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放轻一些
“砰——！”
第一击。
许意池紧紧盯着平台上那只轰然爆出能量激光柱的钢铁巨兽。
刺眼的白光携着巨大的能量波迸发而出，像是一柄纯白巨剑，将虚拟测试空间狠狠斩开一道黑漆裂口。不规整的边沿闪着点点能量黑斑，极速晕染扩散后又被系统修复力瞬息间拉扯返还为原样。
第二击。
检测台发出频次稳定的嗡鸣，电子屏幕上的多维折线图随之出乎意料地陡然跃迁，狂飙冲上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与第一次拉开了近十倍数据差。
这爆发力……
宁岚几乎要两眼发光，眼角余光却扫到自家许总正抬起头，将注意力只放在了不远处震动的驾驶舱上。
第三击。
仍是稳定又奇迹的一轮跃迁般的推进，许意池瞥了一眼右下方的小屏，那里滚动着实时监控的驾驶员身体数据，暂时勉强算是稳在了正常阈值内。
“这就是你找的——”纪曜声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侧后方，语气不屑，说，“——能比得过我的专家？他真的专业吗？这才刚开局，真够沉不住气的。”
“要真出了点问题，测试数据失真都是小事了，修补和改造的缺损他拿什么赔。更何况，他还是个低等级Alpha……”
“闭嘴。”许意池打断了他，“你懂什么。”
纪曜声悻悻住了嘴。
许意池微皱起眉。
陆衍文的操作确实有些莽撞了。既然是依靠身体机能的操作，循序渐进是最基本，也是测试途中最专业最保守的策略。而他的冒进有可能会导致严重的数据偏差不说，还很危险，如果后续的体能顶不上来，会不可避免地对驾驶者的腺体造成过损伤害。
许意池并不觉得陆衍文会出问题。没有谁比陆衍文更了解这个钢铁巨兽的“脾气”了，陆衍文这样做，不是莽撞，而是自信。
数据虽超模，顶点却远不止此。
只是，
又一声沉闷的爆响从隔离罩内部传来，许意池头一次，对陆衍文的行为产生了强烈的不赞同。
你应该慢一些的。
陆衍文已经不舍得慢下来了。
那些缓慢的、一步一顿的、在煎熬与仰望中踽踽独行的日子，已经太久了。
离得太远，望得太久。久到许意池对他只成为了一个遥远的散发着温暖的在想象中的符号，不知不觉地，早已忘却，那曾经驱动自己的源头是什么样的感受。
摒弃掉不争气的陆衍文的一切自私的畏缩的惶惶不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这是多完美的情绪。这些日子的陆衍文沉甸甸地被这样的情绪压着，每日顶在脑袋上的幸福指数都在爆表地崩出源源不断的粉红色爱心吧。
他怎么会舍得慢下来。
他好想许意池能一直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只放在他身上。
后颈处腺体传来的刺痛越发清晰，陆衍文低劣无趣缺乏爆发力的Alpha信息素满满萦绕在驾驶舱内。
陆衍文此时无比地冷静，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右下方的生命检测指示灯已由绿光闪烁为预备警告的橙光，驾驶员的身体处于超负荷状态。
他精准地估算着下一操作将带来的能量数据范围，左手掠过控制面板，熟练而果决地接连扳下连串按钮，右手握着操纵杆，浓黑的眼睛沉静无波地目视前方，将操纵杆推到了底。
信息素专家最知道如何调动压榨出这只低等级腺体的最后一丝作用了。
“陆衍文。”
通讯设备里突然响起许意池的声音，听不出语调，
“停下。”
没有回答，只有检测台上再一次突破顶点的折线高峰。
许意池突兀地冷笑一声。
在陆教授的温和下所掩藏着的执拗和疯狂，其实远超许意池的想象。
许意池没再为不可能的事情指令第二遍。
他也不想再层层推敲出陆教授身上的不可确定性，或是思索一些须得提防的疑点。
这可是他的Alpha伴侣。
许总心软又认命地，选择让对于不顾身体的Alpha伴侣的心疼盖过所有。
短促又难熬的十五分钟过去了。
许意池的指尖定定敲打着金属桌面，发出几不可察的轻响，焦躁与不耐地数着倒计时。
最后一发声势轰隆隆的激光光柱射出。宁岚蹦起来疯狂拍打着身边同事的肩膀，为这一段落的完美成功而欢呼一声，寂静的实验室内瞬间被点燃炸开了锅。
“许意池……”这一声是纪曜声喊的，当然没得到回答，因为许意池已经在倒计时完成的瞬间按开了隔离罩门，走了进去。
冲着驾驶舱而去。
隔离罩后的空间异常干燥，许意池喉间干涩，不禁吞咽过两下。
厚重的驾驶舱门随着智能识别系统的提示音而打开，许意池两步跨进，在门口稳稳地、结实地接住了正走至门口软倒下去的Alpha。
许意池微偏过头，看到Alpha额间细密的冷汗，一下一下沉闷的呼吸带动着胸腔的轻微震感，垂下的睫毛迟缓眨动着。他塌下腰背沉甸甸地趴在许意池的肩上，几乎压下了全身的重量。
许意池微微后仰着，一时沉默。
目光落在了Alpha裸露着的、充血红肿得不成样子的可怜腺体上。
陆衍文的大脑在方才那场短短的测试里也是消耗得过载了，眼下对察觉出许意池的情绪有些分身乏术。
只迷糊地想着许意池的怀抱还是一向那么温热、安稳，惹人贪恋。
“意池，”
陆衍文轻喊着，声音低沉，“我做得怎么样？”
许意池环在他后背的手收紧一瞬，没有答复。
像是这没得到回答的两秒钟提醒了陆衍文什么，他接着加上一句，以示对前一句的内容修正：“实验怎么样？对结果还满意吗？”
“满意，”许意池才是答，“陆教授透支腺体换来的数据，怎么会不满意。”
许意池抬起手松开颈环的卡扣，平稳地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临时标记对象放出的安抚性omega信息素顿时有效缓解了陆衍文腺体上的细密痛感，比任何速效药的药效还来的快。
纪曜声追了两步过来，看着在驾驶舱门口旁若无人紧紧相拥着的两人，身后是制作组员工叽叽喳喳兴奋讨论着的人声。
注意到许意池对着那弱得要死的Alpha再一次主动解开了颈环。
这会的许意池是解药还是毒药，陆衍文倒是反应了过来。本就过急跳动着的心脏猛地被紧揪着一痛，他迟缓地从omega肩上撑了起来，直起腰。
许意池见状，锐利地盯着陆衍文的眼睛，轻声道：“但陆教授，我不懂你要做什么。”
“我不喜欢你这样。”
陆衍文的手臂缩了回来，离开了omega的肩膀，全身瞬息间便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凉。
他有些词穷。
许总聪明，说话喜欢拐弯留情。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收获许意池这么不留面子的直言否定，带着压不住的情绪外露。
“抱歉，我……”陆衍文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不自然地僵持着，“我不应该私自……”
“我也不喜欢你这样说。”许意池打断了他。他沉了口气，注意到陆衍文游离躲闪着的眼神，半抬起的手臂动作生硬。
突然对这家伙这么不留情面，是许意池也不想对他慢慢来了。他忽然意识到，要撬开陆衍文那副温和的外壳，可能得下猛药，而不是温水煮青蛙。
许意池：“从你那次拒绝我的表白开始，”
陆衍文终于抬起头，额前微凌乱的发丝让这会Alpha神色中的极度不安放得有些狼狈。
许意池：“陆衍文，你不觉得，从那次开始，你先前那些‘游刃有余’、‘分寸得当’的伪装就在暴露出很大破绽了吗？是我的原因？”
“啊……”陆衍文苍白地垂下眼睛，“意池，我想，我在你面前的样子，一直都没变过。”
“没变，”许意池说，“但没变，才让我觉得你这个人也太别扭了些，不是吗？”
“别扭到，时不时就要给我也冷不丁扎上那么一下，让我也不是滋味起来。”
陆衍文回答不了。他自以为能拿A+的“许意池科”，正在被严厉的考卷本身一点点打上红叉。
“我们是AO伴侣。伴侣不该是你这样做的，陆衍文。”许意池接着加码，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只给我一个Alpha伴侣的空头支票，但我却委实只感觉到，你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让我难能做到去靠近你。”
“我刚才在责怪你？”
“也没有吧。”
“你的测试结果超出、完美，那边现在还在为那些美丽的数据叽叽喳喳地兴奋着。”
“我不满的是，你在不顾风险地，为了一些乌有的标准、或者是你心里某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较劲——并不只为这个项目。而我想，这并没必要，这不应该。你必须……多少要顾及自己一些。”
“你在证明自己吗？”
陆衍文无声地张了张嘴。在许意池面前，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所遁形。
是的，他在较劲，他想证明自己，他想用些更踏实的东西，让许意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许意池的眼睛里倒映出陆衍文的颓然，发出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般的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明白。”
“……我想，”陆衍文艰涩地说，“我想我应该变得更好一些。”
“先不说我印象里的陆衍文形象好不好，”许意池不禁放轻语气，“但在亲密关系里面，用来等价交换的筹码，不应该只是对方吗？”
“有你这个人，就够了吧？”
“但你却总表现得如此如临大敌……我是什么需要你拼尽全力抵抗的洪水猛兽吗？”
“陆教授，不如让我们把这段感情放轻一些。”
作者有话说：
ヽ(*。>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