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阿辞,你在做什么?
夜色已深,写字楼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
冯硕将工位上方的台灯调得更亮,揉了揉眉心,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微微蹙眉。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人发了一张图片,白瓷盘里盛着色泽油润的糖醋排骨,上面还点缀着几粒白芝麻和翠绿的葱花,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甜酸诱人的香气。
方辞:【做了夜宵哦~】
方辞:【我一个人独享】
冯硕疲惫的眉眼不由自主地舒展开,他指尖轻点,回了一个流着口水的“好饿”表情包,对方秒回,是一只嘴里叼着鱼干得意转圈的小猫。
冯硕摇头失笑,没再回复,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然而,没过多久,手机再次震动。
冯硕瞥了一眼,还是方辞,他再次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们公司大楼的一楼闸机,下面跟着一个撇嘴的哭脸,还有一句话:【进不去】
冯硕一愣,立刻起身。
一楼大厅空旷安静,只有安保人员坐在值班台后打盹。
方辞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和运动裤,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闸机外,看见他后,那双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在冷白灯光下亮晶晶的。
冯硕快步走过去,刷卡将人带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冯硕的声音里带着惊讶,还有掩不住的欣喜。
方辞举起手里的保温袋,脸上带着献宝似的笑容,“(看你加班辛苦,送饭上门服务。)”
冯硕心头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傻瓜,跑来跑去多麻烦,走吧,上楼。”
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区,冯硕拉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方辞打开保温袋,里面不止有那盘让人垂涎的糖醋排骨,还有晶莹的白米饭和清炒的时蔬,都还是温热的。
冯硕没再客气,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熟悉的家常味道,比任何外卖都熨帖肠胃,更温暖身心。
吃完后,冯硕收拾好餐具,方辞已经有些困了,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开始打架。
“带你去休息室沙发上躺会儿?”冯硕轻声问。
方辞迷迷糊糊地摇摇头,比划着“不用”,随后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没多久,就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冯硕宠溺地笑了笑,将挂在椅背上的薄毯轻轻抖开,小心地盖在他身上,随后坐下,继续工作。
结束后,冯硕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一旁熟睡的少年,方辞的侧脸压在手臂上,脸颊肉被挤得微微嘟起,嘴唇微张,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一种近乎疼惜的柔情在冯硕心底满溢,他伸出手,用指节在方辞温热光滑的脸颊上来回蹭了蹭,那动作神情均带着无尽的珍视和眷恋。
“啪嗒。”门口传来声响。
冯硕迅速收回手,转头看去,入口的阴影里,一个人正弯腰从地上捡起公文包。
是李勇。
冯硕压下心头骤然的紧绷,调整好表情,看向对方,语气尽量平静如常,“怎么回来了?”
李勇目光飞快地从趴在桌上的人身上扫过,扯出一个笑,“呃,别提了……坐地铁到一半,想起来U盘落公司了,明早开会急用,只好折回来取……”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自己的工位,目光却又往这处瞟了瞟。
冯硕侧身挡了挡。
“硕哥,那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直到电梯叮声响起,冯硕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重新看着依旧安睡的方辞,心跳有些乱。
他揉了揉额角,看向窗外,夜色似乎更深沉了。
当晚,冯硕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又来了。
他在黑暗中无奈地牵了下嘴角,这几天,方辞总半夜时不时悄无声息地摸过来,钻进他的被窝,挨着他靠一会儿,又偷偷溜回沙发。
粘人的很。
单人床挤两个男人固然勉强,身子贴着身子的体温,在黑暗中被放大得滚烫。
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方辞躺下后,一直在动,呼吸也不太平稳,时而短促,时而绵长,冯硕闭着眼睛,假装仍在熟睡。
难道是在公司趴着睡的那一会儿,扰乱了生物钟?他猜测着。
然而渐渐地,那呼吸声变了调子,成了一种……压抑沉重的,奇异的喘息。
冯硕的眉头不由地蹙起,这声音奇怪,却并非陌生。
一个关于昌南镇清晨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难道……
冯硕不敢动,肌肉却瞬间绷直,他将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身侧那个不安分的人身上,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他感觉到方辞的脑袋贴在了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肩头,正隔着睡衣烘着他的皮肤。
紧接着,冯硕隐隐感觉到对方的动作。
他在……
冯硕的呼吸几乎停滞,血液一下冲向了头顶,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和被褥下摩擦的暧昧声响,分明是……
他僵硬地躺着,像一尊失了生气的石像,所有的感官痛苦地清醒着,却被迫接收着身边人上演的私密而灼热的一切。
时间变得粘稠,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冯硕的掌心沁出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短暂的寂静后,冯硕感觉到方辞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身体,下了床。
直到浴室水声响起,冯硕才像溺水获救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地无声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一种荒谬的混乱,但更深处的,是连他自己都恐惧的悸动和燥热。
方辞竟然在他身边,挨着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宛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这段时间以来刻意维持的平静,惊悸稍定后,是困惑与不安。
方辞这是怎么了?是青春期难以自控的生理躁动?还是因为朝夕相处,让他的那份依赖产生了某种……扭曲的移情?
……是自己,带歪了他吗?
水声停了,门被轻轻推开,客厅的沙发床再次传来响动,方辞重新躺了回去,很快,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而冯硕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一夜未眠。
第二天,方辞神色如常,他举止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开朗地问冯硕,煎蛋想吃全熟还是流心,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喘息释放的少年,是冯硕产生的幻觉。
但冯硕却无法如常面对,他眼神闪躲,回应也有些心不在焉,心底那份惴惴不安,正不断扩大。
他既害怕是自己多想,又恐惧那是真的,如果那不正确的情感在方辞心中滋生,那他,便是亲手埋下这颗种子的罪人。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却没想到,接下来的夜晚,会成了他的刑场。
方辞似乎食髓知味,或者说,是那夜的经历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闸门,几乎每夜,待冯硕睡熟,他都会带着一身温热的干净气息,熟练地钻进被窝,依偎过来。
许是认定了冯硕“睡得沉”,他动静也一次比一次大胆,甚至屡次把手搭在冯硕的腰间。
这日,冯硕在方辞从沙发上下来时,就彻底醒了。
方辞轻手轻脚地爬上他的床,手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很快,那熟悉的动作又开始了……比起前几次,方辞似乎沉浸得更深,他开始发出一点含糊甜腻的声响,像幼猫的呜咽,敲打着冯硕紧绷的神经,在他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里搅起惊涛骇浪。
冯硕紧紧闭着眼睛,眉头锁死,被子下的手紧攥,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身体里随之蠢蠢欲动的可耻反应。
当方辞起身走向浴室后,冯硕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他该怎么办?直接挑明?还是装作不知,继续忍受这夜夜的煎熬?
可这种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但冯硕暗自想着,就算是为了方辞的身体着想,也得找个时间好好和他谈一谈。
然而可怕的是,在这无尽的苦恼和担忧之下,冯硕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是无法忽视的窃喜。
仿佛方辞这不受控制的,指向他的欲望,在某种意义上,印证了他在对方心中特殊的位置。
他自我厌恶到了极点。
于是,在方辞又一次故技重施,甚至变本加厉——他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牵引着,想要去触碰那隐藏在被子下的灼热。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冯硕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夜色模糊中,却清晰看到少年近在咫尺,带着迷乱潮红的脸颊。
“阿辞。”
冯硕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像冰层裂开的一道声响。
“你在做什么?”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声短促的闷哼,下一秒,冯硕便感觉到自己手背传来一阵滚烫。
那液体温度极高,灼烧着他的皮肤,溅撒他的衣摆,更像是一道火流,将他所有的思维都焚烧成了空白。
作者有话说:
都不许笑话我们阿辞……他也只是个血气方刚的十九岁少年啊……TT(大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