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给我写情书吧
唐可晚上一般是不被允许出门的。
除非是去魏家。
一听说他是要去找魏修请教作业，唐爸唐妈举双手赞成，还让他提了一箱牛奶和一兜子葡萄，叮嘱他好好跟人家学。
魏家就在唐家对面，穿过路面就到。
唐可熟门熟路地拎着东西去了。
大门一开，比声音先出来的是围着浴巾的半裸身体。
肩膀宽阔，长胳膊长腿，蜜色皮肤，少年的身形已经初具荷尔蒙气息。
魏修把湿漉漉的额发往后一拢，肩膀一展，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漆黑狭长的眼睛。
如果唐可是一个青春期刚刚开窍的聪明少年，就能看出来，魏修此刻的姿势有多么刻意。
但他是唐可。
唐可直接略过了面前的人，东张西望：“嘿，你爸妈还真都不在家啊，加班？对了炸鸡呢，你没都吃了吧?”
魏修：“……”
魏修黑脸：“你脑子里除了炸鸡还有别的东西吗？”
唐可扁了扁嘴，一脸委屈：“你说有炸鸡的……”
魏修按了按狂跳的太阳穴，冷着脸去厨房拿了炸鸡盒出来。
唐可一声欢呼，扑到桌子旁。
魏修拍开他的手：“先说事，说完再吃。”
唐可直勾勾地盯着炸鸡，心不在焉：“哦，就是我刚才在微信上跟你说的，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你帮我跟我爸妈说说呗，我可不想天天晚上回去还要面对班主任。”
魏修冷着脸：“我为什么要帮你？”
唐可终于把眼神从炸鸡上收了回来，呆滞地看向魏修：“啊？”
魏修坐了下来：“帮你，很容易，但是总得有报酬吧。”
唐可迅速思索起来：“呃，你最近看上哪双球鞋了，或者，签名球衣……”
“我像是缺这些东西吗？”
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唐可蔫头耷脑的：“我知道你不缺钱，你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吧，我看看我能不能搞定……”
其实他来的路上就想过了，魏修应该不会痛痛快快答应他。
从小到大但凡他有求于魏修，魏修都会趁机狮子大开口，不把他扒一层皮下来不罢休。
他好几次过年红包就是这么被魏修骗光的。
魏修把他零花钱骗光了，他就只好巴巴地跟在他身后，跟着他吃，跟着他玩，步步紧跟，不然就只能无聊地在家看电视。
魏修对他倒是不小气，给吃给玩，桌子上只剩一块披萨也愿意让给他吃。
一顿玩下来，往往给他花的钱远超于从他这儿骗走的。
但他要是吃饱玩腻了想回家，魏修又会沉下脸来，捏他的脸，问他“你把我当什么，冤大头提款机？没用了就一脚踹开？”
唐可疼得龇牙咧嘴，觉得这人可真难相处。
这次魏修又开始提条件了。
唐可倒是不意外，觉得只要能让花枝鼠不来当他的家教，哪怕上交一年的零花钱也值得。
魏修晾了他一会儿，道：“你给我写情书吧。”
唐可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你不是很爱给纪姝写情书吗，满满的溢美之词，挺会夸人啊，”魏修冷笑一声，“你给我也写一封，我满意的话就帮你。”
唐可：“……”
他属实不太理解魏修的脑回路了。
“你又不是没受过情书，平时桌肚里不都塞满了礼物和信吗……”
要论起来，魏修收到的情书可不比纪姝少。
魏修说：“没收到过你的。”
“你跟纪姝有仇啊，这也要比？”
“嗯，有仇。”
唐可更不明白了：“有仇你还收人家的情书，你精神分裂啊。”
魏修板起脸来：“你到底写不写。”
唐可叹气：“我就是觉得可惜，那情书给你真是浪费了。要是纪姝给我写，我肯定好好珍惜，每天焚香沐浴，细细品读……”
一抬眼看到魏修脸色比刚才更黑了，赶紧把嘴闭上了。
“我写，我写就是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真能让他爹妈改变主意，让他写罪己诏都行。
唐可被魏修押到书桌前，限时半小时，让他写一封声情并茂的表白信出来。
要求：不能比给纪姝的字数少，而且感情要更真挚、更浓烈。
唐可绞尽脑汁，努力把魏修的优点都罗列上去了，凑了半天，才凑了四百多个字。
魏修把纸抽出去，看了一眼就撕了：“不够真挚，重写。”
唐可又费尽心思描绘了一番魏修的高大英武帅气。
魏修又撕了：“浮于表面，俗气。”
唐可努力回忆自己给纪姝的那封，依葫芦画瓢写了一封。
魏修直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唐可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本来就只喜欢女孩子啊，你，你让我给你写情书，我又不喜欢你，你让我怎么写嘛……而，而且，我今天作业还没写呢……”
三封都被撕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房间里忽然陷入古怪的静默。
片刻后。
魏修冷着脸道：“先写作业，写完再继续。”
唐可抽抽搭搭地把作业本掏出来，遇到不会的题目就眼巴巴看着魏修，等着魏修来给他讲。
写完作业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一个小时前，魏修就给唐家去了电话，说唐可今天在自己家睡。
唐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被魏修抱起来的时候还在喃喃自语：“写，写情书……”
唐可天生骨架瘦小，不好好吃饭，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好几岁。
小小的一个，穿着蓝白色的校服T恤和短裤，缩在魏修怀里，依旧像个雪团子，和小时候学琴没什么区别。
魏修淡道：“你又不喜欢我，怎么写得出来。”
像是纯粹的重复，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给你写，你帮我……”唐可胡乱挣扎着道，“我不想花枝鼠天天给我补课……”
魏修抱着他从书房出来，穿过昏暗的客厅。
黑色钢琴在淡白的月光下幽幽闪光，厚重的羊绒地毯吞没了行走的痕迹。
唐可在魏修怀里睡得香甜。
十年来这样的情形上演过很多次。唐可总是在学琴的途中睡过去，魏母就会让魏修把他抱到卧室去睡。
魏修的卧室很大，床也很大，足够两个小孩并肩睡觉。
魏修并不喜欢有人霸占自己的床，但唐可实在是一个很粘人也很烦人的小孩，上了床就自动自觉抱紧了他的腰，怎么推也推不走。
魏修尝试过把玩偶之类的东西塞给他，但唐可执着于在睡觉时抱着有生命体温的热乎乎的东西，无论玩偶还是枕头都不管用，就只是坚定地抱住他。
魏修无可奈何，只能在一次次的拉锯中败下阵来，最后逐渐习惯。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也是。
魏修把唐可的裤子和鞋子脱掉，塞进被子里。
下一秒，唐可自动地缠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
魏修伸手推他，反被抓住了手。
瘦瘦白白的小手握住他的手背，圆圆的脑袋埋在他腿上，睡得死沉。
脸颊肉被挤出软软的一团，嘴巴微张，像颗熟透的水晶梨。
魏修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脸庞，终于还是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熟练地安抚着，直到他睡熟了，慢慢松开力气。
十年，足够两个人从陌生变得熟悉无比，对彼此的一切都了然于心。
也足够一颗星从天上坠落，变成湖里散碎的月光。
唐可第二天醒来时，是被魏修的手机闹钟怼在耳边吵醒的。
激昂热烈的《拉德茨基进行曲》在耳边炸开，唐可一个激灵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有病？”圆鼓鼓的眼睛瞪着魏修，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魏修穿戴整齐站在床边，面容清爽：“如果你不介意迟到，可以继续睡下去，我没意见。”
唐可蔫了一半。
校服早已洗干净烘干放在了床头，唐可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不知道魏修什么时候帮他换的。
从小到大换了不知多少次了，他早就习惯了。
不过同样的校服，怎么穿在魏修身上比他身上好看呢。腿长手长的，跟秀场高定似的。
穿在他身上，就……四四方方板板正正跟小学生似的。
唐可两条腿呈“八字形”岔开坐在床上，一边慢吞吞穿衣服，一边嘴硬：“那你也可以用柔和一点的方式喊我……”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魏修说，“先听哪个？”
唐可想起昨晚的事，立刻兴奋起来：“先听好的！是不是你帮我跟爸妈说了，不请家教了？”
魏修略一点头：“确实。”
唐可欢呼一声，跳下床就去拿书包。
魏修：“你不问问坏消息？”
“不问，”唐可理直气壮，“都知道是坏消息了干嘛还要问，影响心情。”
抓起书包就往门外溜。
然而他跑得还是不够快，魏修阎王般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坏消息是，家教老师换成了我。”
唐可一个急刹差点摔地上，瞪着眼睛回头：“你再说一遍。”
“以后每天放学你跟我回家，我给你补课，”魏修双手插在裤兜里，淡道，“补课费从你零花钱里扣，不用谢。”
作者有话说：
把老婆骗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