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刘志豪机敏聪慧，他在公司里猜到七七八八，傍晚抱起半箱啤酒来敲门，发现许风诚也在，他们两个正吃晚饭呢。
“才吃呢，”刘志豪进屋立马察觉到气氛诡异，“给你们弄点下饭酒来了。”
许风诚淡笑，“你吃了吗？”
“这快九点了，肯定吃了。”刘志豪抽椅子坐下，一桌子菜，又是虾又是爪又是汤，他明白为什么才吃了，再厉害的厨师弄这么大桌都得要时间，嗬哟道：“你们提早过年啊？”
“随便弄弄而已，”曹杰精神不佳，随意小声说：“要不给你加双筷子吧。”
“不用，露露做了饭，我吃饱出来的。”刘志豪拿酒递给他们，“喝点吗？”
许风诚似乎没什么心情，“我有点累了，要不你们聊吧，我先回家了。”
一桌子菜，没怎么动，曹杰如鲠在喉，欲言又止，无奈起身送他到门口。
“许风诚……”
许风诚回头，依旧报以微笑，“晚安，小杰。”
两人相识至今，曹杰始终无法抵抗许风诚一句信手拈来的晚安。他那时总怀疑许风诚是GAY，大概是没有在多少直男那边听到一句属于他的晚安，为此逐渐执迷男人忽远忽近、朦朦胧胧的情愫。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许风诚这个表情太过古怪，好像从这个门走出去之后，他们之间就回不到从前那样恩爱了，他也不会再得到许风诚温柔的晚安。
曹杰蹙了蹙眉头，他还怀疑许风诚在生气、在疏远他，试探性地小声问：“周日，我们还去广州吗。”
许风诚神色如常，“去啊。”
门合上，两人各怀心事。
刘志豪见这情景，委婉问：“你现在是想怎么处理。”
曹杰痛苦地皱眉，“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刘志豪叹气，“到时候闹你妈耳朵里怎么办？”
“我妈会尊重我的，她不会像那个傻逼暴怒，更不会哐哐扇我耳光。”曹杰低骂嘶了一声，他胳膊上都有淤青了，每说一句话心都在疼痛，“妈的，这个暴力狂。”
“风哥这样子不对劲啊。”刘志豪担忧地走到曹杰身边，“你没发现他情绪不太好吗，你为什么不跟过去。”
“我们需要静一静。”曹杰捂住眼睛难受道：“我他妈真是废物！”
“你怎么是废物呢。”刘志豪哎哟两声跳到他跟前，“你别这样说自己，你已经是我心里的榜样了。你前一阵还骂我呢，你难道也想让我臭骂你一顿吗？别这样，反正出柜是迟早的事，你不是不怕吗。”
“我不怕，可是他怎么办？”曹杰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和我都没到山盟海誓那一步，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让他为我出柜。”
刘志豪沉默半晌，捏了捏他手臂，“感情也不是拿时间定义的，有些人结了婚一辈子也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不照样死了埋一块？风哥是个有担当的人，那什么，他和前未婚妻刚认识都乐意给三十万彩礼，你这半年了，他肯定对你……”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曹杰怒火中烧，“本来心情就不好！扯你妈未婚妻！”
“哎呀，我打个比方嘛，我只是想证明风哥的人品好，他肯定有办法完美解决你们两边的关系！你不要生气……”
曹杰捏紧拳头，别过脸，“我就是不喜欢他这样。赶鸭子上架，谁都可以。我想和他慢慢来的。我想和他认认真真做完每一件事，直到他思考好了，我们才能谈什么出柜和以后。实在不行，也要……也要到我有能力的时候再和他谈以后。”
刘志豪看哥们是坠入爱河，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比他们几个还深情，感慨万千地说：“好吧，同性恋之间的事我一个外行也不懂。可是杰少，你也别太自我了，对风哥稍微温柔点，退让点，我看你有时候对他好是好，就嘴太硬了。男人和女人一样，不，是个人都喜欢听好话，你偶尔也要服软，不要什么都刚上去。”
曹杰垂下眼帘，“我知道。”
刘志豪走了后，曹杰坐在沙发上难受，他没忍住给林子涵打电话，时候不早了，可对方没几秒就接了，“杰少？”
“……在干嘛呢。”
林子涵声音也憔悴：“刚洗完澡呢，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嗯，”曹杰抿嘴又问：“你是不是也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要你来你一直没空。”
“我家里确实有点事……”电话里沉默一会儿，拍板说：“我现在去找你吧？我拿我爸车，走高速一小时就到了。”
曹杰忙拒绝，“算了兄弟，你别乱来。”
“什么事？跟许风诚有关吗，妈的，他是不是耍你了？”
曹杰垂眸沉默片刻，泄气，“我只是有点想你。你不在，豪鸡老气我。”
“你跟他那个湖南佬计较什么！”林子涵还以为他们吵架了，偏心说：“他就是个傻逼，这个死人墙头草，回头我让他还钱，他还欠我一千块呢。杰哥你别理他。”
曹杰终于有点笑意，“你那边……”
“我没事，得空我就去找你们说。”
曹杰抿嘴，最终只是胡乱应付道：“好，有事记得联系我。”
接着忙碌两天，文奕恒没来公司，三个人非常默契地陷入冷静期，上班曹杰和许风诚互相避着、躲着，说不上的怪异。
周日很快就到了。
三月开始，广东天气都是一会儿雨一会儿晴，持续好几个月了。两人出地铁就迎着毛毛雨，曹杰和许风诚只能在商场逛。
两人一如往常，就是情绪低落。
许风诚尽力表现得自然，他精心打扮一番，还喷了曹杰给他买的香水，整体特别精神，只是交流中能明显感觉到，他不怎么高兴。
曹杰更别说了。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这几天失眠，黑眼圈明显，始终用一股忧郁又深情的眼睛盯着许风诚，生怕人家跑了似的。
“怎么了？”
曹杰挠头，“你昨天剪头发了？”
“应该理理了，一直没时间。”许风诚笑了笑，“好看吗。”
曹杰频频点头，不合时宜地牵起他手，“好看，你今天穿的衣服也好看。”
许风诚看了一眼四周的人，也坦然自若与他十指相扣，反正谁都不认识他们。
逛商场，许风诚拉曹杰买衣服，在UR男装区，新款几乎全是夏装，许风诚给曹杰挑衣服，一下子拿了差不多五六件短袖和搭配的裤子，他催促曹杰去试试。
曹杰刚开始不太乐意，他嫌一件短袖短裤两百多贵，不如去隔壁优衣库买点联名款，撑死也就一百几。只是见许风诚兴致比刚才高，也不想把氛围给浇灭了，他听话进试衣间换上。
许风诚感觉一件件看太慢，直接掀帘子走进去，帮他拿衣服试搭。
换了几套，许风诚尤为满意，毕竟曹杰个高身材好，衬衫和T恤全撑得起来，长裤显腿长，短裤显活力。
试衣间本来就窄，两个一米八的个子塞里面特别为难，曹杰迅速脱长裤，许风诚低头看向他那鼓鼓的一包，虽然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可突然这么面对面，许风诚喉咙忽然有点痒——他还记得那地方的触感，曹杰的尺寸，以及，温度。
“靠，你别盯着我。”曹杰耳朵泛红，“我会有反应的。”
许风诚喉结滚动，扭过头，轻声轻语地嘟哝：我不看了。
接下来，曹杰脱一件又一件都累了，“这件不试了吧，我感觉不适合我，就拿这两条灰的。”
“试一试，全买了吧。”
曹杰脱衣服的手僵住，“啊？”
“我全给你买了。”许风诚面不改色整理他身上的衣服，仰起脸笑道：“马上就要大夏天了，你穿这种浅蓝色衬衫好看。”
“那也不用这么多啊。”曹杰摆手，“我不要了，我就要这两件。短袖我多的是。”
许风诚拿起他试过的短袖，随口一问：“这几件好看，你穿着挺活力，摸起来质感也不错。你别总在网上买那些便宜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要顾着质量。”
“一个印花短袖不值三百多，算了吧，不用那么多。”
“我想买。”许风诚态度强硬，“你夏天的衣服，我给你买好。”
曹杰不解地拽着他胳膊，“你怎么了……你别这样吓我，许风诚。”
“什么？”
“那你、那你以后不能给我买吗？为什么急着这一时。”曹杰将人摁在玻璃上，“你别吓我，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我只是想给你买衣服而已。”许风诚想起之前帮曹杰拿包裹，他总说没衣服穿，今天有机会逛街，当然想来帮他顺几件回去，男人无奈笑了，“你想什么呢。”
曹杰惴惴不安，他捏住许风诚下巴，低头吻上那两片柔软的嘴唇。
许风诚懒懒地回应两下，躲开哑声，“赶紧出去吧，我本来就溜进来的。”
曹杰执着地唤他名字，许风诚。
许风诚有气无力地望着他，“在呢。”
曹杰心里难受，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走吧。”
曹杰拎着五六套衣服走出商场，天放晴了，地上的水渍在蒸发，好像天空没有下过雨，只是空气中的气味有些潮、有些腥，人杂乱，许风诚仰头看了看天，决定和曹杰去一趟网上有名的晓港公园。
女生占多数，几乎全在打卡拍照，曹杰进门口发怵，许风诚牵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两人坐在一块石头边歇息。
只听这里的嬉笑和人声，怪别扭的。
“其实前一阵我和文总出去，是跟一个大理石厂的老板谈合作。”许风诚幽幽道：“之前开会不是说，下半年要准备弄酒店和洽谈的账号。”
曹杰盯着桥下水面，闷声询问身边人，那还弄吗。
“是啊，这些天我也在想，还弄吗。”许风诚泄气，“小杰，我这两天在想，我们是不是欠文总一个说法。”
“我们又没犯错，我们只是谈恋爱！”
“可是我们不应该瞒着他的。”
曹杰抓头发恼道：“我没打算瞒他一辈子，只是还没到时候而已，我他妈怎么知道……”
“我订了酒店。”许风诚站起身，居高临下伸出一手，“休息完再出来吃饭吧。”
曹杰眼里有错愕，他忽视男人的手，开口质问：“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就不能好好谈清楚吗，去酒店干嘛！”
“你还想谈什么？”
曹杰憋一肚子火，站起抓住他肩膀，“你为什么要转移话题，为什么这两天都不理我，你在躲我吗？许风诚，你不要糊弄过去，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板，想要让你退出合伙制。”
曹杰愣了一下，眯眼反问：“所以呢？退出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在乎吗！你以为我活着就是为——”
“可是我在乎！小杰，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这样，我不想你被家里人抛下，我不想你到时候因为这事难受。”
“我他妈现在才叫难受！你不理我、你疏远我、你摆这种虚伪的笑，我他妈真受不了！你别同情我好吗，许风诚，你不要这样，我把你当我最重要的人，你为什么总要把我往外推！你别把我当小孩行不行？你和他一样，你没把我当一个男人！”
许风诚疲惫地挪开视线：“你别这样，我要是把你往外推，为什么要订酒店？我把你当小孩，我为什么和你接吻同居，为什么要和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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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杰肯定是急的，他都急得和子涵诉苦了，能看出来他平时不爱让人操心担忧。不过风哥也急，只是风哥大男子主义太严重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去扛起来了，应该顶天立地照顾恋人。但扛起来的时候又不和杰杰商量，所以肯定会吵架的，迟早的事，吵完舒服了，那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