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像以前一样。”
阎鸿其实不怎么爱他,贺楚一直都知道。
可能迷恋他过肩的长发,可能钟情他性冷淡的脸,也可能满意他极为契合的身体......
但绝不会爱他这个人。
这样看来,他在断崖式分手后消失其实算不了什么。
贺楚走路的速度变慢,记忆在脑海里复盘,努力把自己曾经的行为合理化。
无非就是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床伴,并没有真造成情感创伤,不至于产生多大积怨。
可欺骗和利用呢?
alpha自以为是的尊严和体面就像是引线短促的爆竹,一点就燃,炸得毫无预兆。
贺楚掩着视线微微走神,感受到后颈早已痊愈的手术疤痕隐隐传来痒意,便习惯性地将掌心覆盖皮肤。
好在,改造后的omega腺体既不肿胀也没有发热迹象。
“是这间病房。”
引路的护士出声提醒,示意他们已经抵达安置阎鸿的观察室。
他将指尖搭上把手,正要开门,却又像想起什么,满是歉意地补充道:“阎长官近期因为受伤心情不太好,如果待会儿有得罪到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没关系。”
贺楚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暗自拉低衣袖,完全掩盖住左手腕上的银黑金属手环。
哪怕技术征用型囚犯的电子镣铐在外形上具有足够人道主义关怀,但以阎鸿现在联盟安全局管理层的身份,不可能分辨不出手铐和手表的区别。
叮——
病房门口的提示铃响起声音。
打开观察室的气密门不需要太多时间,可就这仅仅几秒钟的功夫,贺楚的目光也不肯等待。
越过门上的圆形窗口,一眼捕捉到了半倚在床头的阎鸿。
这还是贺楚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憔悴的模样。
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深黑偏长的头发零散而柔软地搭在额前和颈后,带着些微的卷,将原本浓烈而具有侵略感的五官渲染苍白,衬得血气更少,像是张单薄的纸。
和印象中那个英气热忱,甚至称得上风流的alpha实在相去甚远。
可尽管体虚气弱,那人也不愿意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此刻正板着张脸,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和旁边的副官交代事宜。
只是那强行游刃有余的风度并没有维持多久,所有表情就在他转头看过来时戛然而止。
“阎长官,这位是贺楚贺博士,之后会全程参与您的治疗。”
护士没注意到阎鸿表情上些微的崩裂和不对劲,贴心给两人引荐。
但回答他的却是漫长的沉默。
迟迟等不到的礼貌性客套让病房里的氛围忽然凝滞。
毫无预兆的尴尬滋生疯长,短短几秒内,焦灼的空气就逼得人手心冒出虚汗,变得拘谨又无措。
护士慌乱转着眼珠,忙不迭思考该以何种方式礼貌收场。
幸好,贺楚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你好。”
他迎上阎鸿毫不收敛的紧盯,若无其事地自我介绍:“我是贺楚,研究院生化部的B组组长,你的伤口涉及生物感染,接下来的治疗流程将由我和医疗部一起跟进。”
可这一句话在场面上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眼见勉强好转的气氛又开始倒退,站在床边的副官瞟了眼仍然一声不吭的阎鸿,连忙顺着台阶下来:“贺博士好,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
说完又继续努力但无效地给病床上的人使眼色。
贺楚嗯了一声,自然而然错开阎鸿的视线,低头翻开病历本:“先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具体受伤原因是什么?”
“呃,是在任务收尾的时候。”说话的依然是副官,“本来已经准备撤离,但是那家废工厂突然爆炸,正好波及到了。”
爆炸?
危险性极高的描述词让贺楚下意识拧起眉,抬眼看向阎鸿的方向。
可一直往这边看的人这会儿却又挪开视线,变成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单。
贺楚眼皮稍动,把无故起伏的心绪遮掩完全,继续公事公办地问道:“什么样的废工厂?”
“就北郊的那家,之前好像是做有色金属加工的。”
“受伤多久了?”
“三四天左右,之前在医疗中心住院,但是一直不见好,主治医生就怀疑是生化感染,马上转过来了。”
贺楚嘴唇微抿,目光略过一直在回答的副官,定定落在阎鸿的侧脸:“现在有哪些症状?”
“呃,就发烧——”
“你是病人他是病人。”
副官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突然打断。
贺楚的语气完全算不上重,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陈述,态度却听起来格外强硬。
空气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但阎鸿似乎浑然不觉。
等捱了半晌,才慢吞吞转头过来,散漫而疏远地同贺楚对上眼睛,用一种极为冷漠的腔调说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研究院就没别的负责人吗?”
消化欺骗需要时间,贺楚理解。
尽管这种反应算是意料之中,可他寡淡的脸上还是荡起几不可察的细微波澜,不自觉颤了颤睫毛。
而不等他有所反应,副官就先着了火,一边对着阎鸿打口型,一边慌忙解释道:“别误会,别误会,他平时不这样,也不是这个意思......”
旁边的护士也连忙打起圆场:“是这样的,研究院刚刚进行了统一会诊,贺博士的治疗方案最合适您,是周部长特意指派的。还请您相信研究院的专业水平。”
“......”
显然阎鸿并没有当回事,冷不丁扫向好心转圜的副官,音量不高,却明显缺少耐性。
“你先出去。”
“这......不好吧。”副官面露犹豫,可瞥见阎鸿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要是看不明白阎鸿的暗示,那贺楚就白跟他好两年。
“去准备一下,等会抽血。”索性也向护士交代道。
“啊......好。”
护士忙不迭答应,飞快离开了房间。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两人。
两束阳光从遮蔽疏漏的窗帘缝里泄露出来,明亮而直白地照射到病人的脸颊和床铺,甚至有些许晃眼。
可碍于秋日的天气本质,附带不了丁点儿温度,也改变不了始终冰冷冻结的表情。
贺楚小幅度呼出口气,垂眸问道:“能配合了吗?”
“配合什么,”阎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配合前男友,还是配合一个骗子?”
“你想我对一个骗子说什么?”
他把“骗子”两个字刻意加重。
然后又稍稍停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咬字。
“贺林。”
贺楚抿了抿嘴唇,平静道:“我叫贺楚。”
“而且,你应该相信研究院的录用标准。”
“相信?”阎鸿发出声冷笑,“相信你莫名其妙跟我玩失踪?”
“还是相信你分手仅仅半年时间,就能从一个普通文员变成研究院组长?”
贺楚没接话,见alpha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思,干脆自顾自走到床头,抽出持续更新的病程记录单。
“这几天的体温都在38度左右,持续低烧伴随头痛......”
他稍稍停顿,也许是因为距离的拉近,以致单薄的空气里不再只有冰冷刺鼻的消毒水,而是隐约浸出了马德拉酒的甘醇味道。
那是阎鸿的信息素,和自己的匹配度高达85%。
熟悉的气息碰撞让贺楚想起自己曾扮演“家庭贤夫”为对方做早餐的时候,阎鸿总喜欢一丝不挂地从背后出现,接着用手臂圈紧脖颈,掰过他的下巴别别扭扭地接吻。
浓烈的酒味烧灼清晨混沌的理智,是一种很辣的叫醒方式。
这样腻歪的吻会持续很长时间,等终于结束,贺楚就会熟练地从柜台上取出惯例的药丸,反手往他嘴里送。然后又把水杯满上温水,托举到肩膀位置,方便对方直接张嘴下咽。
而仅仅这一瞬间关于回忆的缅怀,就诱发出了某种根深蒂固的惯性习惯,让那句说过无数次的问候几乎脱口而出。
“胃药有记得吃吗?”
话音刚落,贺楚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空气陡然凝滞,反应过来时,阎鸿已经发出声嘲弄的冷哼。
“啧......”
“行啊,”他缓慢扬起下巴,眼睛里满是戏谑和讥诮。
“你喂我。”
“像以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本文互宠酸甜口,偶尔小虐怡情,双方都是相互喜欢,大背景是AO不平权
所有专业知识都是瞎编的,不要笑我(シ_?_)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