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下午的展会人不多，曹杰心心念念赶回来想给许风诚擦洗身子，一脚油门都不带停，结果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臭男的扯许风诚衣服，他能不火吗？能不动怒吗？
曹杰的脾气根本忍不了。
“你他妈谁啊！”曹杰昏了头，早不记得许风诚跟他提过弟弟来了，只顾怒骂：“你是不是找死？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许不凡眼一花，闷哼一声，被猛地推倒之后，他很快扬起愤怒的目光，立马起身朝曹杰挥舞出拳头。
“住手！”许风诚阻止那拳头落下，“他是我朋友！”
许不凡的拳头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曹杰火冒三丈，他还没动手教训人呢，居然敢对自己挥拳头？见曹杰咬牙切齿要发作，许风诚几乎快从床上跌下来，激动道：“我弟！曹杰，我亲弟！”
曹杰仍然满脸凶狠地瞪着眼前的人，疾言厉色骂：“什么狗屁？你扯你哥干嘛！你他妈傻逼啊！”
“你这人有什么毛病？这是我哥！”许不凡听这人一顿输出，脾气也上来了，怒目圆睁：“我不比你一个外人合适？”
许风诚吼道：“凡凡！你怎么说话呢？给小杰道歉，立刻马上。”
许不凡被亲哥这么一呵斥，多年积攒的委屈、愤恨、烦恼和不快全部轰地冒出来了，他双目赤红盯着病床上的人，“那把我喊过来干什么？不就是想让我当狗给你使唤吗？还是想告诉全世界你现在过得多可怜，需要更多的目光停留在你身上？”
快言快语令许风诚瞬间面色苍白。
他知道自己可能太久没见许不凡了，每年过年那么寥寥几面。主要是他从小到大也不了解弟弟，彼此默契地保持距离，不清楚对方的脾气，只知道许不凡对自己寡言沉默，反正和曹杰完全不一样。
积怨已久的情绪任谁听了都不好受，许风诚耷拉着那只手臂，一言不发。
曹杰才不管什么弟弟不弟弟，他气得上前狂扇许不凡两巴掌，“放你的屁！谁他妈需要你照顾？你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清脆到房间都能听到回响，许不凡捂住脸后退两步，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挑衅折腾，他同样涌起难以言状的怒意，他低骂了一声直接扑向曹杰。
“住手啊！你们别闹！”
许风诚瞪眼见两个年轻人在这狭窄的地方拳打脚踢，情急之下他艰难地下床，可惜小腿扯到结痂的伤口，疼痛让他嘶了一声，不小心跌坐，咚一声掉下床来。
动静让两人动作同时停下了，许不凡一惊，他并不想看见亲哥再次受伤，这不是他期待的，也不是他想要的。
曹杰直接狠狠地推开许不凡，皱起眉半揽着些许狼狈的许风诚，焦灼问：“摔哪儿了？你他妈躺好啊！下来干嘛呀。”
许风诚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他深吸好几口气，感觉腿上的伤口裂开了，特别疼、特别凉，他再度被曹杰一把抱回到床板上。
许不凡胸口起伏，同样满脸担忧地回到床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许风诚的腿，因为他看到了血迹。病服布料上漾开的红色刺目，哥哥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装模作样，而是货真价实伤得不轻。
“过来，我看看。”许风诚疲惫地撑起腰，抚摸曹杰的脸颊，“你伤到没。”
许不凡没见许风诚露出过这种表情，登时怔愣在原地，神态有些古怪，眼神变得阴暗复杂。
“不凡，你今天必须给小杰道歉。”许风诚怒气冲冲地瞪向他，“你为什么说话、做事都不经脑子？你都二十了！”
“是他先冲过来，”许不凡倨傲地注视陌生的曹杰，内心无数猜测翻涌，“难道你要向着外人……”
“我说了他是我的朋友！”许风诚激动到咳嗽几声，“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爸妈洗脑了，动不动就分什么家人什么外人，你连自我意识、自我思考能力都没有吗？”
许不凡怒不可遏，“那你觉得我能有吗？你从小自由自在，你懂我什么处境吗？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活在你阴影里多痛苦吗？你根本不懂！”
“操！你叫什么叫？”曹杰锤床烦闷道：“他是你亲哥！你有没有家教？少挂嘴边你那点原生家庭！你睁开你狗眼看看，你哥住院了，你在这里咆哮装你大爷呢！”
许不凡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恼羞成怒说：“是！是我不配。你永远向着别人，你除了向我炫耀你那几个臭钱还会什么？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想有你这样的哥！”
啪！！
这一巴掌是赶来的许母给的。
病房门破开，许爹许母正巧撞见小儿子在病床边对着大儿子咬牙切齿宣泄不满，曹杰尴尬地站起来，许风诚脸色刷白，眼里流露惊讶。
病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你这个畜生！说什么话呢！”许母气喘吁吁，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什么叫炫耀？你哥每年给你打钱、给你买东西，你不知道什么叫感恩吗！”
许不凡双目猩红，他握紧拳头，“妈，我不是……”
许爹同样指着他怒骂：“白眼狼！我就让你来照顾两天，你就满肚子怨气！这以后我们老了，需要人照顾，你不得一脚把我们老两口踹开！”
“爸！妈！你们少说几句吧！”许风诚哀叹道：“你们不要吵，不要生气。”
许不凡恶狠狠地瞪向他们，搓了搓脸，扭头便冲了出去。
这人生地不熟的位置，许母放心不下又叫喊了一声“凡凡”，毫不犹豫追过去。许爹扶额苦叹，来回踱步几下，看一眼病床上的大儿子，估计觉得自己训小儿子太过火，十分后悔，跟着脚步转身离开。
许风诚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
好端端的闹成这样，曹杰本来火气贼大，不过看许风诚有气无力的表情，想着刚才他弟又被亲妈甩了一巴掌，他惭愧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应激了。
“小杰，别傻站着了，过来。”
曹杰甩了甩脑袋，“你弟是什么品种的傻逼，怎么脾气比我还大。”
“你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许风诚嘴里埋怨，但手里动作还是温柔的，认真仔细地查看他破皮的嘴角，捋顺他翘起凌乱的刘海，心疼道：“你看这怎么办？”
“妈的，要不是想着他是你弟，我才没下死手好吗。”曹杰擦了擦嘴巴，“你刚摔下来没事吧，有没有磕到什么地方？”
“没有呢，我是慢慢滚下来的。”
曹杰努努嘴，愧疚抱着他脑袋，“我不知道怎么了，我进屋看见一男的搂着你，我又不认识他，我就突然暴走了。”
许风诚轻轻抚顺他后脑袋，“没事，好多人都说我弟跟我不像。认不出来正常。再说了是他先准备动手的，你没有错。”
曹杰抬起眼睛，“我操，我以为是哪来的野男人非礼你。”
许风诚哭笑不得，“你想象力太丰富了，不过也幸亏你闹吧。我们迟早会这么吵一架的，他看我不爽很久了。”
“什么？他是什么东西。”曹杰冷下脸，“你还总在心里想着他，你之前还跟我说过年要给你弟红包，妈的，我不允许！”
许风诚转移话题，挤出笑容，“去打水吧，我洗洗，顺便跟你谈点事。”
“……还要洗吗。”
许风诚扬下巴，“洗啊。教你一个道理，人呐，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心情，耽误原定计划。那就是得不偿失。”
空调刚开不久，暖气不足，许风诚脱下外套还觉得冷，曹杰自己洗了一把脸，嘶一声发现嘴角受伤，蹙眉心想再给他一次机会，绝对不会手软了。
刚把毛巾拧干，曹杰耷拉双臂，有点生气又有些委屈地咕哝：“我是不是外人，不该操这些闲事……”
“说什么呢，出事最操心，帮我最多的就是你。”许风诚抚摸他脑袋，“我现在就只想跟你待一块，他们太吵了。我也不知道在吵什么，反正好吵。”
曹杰再怎么粗心都发现这几天许风诚似乎有点不对劲，且不说对他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好像对他的依赖也深了些。
“你怎么了？”曹杰担忧地注视着他，“怎么感觉你这几天都特别向着我……”
“我以前不向着你吗。”
曹杰思忖一番，呼吸有些沉重，他直勾勾地盯着许风诚的嘴，哑声道：“向着是向着，可是你不是……”
他说不出口，因为要是讲出“许风诚不是挺讨厌和他接触”这事的话，曹杰怕许风诚又变回之前那样，碰一碰就吓一跳。
比起以前，他当然更喜欢现在依赖着他的许风诚。
但是人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也不会无缘无故有改变，曹杰害怕许风诚是不是心里藏着事，没安全感才这样离不开他。
许风诚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嘴唇边，又伸手有意无意地触碰，“疼不疼？”
曹杰深吸一口气，“不疼，我就是气不过。”
其实转念一想，他又挺理解这种情况的。一个受伤的人每天窝在一个房间里，精神肯定是脆弱敏感的，加上在虚弱的时候人的心理防御会降低，情感上会像一个孩子似的寻求安慰和庇护。
自己端水送药、嘘寒问暖的，自然就成了许风诚情感寄托和安全感的来源。
而且住院时许风诚展露自己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而曹杰也看到这个样子，并仍然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
这种真实并被接纳的感觉，是建立深度情感连接的催化剂，无声无息地给他们还未开始的感情打上了针。
原以为要攻略直男很久的曹杰，在这两天内不仅亲了许风诚的嘴，还得到了许风诚的信任，对方不但没拒绝，反而更需要他了。
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曹杰一颗颗解开许风诚衬衫纽扣的时候，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