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勾引一下吧，万一冲我来的呢
5.
许意池不自觉盯了一会陆衍文发过来的图片。
五六朵白玫瑰高低有致地立着，一支穗状绿草装饰在其后。透明花瓶里能看到花茎底部有被细致修剪过的痕迹。
其实许意池盯上陆衍文也有很一段时间了。
新款双机制机甲的基本原理就那样。
精准地对驾驶者放出的信息素进行检测，并转化成信号以对机甲进行操控。
在密闭的驾驶舱内通过释放一定量的某种化学物质，与信息素作配合，提高驾驶者的驾驶能力、短时激发潜能，达到机甲性能发挥的最大化。
方案给出的技术瓶颈也还是那样。
检测设备无法做到绝对精准以转化信号，没有找到适配的能够激化信息素的那种化学物质……
大坎都在信息素这一捞什子上。
于是，许意池一直在致力于捞一个领域专家来盛泽，给自己的小机甲添点让其前途更灿烂的润滑油。
努力范围这不就有了，而在这个范围内，陆衍文这个名字，可谓是十分亮眼。
且不说MUC的含金量，当许意池一脸昂扬地把这个名字啪在宁组长面前的时候，
宁岚还告诉他，陆专家在领域内一战成名的那篇论文——“论个人信息素与武器操纵的关系及其投入军方的可行性”——简直堪称是为此类项目量身定做。
能请到他，小项目便也不愁了吧。
可宁组长唉声叹气，若是真请得到他，许总，我一定会在你找到我之前就向你提出来的……
这位陆衍文陆专家，常年定居国外，看起来没有回国的打算。
行踪神出鬼没，也根本没有开放私人联系通道。
功已成名已就，该是爱惜羽毛要一股脑钻研学术的隐士，而完全没有为一个刚冒头的项目顶风险的必要。
但小许总一向很乐观。
当即便想法子搞到了人家的私人邮箱，亲自给那位远在X国的陆专家，采用消息轰炸的方式，咨询合作意愿。
但邮箱信息被晾了20多天之后，得到了严词拒绝的回信。
许意池是不会放弃的，正准备再接再厉。
紧接着，大概一个月前，一个在H市名不见经传的陆家，送了个联姻邀请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外界现在到处在传许家的omega要结婚了。
这个陆家正是靠着和许昌峰的不知道从哪扣来的一点点交情，就敢这样来巴结上许意池。
联姻对象是他家Alpha大儿子，叫陆良平。
许意池正是对某位姓陆的头疼不已的时候，遂差着助理去查了一下这个陆家。
发现这个陆家有一个不受重视的Alpha小儿子。
叫陆衍文。
倒是赶巧了。
于是在陆衍文听到许意池沸沸扬扬的结婚消息终于决定回国之后，
在E联盟国H市的机场里，
被许意池的助理拦了下来，
被递过来一个无厘头的联姻协议。
陆衍文生意消息回得慢，联姻消息倒是答应得很快。
联姻的目的还能是什么，利益交换、振兴家族，许意池是准备给陆家大大滴好处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再重新说服陆教授与盛泽合作，该也不会是什么多难的事。
于是许意池在这一天提前，在下午五点就回了家。
进门，偌大的客厅没有人，许意池首先就看到了在茶几上的白玫瑰。
这么一小簇很明显不是总量。
许意池放眼观摩着自己的家。
果然，不光是茶几上，还有一旁的餐桌上，客厅侧边的电视柜上，视野中远远的落地门旁的棋盘桌上，窗台上，好像都放上了这样的白玫瑰。
点缀的花花草草不同，插花的手法不同，花瓶的样式各不相同。
而茶几上除了这花瓶，确实还多了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无聊到枯燥至极的专业书。
认识这位陆教授也不过短短二十来天，却是已将许意池对此人的认知颠覆过了一遍又一遍。
正疑惑陆衍文该是在哪里，厨房里便传出来一股子动静。
随后，许意池就措不及防地，看到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的陆衍文。
衬衣的袖子被半撸了起来，露出的线条流畅的手臂，往下是腕表、手环、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拿着一个很不符合整个人的锅铲。
陆衍文下半张脸的轮廓很深明立体，气质会显得有些疏离。
但他对着许意池温和地笑着：“回来了吗？还挺早的。”
这个画面。
这个言语。
许意池觉得，嗯，虽然很不想拿那种词去形容一个身形高大的成年Alpha，
但他看见这个样子的陆衍文，真的很难把这个第一时间蹦出来的词从脑子里删掉。
这个陆教授，好像有点……贤惠？
这种奇异的感觉，在片刻后，陆衍文端着最后一盘菜摆放到餐桌上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许意池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就是结婚的感觉吗……怎么怪怪的。
陆衍文放下盘子，对上看着自己一言不发的许意池，垂头沉思了一下。
和联姻对象同居的第一天，气氛好像有些尴尬。
“意池，你吃了吗？”陆衍文礼貌关心。
“没吃，”许意池下意识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颈环，“等着，我上去换个衣服，很快下来。有事说。”
颈环扯了一半，又突然停住了动作。
外面鱼龙混杂的，是需要一直配戴抑制颈环来防止信息素外泄，和被其他Alpha信息素影响的。
但在家里，许意池一般不用。
不过现在家里已经不止他一个人了。
许意池的目光转向陆衍文，Alpha的目光也正在并不冒犯地看着他的脖子，对着许意池点了点头。
他伸出一只手，不着痕迹地往自己左手上的手环扣了扣：“摘掉吧，我不会影响你。”
许意池并不是担心这个。
他想起来，陆衍文之前交给自己的体检报告上，这个Alpha的信息素等级有点低。
许意池是一个罕见的拥有顶级信息素的omega，检测数据里他的omega信息素中的“NS素”浓度超了正常人2.8%，数值爆表、万里挑一。
“NS素”即是Alpha、omega信息素里起到最主要的、诱导易感期/发情期的作用的化学物质。
许意池不会受到一般Alpha信息素的影响，反而可以靠着自己一点点浓度的信息素，就诱导低阶Alpha进入狂躁的易感期。
陆衍文正相反。
他的信息素等级低到什么程度呢，他的“NS素”水平在正常人范围之下。
这种不正常的数据，一般是出于之前腺体受过损伤，或者是先天发育就不太好。
这个社会上把信息素奉为一切至上的人太多，但许意池作为一个被迫放在弱势地位、性格又不大服气的omega，恰好完全对信息素等级这种东西反感。
反感归反感，道德感让许意池觉得应该顾忌一下自己对陆衍文可能会有的影响。
理论上，许意池的信息素影响他应该轻而易举。
因此许意池犹豫了一下，还是紧上了后颈颈环上的卡扣，才上了楼。
洗过澡，正准备换上在家会穿的日常家居服。
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想起来那束白玫瑰。
总要给个解释的吧。
于是起了点坏心眼。
把手伸向了另一边的一件衣服。
许意池下楼了，陆衍文几不可察地圆睁了眼。
他看到的omega身上穿了件V领真丝血红色衬衫。
五官精致漂亮，神情随性倨傲，红色衬得他肤色冷白，一时显得明媚又性感。
他快步走了下来，脖子上扣着黑色颈环。
走近了，陆衍文还看到他翻过的衣领上还缀着一个挂着血红珠子的纽扣。
许意池很快就走到了陆衍文面前，不经意间抵近了两步，一手随性地撑在桌沿，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一桌子菜上。
偏过头，随着动作，布料的褶皱勾出优美的肩颈线条，戴着黑色颈环的脖颈修长，V领下漏出的一截锁骨清晰漂亮。
没见过哪个人能把黑色颈环穿得这么勾人的。
许意池惊讶道：“这都是你做的吗？”
竟然还都是H市本地口味的家常菜，看起来卖相十分不错。
没有得到回应。
“陆衍文？”
“啊，”陆衍文回神，倒退了一小步，手腕上发烫的手环已经开始刺激着痛觉神经，一跳又一跳，“是的，是我做的。”
许意池挑了挑眉，坐下来了。
陆衍文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许意池再抬头看着他，他才很快开口：“抱歉。”
“抱歉什么？”许意池勾起唇笑了笑。
“你很漂亮。”
“……”
哇，还蛮坦诚的。
话说陆衍文钻研的是这个领域，那么他算不算是个理工男。
许意池这下是觉得算吧，可能性子就是会比较直了？
许意池摊摊手：“谢谢夸奖。”
“没有冒犯的意思，”陆衍文仍是站着，站定了一会，声音轻轻的，“你……每天在家，都会穿得这么漂亮吗？”
这是什么问题。
许意池的脸色都有些笑不动了。
他认真地敷衍道：“不是每天，我的日常家居服在这两天正好被弄脏了，没来得及洗。”
陆衍文松了口气，才是一齐坐下来了。
许意池没放过他，炽热的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着陆衍文。
眼神被逼得飘忽，最后别扭地垂下头，审视着一桌子的菜。
他给许意池递过了筷子，许意池接过，随口问：“家里的做饭阿姨呢？”
“下午来过，我私自给她放了半天假。”陆衍文说。
许意池笑了笑，恭维道：“陆教授的厨艺原来这么好，看来阿姨的工作要被抢了。”
陆衍文说：“这个得看你，更喜欢吃谁做的。”
许意池随便夹了一口尝着，开始讲所谓正事：“我们联姻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我看到了。”
陆衍文今天打开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弹出来的新闻就是这个了。
把自己的名字和许意池的名字摆了在了一起，加粗加黑，后面连跟了三个感叹号，噱头十足。
点进去，入目便是一张许意池在发布会现场帅得能做杂志封面的照片。
“看不出来，陆教授还关注这个。”
“这个，当然是要关注的。”
许意池尝了两口，就有些觉得不对劲了。
他说：“我还以为，陆教授定居国外这么些年，会是外国人胃口。”
“就是吃不惯，才会自己做饭的。”陆衍文这会才是拿起了筷子。
嗯，有理有据。
许意池再尝了一口，知道是哪不对劲了：“你炒菜不放葱姜蒜的吗？”
“放了，”陆衍文淡淡地说，“不过过了味之后，我就给挑出来了。放在菜里尝到了，会影响口感。”
许意池应着：“我也觉得。”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许意池看了眼陆衍文。
陆衍文的眼神还在飘。
许意池吃饭很挑嘴。
口味随心，没有具体禁忌食材。
比起杂七杂八的山珍海味，他会更喜欢日常菜系。
另外有一点，许意池不喜欢吃到任何种类的调味料，葱姜蒜这类是一旦咬进嘴里就要反胃的程度，香菜则更是连味道都受不了。
又因为之前在军校待过，整体的口味淡得出奇。
这样的口味，让许意池每次换个家里的阿姨都得深思熟虑的。因为一旦换了新的，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一定调和不来让阿姨能做出合心的饭菜。
但陆衍文做的菜，第一次，居然是这么合许意池的口味。
陆衍文轻笑着：“你喜欢就好。”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许意池这么打扮下来就是为了试探他。
但对方的过于坦诚，让许意池一时倒也是判断不出来陆衍文对自己事先有没有色心。
这下却是要起了点疑心了。
许意池交代：“噢对了，除了媒体造势。另外，明天，我会带你去一场慈善晚宴，SD集团主办的。在商业圈内作夫妻露个面还是有必要的。”
“顺道，让我领你去见见我妈。”
“随机应变，你意思意思就好。”
她妈妈知道她儿子是个什么样子，许意池觉得直接跟她挑明了是联姻就好。
陆衍文：“没有异议。”
“陆家那边呢，有需要我做什么吗？”许意池又问。
这个陆家也很可疑，需要从联姻这捞好处的心思放在了明面上，这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陆衍文直接挑明：“没有。我和他们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你没必要给陆家任何一点多余的好处。”
“是这样吗。”许意池说。
怎么听起来对家族苦大仇深的。
那他联姻，不是为了家族？
但是，不为了家族。陆衍文何必答应这场联姻。
他又不缺一个依附于别人的身份，即使没有这个身份也能在H市另起东风。
越想越可疑。
还有自己的口味。
是陆衍文做了功课的吗？
这么私人的习惯，不是自己身边出了内鬼吧，否则有谁去告诉陆衍文这么多。
连已在许家待了半年的阿姨都做不到。
这个陆衍文，指定是还憋着什么大招，会再要点什么。
许意池不自觉咬着筷子，陆衍文盯着距离这么近的omega，近到能看清楚他大眼睛上颤着的根根分明的长睫，开口喊：“意池。”
“嗯？”
陆衍文夹了一块肉到许意池的碗里，把他出神的心思叫了回来：“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许意池真心说，“陆教授做菜也跟搞科研一样严谨又出色。”
陆衍文好像很轻易地就能被这种客套话逗开心，再笑：“那我以后可以承包家里的厨房了吗？”
“算你半个家了，随意就好，”许意池转口又试探着问，“不过，陆教授这么闲的吗？”
“暂时在休假。”陆衍文回答。
休假啊。休假好啊，到时候无缝衔接来盛泽。去抢占陆教授的休息时间。
吃完饭，许意池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他才想起来今天还没有拿出来自己那个生活机看过消息。
官宣出去了。
极速闪婚了。
某些人大概要跑过来质问了。
果然，刚刚开机，就有一连串陈处未的消息轰炸出来。
“我又看到说你结婚的消息了嘿！”
“新奇，是你上次提的陆衍文诶。”
“是不是商圈的公子哥都要给你配个遍。”
“等等。”
“不对劲。”
“这他奶奶的怎么结婚证都晒出来了？！”
“这个号不是你家官方宣传号吗！！”
“我的天啊，不会是真的吧？”
“哥们？喂——还在吗？”
“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给我扣个1，什么专家教授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把你救回来！”
“炸弹×99”
“……”
许意池往旁边看了眼，陆衍文这会在很贤惠地收拾餐桌，估计一会洗碗的事也要被他揽了，毕竟家里的阿姨眼下也没在。
打了个电话给陈处未。
“喂？”
那边传来陈处未很刻意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跟您切断好友关系，请给出您的交代。”
许意池面无表情，言简意赅：“结了。”
那边传来一串夸张的尖叫，随后是陈处未一连串的亲切问候：
“我的小意池宝宝，你怎么能就这样把自己就嫁出去了呢？”
“我怎么就成了个没名没分的了？嗯？说话！都不请我去做个见证！”
“我们穿纸尿裤的时候就认识的交情呢？就这也抵不上这个Alpha吗？我太寒心了哼哼……”
“你三天换八百个Alpha作陪的时候也没想到我们穿纸尿裤那会的情谊吧哥哥。”许意池往沙发上仰靠下去，淡淡回击。
一手伸长了抻了个懒腰，然后就感觉手腕子被一个温热触感轻轻抓住了，猛地一激灵。抬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这里正路过的陆衍文，一时语塞。
陆衍文：“抱歉。”
“没事，就是不太习惯家里多了个人。”许意池默默收回手。
“什么情况？你跟谁说话呢宝宝，是不是那个Alpha，你们都住一起了？”陈处未夸张的声音已经嗖嗖传出了听筒。
“是，结了不应该住一起的吗？”许意池很自然地回答。
路过的陆衍文身形定了一下，听见陈处未在说：“结了还要上床呢！我草，你不会已经把自己送出去了吧？！痛心疾首啊痛心疾首。”
“……”越说越歪了。
许意池接下来，花了十几分钟跟陈处未解释自己的联姻。
“好吧，但是宝宝，作为过来人，我要郑重地提醒你，孤A寡O共处一室，出门在外——记得让那位Alpha保护好自己。”
“……滚蛋，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