早，一群人汇聚在酒店的一间会客厅。姜行舟原本是想请一些群众演员，但群里那些知情的又离山城近的粉丝知道他要举办“线下见面会”，纷纷请求参加。女粉们被劝了几句后乖乖歇下，男粉丝们的热情却叫人抵挡不住。
酒店的布置做的也不错，一来二去还真有见面会的样子了。各别男粉担心现场的女粉丝少会让人起疑，自告奋勇地叫了跑腿买女装和假发，姜行舟赶紧呵停了他们。
打游戏的男主播男粉占比多不正常吗？
十几双清澈愚蠢的眼睛在姜行舟和于峨的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是在质问男粉多的男主播这里真的有吗？
闹归闹笑归笑，签名等一系列常规的见面会安排过后，众人还是配合着留下了不少合照，即使他们不知道这次的行动是怎么安排的，也衷心地希望行动能够成功。
姜行舟让服务员拿着芋泥的手机多拍了几张，确保不会露馅。
“杀你个血本无归”约芋泥的时间是在中午。酒店那边的收尾工作自然不需要姜行舟操心，他拉着于峨坐进了一家快餐店。
“舟哥，你不说在酒店等消息吗？”
于峨抽了一张纸巾将两人面前的桌板都擦了一遍。
“谁叫那家伙第一次约女孩子出来是去KFC的？”姜行舟放下餐盘，脑门青筋微跳。
于峨不太明白他这种老父亲心理，秉持着第一次约人出来在自己的能力承受范围内就好的想法，于峨便开口道：
“KFC，比较安全。”
也是，至少比快餐店好......姜行舟扫视了一眼周围。
他们所在的快餐店就在KFC的斜对角，但两边的环境却是天差地别，四通八达的路口，导致过往的人群鱼龙混杂，快餐店的食物虽然味道不行，但主打一个便宜量大管饱，生意很是火热。店里的座位不少，但那些穿着老头衫，肩上搭着湿毛巾的农民工还是喜欢三五成群蹲在门口或是站着扒饭聊天，因此两个少年的出现在这还是挺引人注目的。
“有人......”于峨盯着KFC的方向，刚开口被就姜行舟搭住了肩膀。
“回去哥带你吃顿好的。”
于峨一顿，侧眸看了姜行舟一眼，在对方笑吟吟的目光下微微扬起嘴角：
“好......那人坐在她们对面了。”
两人警惕了起来，认真地观察起对角的情况。
“杀你个血本无归”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也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姜行舟轻啧一声。
对上两个男人，女警官要保护好芋泥就不容易了，好在是在KFC，警方在周围安排的便衣应该也不少......
突然，姜行舟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他飞速站起来想要回头。一只手死死地按着毛巾捂在了他的口鼻处。仅仅是一瞬间，奇怪的气味就夺走了他的知觉。
竟然会对他们下手！
懊恼和愤怒充斥着他剩下的意识，是他太天真了，对方怎么可能只有一两个人。
于儿......
恍惚间，姜行舟听到了餐盒被扫落在地的“哗啦——”声，他尝试维持睁眼的动作，一片白芒中却只于峨同样被人架住的身影。
朦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他越是心急，脑海中的意识就消散地越快。
“家里孩子......，嗐，也就一杯的量，咱们几个当哥的也要看着些......”
......
不知过了多久，姜行舟才有了一点意识。他睁开眼睛，有些迟疑地转动脑袋，似乎不太能分清眼下的状况。
此时，只有注意到他的人才会发现，他的瞳孔一片迷茫，根本没有焦点。
被熟悉的黑暗笼罩着，姜行舟瞬间心率飙升，整个人开始不收控制地向后缩去。
剧烈的窒息扼制了他的呼吸，耳边嘈杂而又尖锐的声音更是如同催命的音符，而最后一丝自救的可能，也被手腕上紧绷的束缚感断绝。
他像是被蚌壳捕捉的细小生物，不再挣扎，任由死亡将他包裹。
“......醒......你们......舟哥，姜行舟！”
混乱中，少年凄厉的声音强硬地撬开了死亡的蚌壳，也终结了他这段意识。
......
“你们几个**，啊？***，让你们放哨，你们倒好拐了两什么东西，是女的吗？嗯，男的女的都分不清啊，啊？听雷子说还有个有病的，发起疯来差点没让他往崖壁上开！***！”
“咱也不知道他有病啊，老大，老大，您别打，别。”
“是啊，老大，是，是这两小子一直在窗口张望，咱们担心是眼线才动的手。”
隔着一堵墙，打骂声模糊不清，却像是针般扎着姜行舟的大脑。
他察觉到腰身被什么环绕着，刚想动却被喉间的干涩和痒意逼得咳了一声。
周身的那股力道瞬间收紧。
“行舟？”
于峨的声音很轻，这让姜行舟花了一些时间去辨认，而后眼前的漆黑让他有些沮丧，发病导致的失明，又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恢复。
他慢慢察觉自己是被于峨搂在怀中，伸手抓住了于峨的手，然后顺着他的手往上摸。
果然，于峨的手腕处捆着根拇指宽的粗麻绳。他们还深陷困境。
“没事的行舟，别害怕。”
因为不清楚他的情况，于峨仍旧像他病着时那样哄他，又抬起双手将他的手笼在下面。
姜行舟微微一顿，慌忙挣脱，虚弱地抓住于峨的手腕继续向上摸。绳结上方，明显有一处比周围凹陷的深深的痕迹，表面还有些粘稠，似乎是血的触感。
“你，你......”
你的手怎么了？姜行舟还发不出声音，只能单调地重复一个字。刚才于峨躲开的这一下就是不想被他发现。
身后的人顿了一下，反而抬起手触碰姜行舟的眼睛，动作很轻柔。同时姜行舟也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胸口顿时揪了起来。
“你眼睛，看不到？”
没等姜行舟说话，“哐当——”的开门声先响了起来。
“哎哎哎，干什么呢，醒了？快，把他绑起来。”男人狠厉地指使另外一个人过来绑姜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