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能……我恐同？
平淡无奇的话语里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唐可被炸傻了，呆愣在原地。
“很震惊？”魏修看着他，“你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是想骂我变态去死，还是立刻和我绝交？”
过了良久，唐可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声音是从他嗓子里发出的，却遥远得仿佛从另一个山头传来。
“……我没想和你绝交。”
魏修不声不响，黑漆漆的眼睛凝注在他脸上。
肩膀微微绷着，垒若山石，远不如话语表现的那样洒脱豪迈。
唐可喉咙里吞咽了一下：“我只是……有点惊讶……你给我一点接受的时间。”
魏修冷冷道：“谁稀罕你的接受。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关我屁事。”
很酷的放话。
但话又说回来，要真是不在意，干嘛特意把这件事告诉他呢。
如果魏修撒个谎，说乔然只是在恶作剧，他也不会知道。
唐可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比如，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你和乔然什么时候谈上的？
你妈那边怎么交代？
你以后都打算和男人谈恋爱么？
他的脑子里还控制不住地会想一些画面。
魏修和乔然也会亲热么？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电视屏幕上演的那样……
直白刺激的画面闯入大脑，仿佛魏修突然脱光了衣服跑到他家入室抢劫。
烈日炎炎，唐可打了个哆嗦。
脑海里的思绪飞来飞去，千言万语憋在肚子里。
想问，又不敢乱问，怕问得不对，冒犯到对方。
最后，还是把所有话都憋住了，伸出手，拍了拍魏修的肩膀。
“兄弟，谢谢你今天对我这么真诚坦白，我不会背叛你的。”
他心想，魏修表面上无所谓，但今天对他承认，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他把这秘密藏了这么多年，不告诉爸妈，也不告诉其他哥们儿。
而他只是发现一点异常、试探着问了一句，魏修就立刻告诉了他，还不够说明他在魏修心里的地位么？
魏修看上去老怼他，其实一直把他看成最亲近的朋友。
既然如此，他也一定不能辜负魏修的信任。
除非魏修愿意坦白，不然他坚决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爸妈也不行。
想到这里，他又重重地拍了魏修两下：“你放心，我一定替你保密。”
魏修用一种奇特而诡异的目光看着他。
唐可举手发誓：“你尽情和乔然哥谈，我会帮你掩护的。我要是出去乱说，天打五雷轰。”
魏修嘴角微微抽搐：“说完了？”
唐可点头：“嗯。”
就算他有很多想问的，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
等以后找机会，轻松点的场合，再慢慢……
魏修似乎有些意外，沉默良久，冷冷地抛出一句：“多管闲事。”
——
唐可装得一脸的淡定，其实当天晚上回去就没睡着。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反复复回想过去的蛛丝马迹。
魏修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好好的一个男青年，怎么就喜欢男人了呢？！
要是魏修妈妈知道……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也是魏修。
魏修在他面前脱了衣服，露出修长健硕的身体。
下一秒画面一转，魏修就和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喘息着抱在了一起，肌肤相贴，脚踝交缠，撞击声不绝于耳，震碎玻璃。
唐可吓醒了，一骨碌爬了起来，天光已经大亮。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魏修约他去玩密室逃脱，说是期末考前的放松。
“乔然也在，”他说，“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算了。”
明摆着是对他们友情的考验。
唐可连忙道：“我去！我顺便请你们吃饭！”
魏修都这么把他当哥们儿了，就是下刀子他也得去啊，何况魏修只是想让他见见男嫂子罢了。
密室逃脱在十公里外的一家人气很高的商场。
唐可暗暗提醒自己：等会儿到了地方，一定要注意言行，不能让魏修感觉到丝毫的别扭和另眼相待。
与魏修认识了十几年，他自认为对魏修的了解还是十分深入的——对待魏修，就要像对待一只坏脾气的猫咪那样，软言软语，小心措辞，多哄多夸，接住他所有阴晴不定的小脾气，那相处就会十分愉快和谐。
魏修时常有一句话就莫名翻脸的状况。他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齐小跃几年前感慨过一句：“你伺候魏修学长怎么跟伺候女朋友似的，不对，女朋友都不至于这么作。”
唐可先到，大概几分钟后，魏修和乔然也到了。
魏修一如既往的死人脸，看不出情绪。
乔然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和往常一样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可可都到啦，要不要吃冰淇淋？”
唐可摇头，大声道：“今天我请！我爸妈给了我好多零花钱，今天全场消费由我买单！”
一句话把乔然逗乐了：“行，唐公子大气！”
他们挑了个精神病院背景的推理本。
密室里的道具都很精致，氛围十分逼真恐怖。
但唐可没心思关注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魏修和乔然身上。
有了“魏修和乔然在谈恋爱”这一认知后，他总是忍不住关注他们的交流动作和肢体距离。
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他听说，情侣之间是没办法掩饰彼此的亲密程度的。
比如说，有过亲密接触的人，会在坐下时无意识地腿碰腿，拉手碰头……
刚开始时，魏修和乔然还是保持着一定社交距离的。
顶多逃跑时互相搭把手，有线索时头挨头交流一下，有食物掉落时分享一下。
进到一间病房时，乔然回头问他：“你今天怎么老落在后面，害怕啊？”
唐可搪塞道：“我一进这种密闭空间就容易晕，就走得慢了。””
魏修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还有密闭恐惧症。”
明明从小玩儿密室玩得比谁都欢。
唐可讪笑道：“也可能这里面空气不太流通，缺氧……”
进入到病院二楼的尽头时，气氛愈加阴森恐怖。
唐可一抬眼就看到魏修的手放在乔然颈后，安抚式地摸了摸。
如同……情人间的爱抚。
唐可眼睛瞬间瞪大，心里万马奔腾。
听魏修承认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目睹两个男同暧昧，这对他来说还是……太冲击了！
唐可忍不住看一眼，迅速低头。
又忍不住抬头，低头。
几秒钟后，又再次瞟过去，正正巧巧和魏修对视上了。
唐可：“……”
“你在看什么？”魏修突然问他，“线索在墙上，不在我脸上。”
唐可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嘟囔道：“谁让你长这么高，挡着墙上的图了。”
魏修的手仍然放在乔然后颈上，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唐可看着看着，自己莫名脸红心跳起来，仿佛魏修摸的是他的脖子似的。
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心里还是怪怪的，隐隐约约酸胀，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直延续到逃脱结束，走出密室。
乔然说晚上和其他同学约了饭，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唐可跟着魏修去旁边的火锅店吃饭，闷闷地看着红油锅里翻滚的肉片，发呆。
魏修问了他几句什么，他也没听清，胡乱地应了几句，又开始发呆。
魏修放下筷子。
“你有心事，”魏修突然道，“因为乔然？”
唐可敷衍道：“不是。”
“就是，”魏修说，“在我和你认识的十几年里，你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认真思考又茫然的复杂表情。但是自从我告诉你我和乔然的事情后，这样的表情就开始频繁在你脸上出现了。”
唐可：“……”
感觉自己被骂了，但是魏修确实猜对了。
魏修重新拿起筷子：“你不喜欢乔然？”
唐可摇头。
他对乔然没什么意见，或者说，恰恰相反，他很喜欢这个热情阳光的大哥哥。
魏修：“讨厌同性恋？”
唐可又摇头。
说白了，别人是不是同性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魏修点头：“那就是接受不了我是同性恋了。”
唐可语塞。
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不排斥乔然，也不排斥同性恋，但对于“魏修和乔然亲密”这件事，很难接受。
一看到他俩亲密，他就浑身难受，仿佛吞了一百只纳豆拌的苍蝇。
唐可看了魏修一眼，小声道：“也不是接受不了……就是看到你们俩在一块儿，心里不舒服，有点堵得慌。”
正是饭点，火锅店里人声鼎沸，但是他们这一桌安静异常，如同一块不合时宜地丢进火锅汤里的冰块。
魏修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他：“你凭什么不舒服？你是我谁？”
唐可思索良久，支起上半身，小声地道：“可能……我恐同？”
——
魏修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喝了一点酒，不至于醉，但是头微微晕着，让他不至于陷进坠落的情绪中去。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
乔然发来消息，说宿舍里人太多，约他在咖啡厅见面。
魏修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转弯向东南方面走去。
晚上的咖啡厅人总是很少，大概没有哪个笨蛋会想在大晚上喝咖啡。
乔然坐在最里面，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小声说话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乔然不等他坐下来，就瞪起眼睛道，“那会儿在密室你摸我干嘛，鬼上身啊？我特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吓人了。
一直朝夕相处的哥们儿突然对自己动手动脚，比床头的玩偶突然变成一只大蜘蛛还可怕。
他当时差点跳起来，却被魏修一伸手按下了。
魏修低声在他耳边说“帮帮忙，晚上回学校跟你解释”。
他忍了忍，只好当作无事发生。
魏修咳了一声，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脸是不是有点红了。
他说：“谢谢。”
乔然瞪着他，等他解释。
魏修喝了口水，轻声道：“我喜欢男人……”
“说点我不知道的，”乔然打断道，“喜欢男的你也不能对你兄弟下手啊！”
魏修的性取向他是知道的，他在魏修电脑里无意中看到过gv，不过身为一个双性恋，这种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魏修抬起眼睛，道：“我想知道我喜欢的人对我有没有感觉。”
“那你找你喜欢的人试探去啊……”
“我喜欢的人，今天也在那间密室里。”
水杯咣当一声落在桌子上。
乔然：“……”
魏修不喜欢把私密的事情告诉外人。
暴露秘密，意味着把自己的软肋展示给别人，这很危险，也很愚蠢。
但他偶尔也会觉得很累很累。
隐瞒一个秘密的时间是十年，暴露它却只需要一瞬。
那一瞬，却比无声的十年都要畅快淋漓。
……
乔然听完，张大嘴巴，久久回不过神。
“可是你……你这不是对牛弹琴吗？明知道他喜欢女孩子……”
魏修缄默。
“我知道你是为了死心，”乔然叹了一口很长的气，“但是你故意演给他看，真的能死心吗？如果你真的想死心，不是应该直接告白吗？”
留有余地，分明是因为还心存希望。
魏修沉默着，不发一言。
乔然叹着气，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铁树还能开花呢，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掰弯他！掰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