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要结婚了
起初,冯硕是能收到方辞的消息的。
对方下了高铁,转大巴,又换小三轮,一路都在和他报备行程,可到了潘素娴家之后,联系便突然断了。
直到深夜十点多,对方才发来一段视频,是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样子,方辞还很嫌弃的发了句:【好窝囊的男人】
冯硕松了口气,又觉无奈,立刻追问:【你受伤没有?】
方辞发来一张照片,白皙的小臂上,有一块硬币大小的乌青。
方辞:【好痛,要哥哥哄】
冯硕立马拨了视频过去,视频里,方辞告诉他没事,只是手臂被门撞了一下,随即又将镜头凑近,360度展示自己完好的脸蛋,强调没有毁容。
冯硕问到底发生什么了,而就在方辞抬起手想要告诉他的时候,身后忽然晃过一个身影,冯硕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待看清那人的脸,竟然真的是潘素娴,她好像胖了一些。
之后,视频就被潘素娴方言的催促声中匆匆挂断,方辞随后给他回复,说那男人吵着要去医院,处理完就直接去酒店休息了,让他别担心。
冯硕回了个好,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方辞回他:【明天或者后天】
冯硕说好。
隔天,冯硕思前想后,还是想请假过去一趟,但方辞听说后却让他好好工作,说都是小事,自己能处理,冯硕这才按下不安,没有买票。
只是到了第二天,方辞就完全失联了。
一整个上午,微信再无新消息,视频不接,电话不回,冯硕给潘素娴拨去电话,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冯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觉得很不对劲,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必须立刻赶过去,正好潘素娴之前邀约生日宴时,发过一个地址。
他刚从工位起身,办公室突然有人惊呼:“我去,楼下这是在干嘛呢?”
几个同事闻声凑到窗边,紧接着,有议论声响起,随后,冯硕便感觉到,那些惊讶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还带着一种古怪的、尴尬的神色。
冯硕疑惑地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办公楼下的空地上,聚集了十来个人,他们举着一块牌子,上面醒目的大字写着:冯硕,恶心的同性恋,勾引我儿子。
冯硕瞪大眼睛,脑中嗡的一声炸开,瞬间一片空白,身后、周围,乃至整个空间里所有的视线都钉在他背上,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将他裹地手脚冰凉。
他脸色发白,猛地转身往门外走去,就在他快要走到楼梯口时,领导从办公室疾步走出,怒气冲冲地喊:“冯硕!”
冯硕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匆匆说道:“李总,抱歉,我去处理。”
等到了楼下,离得近了,冯硕才看清他们的样貌,男男女女,大约七八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面相不善,皮肤黝黑,长相粗粝蛮横,很明显,根本不是方辞家的人。
保安就站在几步外,弯腰看着地上一块贴满照片的小牌子,非但没有驱赶,反而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冯硕看着那纸板上,一张张放大的像素不高的照片,都是他低着头,嘴唇贴在方辞唇上的画面,照片中,两人的脸均被拍得一清二楚。
这些,都是方辞觉得甜蜜时,用手机偷偷拍下来的,当时他笑着说,要记录哥哥陶醉着爱着他的模样。
冯硕冲上前捡起了板子,保安吓了一跳,待看清冯硕的脸,嘴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脸上瞬间露出嫌恶,他后退了两步,仿佛冯硕身上带着什么脏东西。
冯硕脸色冰冷,声音压着怒意:“公司楼下,公共场合,有人举牌闹事,你们保安不管?就站在这里看?”
那保安被他的质问慑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冯硕,嗤笑一声,鄙夷毫不掩饰,“我管了啊,我拦了呀!你没看见他们多少人?我就一个人!我管得了吗我?”
冯硕没再看他,他转过身,直面那群开始骚动起来的人。
那几个人显然并未立刻认出他,直到其中一个男人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伸出手指,尖声叫道:“就是他!戴眼镜的那个!跟照片上一样!”
这一声如同号令,那群人瞬间像闻到腥味的鬣狗一样哄拥上来,将冯硕团团围住。汗味、烟味,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几张放大的皱巴巴的脸怼到他的面前,刺耳的谩骂声七嘴八舌地炸开。
“同性恋!死变态!”
“就是你勾引我儿子!不要脸!”
“下作东西!祸害人!”
“让他单位所有人都看看!”
他们声音尖锐刻薄,带着粗野的口音,冯硕的大脑在最初的轰鸣之后,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
这绝不是方辞或潘素娴所为,唯一可能的,就是那个被方辞揍过的男人。
冯硕深吸一口气,猛地拨开几乎戳到他眼镜的纸板,提高音量说道:“是赵东强叫你们来的吧?”
喧嚣声戛然而止,几张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什、什么强?我们是方辞的家里人!我们为什么来,你心里没数吗?你把我家孩子带坏了!”
旁边有人跟着小声附和,但声势已经弱了下去。
冯硕直接拿起手机,视线冰冷地扫过面前每一张脸。
“你们在这里聚众闹事,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已经违法,指使你们的人,是教唆犯罪,同样要追究责任,到时候,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赵东强,一个都跑不掉。”
对付这些一看就是法盲,只知道凭一股蛮劲行事的人,这种带着专业术语的恐吓往往最有效。
果然,这群人慌了,他们互相看看,眼神惊恐。
“不至于吧……”有人小声嘀咕。
“快走吧快走吧!别真把警察招来了!”
“收起来收起来!赶紧走!”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收起牌纸板,推推搡搡地,很快散去。
若是放在以前,冯硕一定会报警,但现在不行,报警意味着要去做笔录,接受询问,配合调查,可能还要等处理结果。他没有时间了,一分一秒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给领导发了条请假的消息,当即就打车赶回家。
在拿上自己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时,他想了想,又回身拿起那个金手镯。
高铁上,冯硕对手机上领导接连弹出的质问视若无睹。
方辞依旧杳无音信,而潘素娴的电话却拉黑了他,他分析着,赵东强怎么会弄到那些私密的照片?甚至还知道他的工作地址。
时间在焦灼中被拉长又压缩,列车终于到站,冯硕辗转几趟交通工具,才来到一个荒僻的村子。
他停在了一个破旧院落前,用力拍了拍锈迹斑斑的铁门,里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潘素娴操着一口方言:“来了来了!谁啊?”
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潘素娴的脸出现在门后,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惊愕,随即沉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她边说边就要把门关上。
冯硕用手臂抵住了门,也顾不上礼节,直接侧身挤进了院子。
“赵东强找了一群人,到我公司楼下闹事。”
潘素娴眼睛倏然瞪大:“什么?!”
冯硕紧紧盯着她,继续道:“他们举着牌子,拿着我和阿辞的照片,在楼下大喊大叫,说我是同性恋,勾引他们儿子。”
潘素娴用手捂住了嘴,眼眶速度涨红,咬牙挤出一句咒骂:“……那个混蛋!”
冯硕身体前倾,几乎是喘息着问:“阿辞呢?阿辞他在哪儿?!”
潘素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直接避开了他的视线。
冯硕加大音量,几乎是低吼出来:“阿辞在哪里?!你告诉我!”
潘素娴突然后退几步,崩溃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痛苦地摇晃着,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才十九岁!他还是个孩子!你……你为什么要对他做这种事?!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的确,以潘素娴作为姐姐的视角来看,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她十九岁的好端端的弟弟,竟和一个年长好几岁的男人发展出这样的关系,在她的认知里,这几乎等同于哄骗、引诱、误入歧途,更何况,当初是她亲手把方辞送到了对方身边。
可是,此刻的冯硕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去求得她的理解和接纳。方辞的失联,赵东强的报复,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极其糟糕的可能性,方辞现在的处境不会比他更好他,他安全吗?人又在哪里?
就在他急迫地想要再次追问,视线不经意下移,看到了潘素娴宽大衣物下隆起的腹部。
一瞬间的错愕,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冯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放缓,“潘姐,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也觉得无法接受,但我现在必须告诉你,我是真心的,真心爱着方辞,他也很爱我。我现在非常担心他,我求你,看在我叫你一声姐的份上,告诉我,他在哪儿?”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真挚的爱意和卑微的恳求听得让人动容,心头发酸。
潘素娴抬头看着他,平时总收拾得整齐得体,沉稳从容的一个人,此刻头发凌乱,镜片上沾满污渍,衬衫也皱巴巴地沾着尘土。
她身体微微颤抖着,眉头痛苦地紧锁,始终低垂着头,不肯与他对视,像在挣扎,又有些迷茫。
冯硕不再多言,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红色的丝绒小布袋,递到潘素娴面前。
“这个是阿辞特意给你买的生日礼物,他走得急,没来得及带,是他花了自己所有积蓄买的,他说,他想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在意你的人。”
潘素娴看着那个红绒布袋上,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接了过来,布袋很沉,她拉开绳子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潘素娴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迅速打湿了她的手背,她低着头,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指缝间漏出。
冯硕静静地站着,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恳切焦灼地看着她。待潘素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才闭着眼睛,报出了一个地址。
说完,她扶着门框,嘴唇发白,像是用尽最后的气力。
“你快去……他、他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要去抢亲了啊啊啊(•̀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