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饭
87.
七点五十分，我抱着平板，忐忑不安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慕言何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见我来了，他合上文件，示意我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开始吧。”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平板，梦回大学时期答辩的时候。
“那个……慕总，我今天在书店听到几个顾客在聊城东那块地的事。”
我开始胡诌，“他们说，最近好像有几家公司也盯着那块地，其中有一家……好像叫‘远航实业’？”
这是真的。远航实业是我在原著里安排的，慕言何收购城东地块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慕言何挑眉：“远航实业？他们主营海运，为什么会盯上地产？”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老实地答，“但听他们的语气，好像志在必得。”
慕言何若有所思：“还有吗？”
“还有……”我开始在空空如也的大脑掘地三尺，“我下午看新闻，说最近原材料价格波动很大，尤其是钢材和水泥。慕总您旗下是不是有建筑公司？可能需要提前做准备。”
这也是真的。原著里慕言何的建筑公司因为原材料价格突然上涨，差点影响了一个重要项目的进度。
不过这些都是小风小浪，实际上对他的事业没什么大阻碍，提前知道了也无妨。
慕言何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起：“这些……都是你的‘灵感’？”
“算、算是吧。”我硬着头皮说，“结合时事，突然想到的……”
慕言何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便签上记下了什么。
“继续吧。”
我：“……”
还要继续？
我又开始在光滑的大脑里哼哧哼哧，回忆原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目前的剧情节点，往后的发展应该是……
“对了，慕总，”我说，“您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海外合作项目？”
慕言何当即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卧槽。
糟了，说漏嘴了。
我心脏瞬间不好了。
这个项目在原著里是保密的，连公司内部知道的人都不多，遑论我一个平民老百姓？
“我……我猜的！”
我赶紧找补，“看您最近经常看海外新闻，而且上次在晚宴上也听到有人提到什么‘跨境合作’……你知道的，艺术源于生活，作为小说作者肯定会非常敏锐地观察周围细节的啦……就地取材什么的。”
我真佩服我这张鬼话连篇张口就来的嘴，也算得上是保命武器了。
慕言何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有点冷。
我冷汗都下来了，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根蜡。
好在，他最终移开了视线。
我松了口气，把蜡吹灭了。
“确实有在谈。”他说，“对这个，你有什么灵感么？”
“我觉得，可能需要多注意一下对方的资质。”我说，“尤其是他们在当地的合作伙伴。有些公司……可能会虚报实力什么的。”
这是原著里的一个坑，慕言何的合作对象在当地找了个不靠谱的合作伙伴外包，差点导致项目失败。
慕言何再次拿起笔，记了下来，像上课认真记笔记的优等生。
“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慕言何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我。
“徐霁，”他缓缓开口，“你的灵感，每次都这么准吗？”
我在心里把蜡又重新点上了。
“也、也不是每次……吧。”
“但是准确率很高。”慕言何说，“高到有点，不太正常。”
我沉默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慕言何接着说，“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又是有意思，到底在有意思什么？？
“慕总，”我弱弱地问，“您真的相信这些‘灵感’吗？”
这回轮到慕言何沉默了。
“相信。”
他轻声说，“因为到目前为止，它们都没有出错。”
我愣住了。
“所以，”慕言何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继续保持。”
收到来自上级的肯定，我正想嘿嘿一笑说自己会再接再厉的，结果他突然俯身将双手撑在了我椅子的扶手上。
我：？
老板和员工授受不亲！
“每周三次，”他低声说，“不要让我失望。”
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又卷进我的鼻腔，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此刻我略显慌乱的表情。
“好的好的。”我忍不住往后仰，小鸡啄米式地点头。
“很好。”慕言何直起身，终于放过我。
“回去吧，早点休息。”
88.
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满脑子全是慕言何，他的脸，他的眼神，他的声音，还有他身上的香味。
我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魂不守舍，心跳加速？
我是直男啊。
我喜欢的应该是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不是慕言何这种气场强大还心思深沉的男人。
可是……
我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晚在酒店套房里，他俯身任我索吻的画面。
他落下的吻其实很轻，很温柔，带着试探和克制。
但我的回应……热烈得不像我自己。
是因为药物反应吗？
是吧。
但是哪个直男会对男的起反应啊？！
“徐霁，你真是疯了。”我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嗡——”
手机忽然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慕言何发来的消息。
【MYH：睡了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摩挲了一下指腹，不知道该不该回，还是直接装睡好了。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浮出来。
【MYH：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盯着屏幕，各种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弄得我头皮发麻。
慕言何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能说啥：都可以。】
【MYH：煎饺，可以吗？】
【我还能说啥：好。】
【MYH：晚安。】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放下手机，我再度闭上眼。
脑子乱糟糟的，胸口闷闷的，理不清头绪，也有点喘不上气。
我真的好想知道，慕言何到底在想什么啊。
89.
第二天清晨，我依旧被生物钟叫醒。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昨晚那些混乱的想法如潮水般重新涌回脑海。
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是暗的，没有消息弹进来。
我拿起来，解锁，点开微信。和慕言何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那个简单的晚安表情上。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没睡好。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扑上面，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感情这种事，最忌讳想太多了。
下了楼，厨房里的煎饺香味一下飘了过来。
慕言何已经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晨间新闻。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他说。
“早。”我小声应道，拉开椅子坐下。
陈助从厨房端出来两盘煎饺，还有豆浆和小菜。
“谢谢。”我对陈助说。
“不客气，徐先生。”他点了点头，然后就退下了。
早餐很丰盛，煎饺金黄酥脆，馅料饱满。但我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豆浆，饺子也只吃了几个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口味？”慕言何问。
“不是，”我摇头，“就是……不太饿。”
慕言何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响。我感到有些不自在，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想逃。
“今天……”我犹豫着开口，“今天天气好像不错。”
说完我就想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这是什么无聊的搭讪话题！
慕言何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嗯。”他说，“下午会下雨。”
“……是吗？”我下意识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慕言何：“天气预报说的，你出门记得带伞。”
“哦，好的。”
他端起空盘子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
“徐霁。”
“嗯？”
“晚上吃鱼。”他说，“清蒸的。”
我愣了愣：“好啊。”
“下班让陈助直接送你去超市，买条新鲜的。”慕言何补充道，“你知道怎么挑鱼吗？”
“我……”我刚想说我不太会，但话到嘴边打了个弯，“知道一点吧。”
“嗯，那就好。”他点点头，转身迈入厨房。
我目送他进去后，又开始愣神。
慕言何为什么这么喜欢和我商量吃饭吃什么？虽然也不太算得上是在商量，但也没必要告知我吧？
毕竟我向来是有什么就吃什么的，除了对花生过敏以外没什么忌口。
现在还让我去买菜，是不是有点奇怪？
还有。
这个能报销吗……
90.
上午继续在书店干活，我一直心不在焉。
整理书架时还把一本言情小说放进了科幻区，被店长提醒了才反应过来。收银时差点找错钱，幸好顾客没跟我计较。
“小徐，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店长有些担忧地问，“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就是昨晚没睡好而已，抱歉啊店长。”
“要不要提前下班回去休息？”
我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没事的。”
唉，都怪某人。
下午三点左右，天空果然开始阴沉起来。
乌云密布，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书店的玻璃窗上，滑落在窗沿聚成一小股水流。
“还真下雨了，我早上看你带伞来还有点纳闷呢。”店长看着窗外，“幸好你带了。”
我点了点头，这会是得感谢某人了。
91.
下班时雨还在下，不过小了些。
陈助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徐先生。”他为我撑开伞，招呼我过去。
哦，这样看的话，我好像也不是非带伞不可。
“谢谢。”我跟着他走过去，钻进车里。
“慕先生说让您挑条新鲜的鱼。”上车后，陈助很快启动了车子，提醒我道，“清蒸用鲈鱼比较好。”
“好的。”我应道。
手里已经飞快地打开手机，百度搜索买鱼怎么挑了。
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这时候超市人还不太多，我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悠。
鱼缸里游着各种鱼，我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哪条更新鲜。最后还是求助了售货员，让她帮我挑了一条中等大小的鲈鱼。
“这条好啊。”售货员阿姨热情地说，“眼睛亮亮的，鳃红红的，很新鲜的嘞。”
“谢谢。”我接过装好的鱼，又去买了些葱姜蒜和调味料。
结账时，我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忽然有种错觉……
好像在给家里人买菜。
这个念头让我小心脏又是一紧。
我何德何能啊？
我赶紧摇了摇头，快速结账后提好东西出去和陈助汇合去了。
92.
回到别墅时，雨已经停了，天边还浮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我想了想，用空着的一只手从裤兜掏出手机拍下了这幕，打算有空发条朋友圈，记录美好时刻。
进入慕家，我提着购物袋走到厨房，慕言何正站在中岛台前泡茶。
“回来了。”如例行公事一般，他看了我一眼后说道。
“嗯。”我把东西放到料理台上，“鱼买回来了，您要看看吗？”
虽然不是我自己挑的。
“好。”慕言何走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不错。”
听语气是满意的，我松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做？”我问。
“不急，”慕言何说，“先放冰箱吧，休息一下。”
“哦。”我老实巴交地应下，把鱼放进冰箱后洗了手，站在中岛台附近有点手足无措。
休息要做什么？休息多久？我可以回房间吗？鱼还让我做不？
疑问很多，但我一个都没问出口。只是干巴巴地站着，等待上级给我下达命令。
慕言何不知道我又在颅内连环发问，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杯。
“谢谢。”我接过茶杯，茶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清香，很暖手。
我们站在对方身旁，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
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慕言何家的家电准时开始运转，窗帘自动徐徐合上，室内的照明灯也依次亮起，柔和的暖光落下来，让人的心情逐渐平缓安定。
好想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我恍惚地想。
“徐霁。”慕言何忽然开口叫我，打破了我的幻想。
“嗯？”
“你最近发布的那篇短篇，我看了。”他说。
我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您……您怎么看到的？”
“你编辑发了宣传链接，”慕言何语气平淡，“我随手搜了一下。”
我：“……”
慕总百忙之中去搜我的笔名还看了我的小说，我真该感恩戴德了。
但此刻我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当蚯蚓松土。
“写得不错。”慕言何又说，“感情很细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谢谢。”
“不过……”他突然顿住，然后接着道，“主角之间的关系，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真实的回忆。”
“什么意思？”我疑惑。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喝了口茶，“可能是我多想了。”
什么啊？
93.
今天的晚饭是我做的清蒸鲈鱼，还有两个简单的炒菜。
慕言何没再说话，吃得很安静，下筷最多的是那条鱼。
我有些按捺不住：“味道怎么样？”
“不错。”他点评，“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这算是夸奖吗？
“你以前做过饭吗？”他问。
“做过。”我说，“一个人住有时候会自己做饭。”
实则不然，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做过最多的菜是泡泡面和煮泡面。
上一次在这里亲自下厨还毁了一口锅呢……不过后来我老实了，以备不时之需，我在周末趁慕言何不在家的时候自己琢磨着学习了几道家常菜。
“一个人住，”慕言何问，“不觉得孤单吗？”
我呆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私人了吧。
我：“也还好吧，习惯就行。”
你不也是一个人住？虽然现在多了我这么一个吉祥物。
慕言何没再说话，收了碗筷去厨房。
我坐了一会，起身要向他告退时又被他的声音拦了一下。
“今晚的汇报可以晚一点。”慕言何说。
“好。”
“八点半来书房。”
“嗻……好的。”
作者有话说：
谁是谁的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