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确定
70.
“你要试试吗？”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僵硬了。徐霁呼吸变得比方才急促，又开始挣扎。
“……试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慌张。
“试试你会不会跑。”我松开手臂，退后一步，“逗你的。”
徐霁腿一软，身体晃了晃，我立刻伸手扶住他。
“吓到了？”我明知故问。
“您觉得呢？！”他抬头瞪了我一眼，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看起来像只被惹毛的猫，“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
“不是玩笑。”
我认真地说，决定把话说得更清楚些，让他明白我的底线，“如果你真的想跑，我真的会试着学那些小说里的办法，把你留……”
他迅速抬手捂住我的嘴，不让我继续往下说。
我挑眉，任他捂着，随后低头在他掌心落下一个轻吻。
等他害羞地抽回手，我才继续道：“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跑。”
“……嗯？”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我，里面装满了困惑和尚未消散的慌乱。
“因为……”我放缓声音，“你舍不得。”
闻言，他又迅速低下头去，一动不动的，但没再躲我的触碰。
“……”
其实这句话里是有赌的成分的。
我在赌他原先的那个世界没有现在这个好，赌他会舍不得这里的安稳，舍不得我的庇护，或许……也会舍不得我。
“所以，”我抬手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说，“别跑了，好吗？”
别离开我。
也别拒绝我。
他沉默了好一会，再抬头时眼眶有些红，低声叫我：“慕言何。”
“嗯。”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他问得很认真，似乎真的对此感到不解。
这回轮到我沉默了。我感到有些无奈，同时又懊恼给不了他更实在的安全感。
我知道，徐霁似乎总是看不清自己的价值。
他看不到那些【灵感】给我带来的震动，看不到自己在会议室里展现的锋芒，看不到自己笔下文字打动读者的力量，更看不到他本身，这个鲜活生动，会害羞慌张，也会狡黠提出反击方案的徐霁，于我而言是多么特别的存在。
我认为这些价值需要他自己意识到，而不是经由我说。若我说只是因为这些才喜欢他，未免有点肤浅。
半晌，我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徐霁立刻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表情。
“但是，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又说。
“需要吧……”他小声反驳，“总得有点什么……”
“那你呢？”我把问题抛回去，向前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你喜欢我吗？”
徐霁“呃”了一声，眼神开始飘忽。
“我不知道。”他也用这四个字回答我。
我点了点头：“嗯，这就可以了。”
徐霁当然喜欢我。
就算他不刻意告白，我都看得出来。
“可以什么？”
“我们都有不知道的事情。”我说，“但这不妨碍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徐霁懵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谬论，“我们这就在一起了？！”
“不然呢？”我理所当然地反问，“我都告白了，你也接受了，这不算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接受了！”他急急反驳，脸更红了。
“下午。”我提醒他，“我问你能不能吻你，你点头了。”
“那是……”
“那就是接受。”我不打算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毕竟他本职可是写作的，多给时间思考反而对我不利。
于是我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在我们家，接吻等于确认关系。”
“这什么家规啊！”徐霁震惊。
“刚定的。”我看着他，莞尔，“就刚才。”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瞪着我，一副“你怎么能这么无赖”的表情。
“开玩笑的。”我又说。
“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答复。”
“……好吧。”
……
71.
我知道徐霁晚上会失眠。
以他那种爱胡思乱想的性格，被告白，被我那套“强制爱”的言论惊吓，又被单方面宣布在一起，足够他的小脑瓜沸腾一整夜。
网上说，这样容易多想的伴侣一般需要另一方“直球”一点才能更好地维系感情，所以我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徐霁越跑，我越要追。他越是觉得不可能，我就越要把这些不可能变成可能。
果然，凌晨两点多，我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徐霁推门进来，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有些乱，在门口不安地叫了我一声：“慕先生。”
又变成这样恭恭敬敬的称呼了，不知何时他才能习惯在平常也对我直呼其名。
“怎么还没睡？”我摘下眼镜。
“睡不着……”他小声说，“您呢？”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我招手，“过来。”
他乖顺地走过来，我拉住他的手，稍一用力，将他带到腿上坐下。这个姿势很亲密，迫使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挣扎起身。
但是自投罗网哪有不吃的道理。
“别动。”我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按回怀里，“让我抱一会儿。”
他果然不动了，只是身体依旧紧绷，呼吸都放轻了些。
我把下巴抵在他肩头，鼻息间萦绕着他身上和我同款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他自身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徐霁，”我轻声说，“你身上好香。”
“就、就沐浴露的味道吧……”他又开始害羞，“和你身上的一样……”
“嗯。”我应了一声，嘴唇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很好闻。”
他的身体轻轻颤了颤，腿部肌肉也随之绷紧。
怎么这么好玩。
“你脖颈后面有一颗小痣，”我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微小的褐色印记，“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下，旋即瓮声瓮气道：“我后面又没长眼睛，当然看不到……”
怎么这么可爱。我低笑，然后在那一处落下一个轻吻：“我看得到。”
“呃……慕言何！”他惊得弹了一下，又想挣扎。
“抱歉。”我嘴上道歉，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他完全禁锢在怀里，然后换了个话题，“明天远航的事就要收尾了。”
他挣扎的动作停下来：“这么快？”
“李震狗急跳墙，发了那条短信，我就让人提前动手了。”我说，“明天上午，消息就会全部爆出来。”
徐霁默然片刻，问：“他会怎么样？”
“破产，负债，可能还要坐牢。”我说，“商业欺诈，非法集资，够他喝一壶了。”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身体放松了些。
“还是觉得我太狠了么？”
“不是……”徐霁摇摇头，靠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自作自受。”
“对。”我感知到他的亲昵，将他搂得更贴近自己，“所以别同情他。”
徐霁没再说话。但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同情李震。
因为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还是创造【李震】这个角色的人。要亲眼见到自己笔下人物的悲惨结局，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能轻易适应的事情。
这些我都能理解。
“徐霁。”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腿，“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找时间出去旅游吧。”
“旅游？”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有些惊讶。
“嗯。”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情愉悦，“去个安静的地方，你喜欢的，就我们两个人。”
“您不用工作吗？”
“工作永远做不完。”我说，“但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现在对我来说，有些事，有些人，比那些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工作更重要。
如果你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那我想和你再多创造一些回忆。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忧，“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好。”他没再追问，乖顺地靠回我怀里，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我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信任我，依赖我……
没了我就不行，最好。
72.
第二天上午，我处理完紧急公务后注意到新闻已经在报道远航实业相关，就给徐霁发了条消息。
【MYH：看到了？】
【我还能说啥：嗯。】
远航实业崩盘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李震被带走调查的图片在财经新闻里滚动播放，一切尘埃落定。
【MYH：放心，他没有机会再来骚扰你了。】
【我还能说啥：谢谢您。】
【我还能说啥：[动画表情]】
他发来的小狗表情很可爱，摇着尾巴，眼睛圆溜溜的。我想象着他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上扬。
【MYH：不用谢。晚上想吃什么？】
【我还能说啥：都可以的。】
【MYH：火锅？】
【我还能说啥：好的。】
简单的对话，却让我心情变得很好。
我知道李震的事情解决了，但徐霁内心关于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身份的不安还在。
还需要时间，也需要我用行动慢慢消解。
所幸我有的是时间，也愿意把这些时间花费在他身上，一切就都会变好的。
只要他还在这里就行。
下午，我提前结束工作，去超市买了火锅食材。
各种肉片、蔬菜、丸子，我特地挑了徐霁可能会喜欢的食材，塞满购物车。
两个人一晚上肯定吃不完这些，但我就是想给他多准备点，看他吃得开心的样子。
回到别墅时，徐霁正坐在客厅刷手机，看到我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眼睛睁大：“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慢慢吃。”我整理食材，排开，挽起袖子，“吃不完放冰箱。”
我开始准备锅底，他就在一旁看着，有些出神。
“看什么？”我侧目看他，问。
“看您……”他吞吞吐吐，“您做饭的样子，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想象中？”我手上动作不停，“你想象过我做饭的样子？”
“……算是吧。”他含糊道，移开视线，“之前就觉得您应该会做饭，上次的三菜一汤也很好吃。”
我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锅底煮开，热气蒸腾。我们面对面坐下，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眉眼，让气氛变得更加放松亲密。
我涮了一片牛肉放进他碗里：“徐霁。”
“嗯？”他抬眼看我。
“李震的事情彻底解决了。”我说，“你不用担心了。”
“嗯……”他嚼着肉片，点点头。
“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可以专心考虑我们的事情了。”
他筷子一抖，刚夹起的肉片又掉回锅里。
“我们……我们什么事？”他眼神闪烁。
“你说呢？”我微笑，把他掉的那片肉捞起来，烫熟，重新夹到他碗里，“昨天我才跟你表白，今天就忘了？”
“没、没忘……”他脸又红了，“就是……还需要点时间缓冲……”
“我知道。”我说，又烫了几片牛肉给他，“所以我给你时间。”
他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肉，耳根通红。
我倾身，靠近他，随后轻声道：
“但是徐霁，别让我等太久了。”
至少在你离开之前，真切地告诉我你的心意也好。
我想听到。
73.
往后我们聊了很多事情，慢慢将话题聊到了未来。
我问徐霁：“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想，他最初的目标或许只是生存独立之类，但现在，他未来的计划里……会不会有我的影子？
“我没想好。”他抿了抿唇，“可能就……继续写书吧。”
“然后呢？”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这样吧。写书，生活，过日子。”
“一个人？”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不然呢？”
“不考虑两个人吗？”我支起下颌，看着他，“你不是在考虑我吗？”
他噎住，脸又红了，移开视线，声音低不可闻：“你都说是在考虑了……那就，以后再说才对。”
他这副明明心动却嘴硬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痒。
我忽然理解了那些小说里男主角为什么喜欢逗弄心上人——看他脸红慌张，看他眼神躲闪，看他强装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样子，真是件极有乐趣的事。
“好。”我顺着他点头，然后认真地说：
“徐霁，我喜欢你。”
他动作顿住。
“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分享我的生活，想参与你的未来，”我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太突然，所以我不想逼你。”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这是我的态度，我的选择。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玩玩而已。”
他怔怔地看着我，那双总是藏着不安和迷茫的眼睛，逐渐浮出动摇和不敢置信。
“……”
“慕先生……”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您知道吗，您和我写的那个慕言何，好像不太一样。”
“你写的慕言何？”我顺着他的话问，来了兴趣，“你写过我？”
他这是要跟我承认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所有角色的创造者了吗？
“……算是吧。”他含糊其辞，眼神飘忽，“就是……以前写过类似的人物，您很厉害，所以被我当成参考来写了。”
我知道他在避重就轻。但此刻，我不想深究，不想给他压力。
“怎么写的？”
“就……工作狂，没什么感情，对恋爱不感兴趣，什么的。”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我笑了，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我。
“那你写错了。”我说，“我其实……很渴望感情，渴望有人能真正理解我，走进我的世界。”
“而你，就是那个人。”
或许我本来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不甚在意。
直到你出现。
我才知道，原来我真正渴求的就是这些。
74.
周六晚上，徐霁在准备《未寄出的信》线上签售会。
他在书房里不断调试电脑和摄像头，往后终于调好了坐下，坐姿板正得像要参加国际谈判。
我坐在他旁边摄像不到的地方，美名其曰是监工，实则一直在桌下轻轻握着他的手，用手指摩挲他的掌心，以此安抚他的紧张。
“您在这……我会紧张。”他小声抗议，眼神哀怨。
“那我出去？”我挑眉。
“……算了。”他反手抓住我的手指，不让我抽走，“您还是在这吧。”
他需要我在。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75.
直播开始，弹幕飞快滚动。他起初有些磕巴，但很快进入状态，回答着关于创作灵感、人物原型等问题。虽然有些答案略有避重就轻的嫌疑，但总体表现不错，表达有一种独属创作者的温和坚定，很自然。
直到主持人问出那个问题：“说啥老师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看到他身体一僵，下意识转头瞥了我一眼。我捏了捏他的掌心，对他笑了笑。
这个问题当然是我作为投资方塞进去的。
他回过头，正对镜头，抿了抿唇，然后老实回答：“……有。”
弹幕瞬间沸腾。他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似乎被读者们的热情反应吓了一跳。
主持人顺势追问：“看来读者们都很关心这个问题呢。老师介意多透露一点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透露了一点信息：“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也很支持我的写作。”
最后，当被问及对未来的感情有什么期待时，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希望能一直在一起。希望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互相陪伴很久很久。”
我在他身侧了然地点头，将这些都记在心里。
直播结束，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看起来累得不轻。
“说得很好。”我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真的吗？”他抬头看我，眼神里还有未散尽的紧张，“我没说错话吧？会不会影响销量啊？”
“没有，怎么会。”我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腕，将脸贴在他温热的掌心，闭上眼感受这份真实的触感。
通过这次签售会，他的回答让我知道了他也不想离开我这个事实。
所以我很高兴。
“徐霁。”我低声唤他。
“嗯？”他指尖动了动，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对我说的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了然又有些无奈的笑：“您觉得呢？”
“我觉得是。”我顺势亲了亲他手腕内侧，然后翻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紧紧交握，“所以，我接受了。”
他有些迷茫：“接受什么？”
“接受你的表白。”我站起身，“还有满足你的期待。”
徐霁：“我、我什么时候表白了？”
“刚才，在直播里不是么？你说有喜欢的人，希望和他一直在一起。”
我站起身，将他从椅子里拉起来，拥入怀中，把脸埋进他泛着清新香气的颈窝，深深呼吸。
“那是……”他声音闷闷的，试图辩解。
“那就是表白。”我打断他，不打算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
“徐霁，”我放柔声音，将他松开些，对视，“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他不断眨眼，喉结滚了滚。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嗯？”我补充道，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后颈，那是他敏感的地方。
他身体轻颤，眼神挣扎，脸上交织着各种情绪，慌乱、羞涩、心动，还有一直存在的不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我耐心等待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是我人生中少有的，无法掌控结果的时刻。虽然我确信他喜欢我，但还是无法确定他是否会答应和我谈恋爱。
终于，我看到他垂下眼睫，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声音细若蚊蚋，却让我心里瞬时放起了烟火，炸开一片绚烂。
我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密地拥入怀中，感受着徐霁真实的心跳和体温。
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不管他来自何方，背负何种秘密。
此刻，他在我怀里，答应和我在一起。
这就是我想要的，最真实的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