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听说那里的夕阳很美
后半夜,冯硕睡得不是很踏实,他被一阵异样的呼吸声扰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滚烫。
他睁开眼,方辞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手指揪住他的衣料,双眼紧闭,呼吸急促。
起初冯硕以为方辞是发烧了,探了探额头却发现没有异常,但很快,随着对方身体无意识的蹭动,以及身体上传来的一股股电流般的酥麻,他瞬间明白了。
方辞是在做春//梦。
梦里的对象不知是谁,方辞眉头轻蹙,青涩的身体一下下蹭得有些陶醉,每一次摩擦,都像擦过冯硕的神经。
血液轰地涌了上来,他想立刻推开,可手臂却像被施了咒,沉甸甸地抬不起来。
方辞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嘴唇微微张开,呼出湿热的气流,表情痛苦又欢愉,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
冯硕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下腹在对方无意识的撩拨下,迅速绷紧。
方辞的呼吸越来越急,蹭动的频率和力度也在逐渐加大,冯硕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正在攀升,变得潮湿、黏腻……
终于,对方的身体在颤抖了几下后,所有的紧绷和动作都骤然松懈下来。
他依旧闭着眼,等呼吸慢慢平稳,舒服地翻了个身,再无动作,仿佛从一个激烈的梦境,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冯硕僵直地躺着,低头看着自己被濡湿的衣裤,闭了闭眼,逃似的翻身下床,一头冲进了浴室。
之后,冯硕便没了睡意,他在楼道间抽了很久的烟,等天亮之后,便直接下楼去买早饭。
他拎着早餐进入房间,恰巧浴室的水流声停止,门锁咔哒一声,方辞从浴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拧干的深色内裤,看到冯硕时,他表情一滞,手迅速往后藏。
冯硕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将早点一一摊开,淡淡道:“过来吃饭吧。”
用餐时,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冯硕注意到,从始至终,方辞都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耳根红得透彻。
吃完早饭,两人便出了门,走到岔路口时,方辞突然伸出手,攥住了冯硕的衬衫衣角。
冯硕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方辞仰起脸,掏出手机,然后举到冯硕面前:【哥哥今天会来店里吗?】
冯硕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店里装点好了吗?”
方辞点点头,再度举起手机,还是那句话:【哥哥今天会来店里吗?】
那双乌黑的眼睛映出他沉默的倒影,冯硕回他:“我有空了就过去。”
方辞眸底那点细碎的光亮,一点点黯了下去,他又垂眼敲字,嘴角轻抿着:【感觉现在只要和哥哥分开,哥哥就会消失不见】
冯硕几乎想要长叹一口气,心快要化成一滩水,许多过界的话语在喉间翻涌着,只是他不能再放纵自己了,他的理智在方辞面前越来越薄弱,欲望越来越清晰,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做出伤害方辞也打乱自己既定人生轨迹的事。
他抬起手,笑着揉揉他的发顶,却移开目光,不敢看那双让人心碎的眼睛。
“等我忙完这阵就过去,好不好?”
回到工厂,冯硕有些心烦意乱,方辞离开时步子迈得很重,他知道,对方这是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生气了,怕是用更多零食也哄不好了。
冯硕摸了摸口袋,突然又想抽一根了。
等抽完烟走进工厂,就看见李勇正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地和厂长理论着什么。
冯硕皱着眉上前询问,才得知是架子上一只别家公司的陶瓷罐样品被打碎,两人为了追究是谁的过错,争得面红耳赤,原是李勇搬东西时碰到了架子,却怪厂里的人没把陶瓷罐放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搅得冯硕心头一阵烦躁,他将两人拉开,没心思听他们无意义的纠缠,直接让李勇掏了钱把这事摆平。
后来李勇垂着头告诉他,他老婆坚持要离婚,要争夺孩子抚养权,冯硕没耐心再温言安抚,只厉声告诫李勇,私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场合来。
晚饭后的休憩间隙,冯硕独自走到工厂外空旷的角落,点上一支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他每回心绪不宁的时候,都会和老孙聊上两句,听筒里传来对方爽朗的笑声,伴随着关切的询问,没聊两句,对方便又提起镇上王阿姨的侄女,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见一见。
若是往常,冯硕多半会找借口推脱,说工作忙,说不急,但此刻,他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烟头,眼前又闪过方辞仰头看他时依赖的眼神。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好,等假期回去就见见。”
次日一早,冯硕收到了公司的通知,因总部突发急事需要他即刻赶回,昌南镇的项目必须提前收尾。
于是接下来,冯硕为了赶进度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快住在工厂,他和方辞也断了联系。但事实上,他抽空给人发过几条消息,只是那头一次都没回,怕是气得不轻,就连潘素娴都发消息来,说方辞整天闹别扭,能不能过来看看他。
冯硕这边实在抽不开身,他没办法,只好让潘素娴先帮忙哄着。
在所有的工作完成之后,冯硕终于得空。他先打车去了趟城里,然后拎着一大袋子进口零食和一盒乐高去了娴娴糖水铺。
透过玻璃窗,潘素娴正在柜台后算账,而方辞则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似乎正在玩手机。
冯硕在门口踌躇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听见风铃声,潘素娴抬头,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哎,来啦?”几乎是同时,方辞也回头望来。
下一秒,凳子刮过地面拉出刺耳长音,方辞直接起身,快步走进后厨小门,砰地一声,门被重重甩上。
潘素娴无奈地对冯硕笑了笑,“真的越来越小家子气了,你别介意。”
冯硕笑着摇摇头。潘素娴叹了口气,“他就是气你好几天没来,我都和他说了你很忙,别那么不懂事……唉,主要他在这里也没男性朋友,难得遇上个对他好的,就有点缠上你了,没坏心。”
冯硕知道,潘素娴这话是想要告诉他,方辞闹脾气是因为在乎,拿他当朋友,当哥哥,可冯硕的心却像被刺了一下,有些闷痛。
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知道,潘姐,我明白的,我家里那些弟弟妹妹也是这样,特别粘我,不过我一走,他们又会撒欢自顾自的玩儿。”他眼眸微垂,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对方,“方辞对我,大概也是这样,等我走了,慢慢就好了。”
潘素娴听他这么说,便问,“什么时候回江宁?”
冯硕没说具体时间,只道,“快了,公司那边通知我回去了。”
“那还来吗?”潘素娴笑着问。
冯硕沉默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厨,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看公司安排。”
潘素娴点点头,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用干净纱布包着的玻璃罐,里面是黄澄澄的浸着糖水的水果罐头。
“我自己做的枇杷罐头,润肺,你带着路上吃,还有我们自己做的点腊肠腊肉什么的,你给个地址,到时候给你寄,”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算是感谢你这阵子对我们姐弟俩的照拂。”
她将罐头递过来,犹豫了一下,问,“你要走的事告诉阿辞了吗?”
冯硕摇头,末了,心下微动。
“我等等去告诉他。”
冯硕走到后厨旁那扇紧闭的房门,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等了几秒,握住门把手,试探着拧了拧,竟然没锁,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方辞的房间,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狭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和一张矮矮的书桌。但房间收拾得很整洁,空气中漂着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点点糖水铺特有的甜味,是他一直以来闻到的,方辞身上的味道。
方辞背对着他坐在桌前,短视频聒噪的背景音乐开得很大声,他似乎知道进来的是谁,连头都没回一下,只是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
冯硕反手轻轻带上门,在一旁椅子上坐下,距离方辞很近。
“阿辞。”他轻声唤道。
方辞毫无反应,手指滑动得更快,明显没在看内容。
冯硕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棒,递到他身侧,声音柔和,“阿辞,你看,这个是带跳跳糖的巧克力棒,要不要尝尝看?”
方辞依旧不理他,冯硕便将巧克力棒放在桌上,又把袋子里的其他零食一样一样拿出来,在小矮桌上摆开。
方辞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离那堆零食和冯硕都远了一点,抗拒的意味明显。
冯硕看着他那副赌气的样子,心头又酸又软,又有些不知所措,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向自己的手,开口道:“阿辞,我这几天,是真的很忙,为了赶进度,我几乎都快成厂里的工人了,搬东西、打包箱子……手腕都有些疼了。”
冯硕极少说这般示弱的话,就连是家人面前也不曾有过,所以他说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一直低头转动着自己的手腕。
他会这么说,不过是笃定方辞听了一定会心软,便不会再生自己的气。
房间里的视频声响陡然停止,冯硕抬头,看见方辞正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臂弯里发呆,他目光扫过桌面,忽然被角落里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用陶土捏成的小兔子摆件,工艺非常拙劣,耳朵一只大一只小,眼睛一个长一个宽,身体也有点歪,不知道为何,一看就是出自方辞之手。
冯硕指了指那只小兔子,语气带着好奇,“这只小兔子好可爱,在哪里买的?”
方辞抬眼看了看那只小兔子,嘴唇抿了抿,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小兔子,小兔子底部似乎有个轴承,咻地一下,欢快地转起了圈。
冯硕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它还会转?好厉害。”
这句话好像触动了什么开关,方辞一下坐直了身子,将那个小兔子摆件拿了过来,捧在手心里,他低着头,指尖一遍遍地拨弄它。
于是两人就都看着它晃晃悠悠地旋转,冯硕笑着伸手,“可以给我看看吗?”
方辞转身,将小兔子递到冯硕面前,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冯硕接过,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是阿辞自己做的?”
方辞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克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弧度。
“阿辞真厉害。”冯硕由衷地赞叹。
方辞抬起下巴,眼睛看向一旁,唇角眉梢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小得意。
冯硕垂眸,拨动着小兔子,视线却越过那旋转的身影,看向方辞孩子气的笑脸。
他慢慢放下手,不知怎的,那句告别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忽的,手腕被轻轻握住,他回过神,看见方辞正一下一下,揉捏着他发酸的手腕。
冯硕望着他的发顶,那份心动夹杂着负罪感,更加泛滥,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他突然轻声开口:“阿辞,你去过镇子西边的南湖湾吗?”
方辞闻言,抬头看向他。
“听说那里的夕阳很美。”
冯硕看着他被昏暗灯光笼罩的脸,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明天傍晚,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第一次约会,一个准备结束,一个以为是开始
(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