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明明看到你了
林远秋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午休时他刚开完会，在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
林远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
都怪这个家伙，如果他早点说比赛的事情，林远秋就有更多的时间调整工作了。
今天上午，林远秋开了三个会，勉强把工作处理完，下午他简单收了个尾，准备提前溜走。
刚从工位上起身，内线电话就响了。
林远秋犹豫着拿起电话。
“林经理，日本公司代表对我们上次提交的方案有几点不满，他们下午两点要重新开会讨论。”
林远秋摔回座位上，他捏着手里的门票，四点开场的比赛，应该赶得上吧。
“嗯，3楼会议室，准备设备和资料。”
开会时，林远秋心不在焉地频频看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林远秋扣下手机，努力集中到工作上，时间走得越来越快，好像生怕林远秋能赶上一样。
终于四点开完会，林远秋立刻把资料整理好，跟助理说：“我下午要出去一趟，邮件联系。”
林远秋抱着资料和电脑朝停车场走去，步子变得越来越快，但是西装限制着他的速度。
停车场里，跑步的声音像晴天的雷声，突兀，令人心急。
林远秋把东西扔到后座，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母亲的字样在屏幕上跳动。
林远秋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住，电话铃声犹如一条看不见的细线，缠住林远秋的手脚。
林远秋把脑袋伏在方向盘上，心里涌进无数个可能。
母亲会很生气。
宋杨，那个笨蛋，会在意吗？上一次看宋杨踢球是三年前了，他那时候就很帅气。
林远秋掏出口袋里的门票，是最前排的位置，皱巴巴的纸，林远秋一直随身带着。
林远秋紧闭上眼睛，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然后驱车驶出停车场。
“宋杨，这场比赛你一定要赢。”
林远秋赶到足球场时，上半场已经结束，下半场刚刚开始。
观众席前排已经坐满了人，林远秋看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占。
林远秋挤不进去，只好朝后排走去。
场上二十二个奔跑的身影，宋杨最引人注目。这个呆呆的家伙，运动细胞却惊人的厉害。
宋杨跑得很快，但是动作却总是犹豫，拿球不稳，一直丢球。
林远秋看向场边，宋杨的队伍已经落后两球了。说不会输，却踢成这个样子。
林远秋有些急，场边的气氛也变得焦灼，身边有不少人在骂宋杨。
终于宋杨的队伍获得了一个角球，开始打破被压制的状态。
宋杨抱着球走向角球点，他抬头朝观众席看过来，林远秋双手握拳，也紧张起来：“不要输。”
宋杨摆腿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林远秋失望地靠回椅背上，这球肯定没戏了。
突然身边爆发出欢呼声，前面的人一齐站了起来，挡住了林远秋的视线。
林远秋着急地站起来，宋杨刚好跑到他的方向，炫耀似的朝他的方向张开双臂庆祝。
宋杨的肩膀宽阔，宽大的球衣也遮不住他健硕的肌肉，才扳回一球就像开屏的孔雀似的炫耀了。
感受到宋杨炽热的视线，林远秋也配合地鼓起掌来。
比赛继续进行，宋杨进了一球后，场上的局势极速逆转，宋杨的队伍攻势猛烈，多次突进对方禁区，很快又进了一球。
明明是队友进的球，宋杨却跑过来炫耀了，笑的像赢到骨头的小狗，他撑着场边的栏杆，想要跳进来似的。
现在比分持平，比赛还剩七分钟，进入最焦灼的时候。
宋杨被多次铲倒，白色的球衣都变成土黄色了。宋杨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疼，继续追逐足球。
最后一个定位球，宋杨紧紧盯着球，却不知道他的腿已经有些发抖，还满是青紫的痕迹。
林远秋的心也被宋杨的喘息牵动。
几乎是一瞬间，宋杨起跳高过其他防守队员，足球划过他的脸颊，宋杨用力甩头，足球应声入网。
比赛结束的哨声也响起，林远秋感觉时间都被暂停了，心跳过载到仿佛一切都消失了一样，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高高跃起的身影。
终于没再骗人了。
队友把宋杨紧紧抱住，宋杨被压在人群里，但还仰着头朝林远秋的方向看过来。
宋杨笑着，身上的伤痕和汗水让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纯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宋杨经常泡在足球场，冬天也喜欢拉着林远秋来陪他踢球。
很冷的季节，宋杨把棉衣垫在座位上，林远秋坐在那里，他冷得伸不出手写作业，只好看那只小豹子在草坪上飞奔。
比赛结束，观众席上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林远秋也起身。
林远秋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宋杨朝他的方向跑过来，在场上跑了那么久，居然还有力气再跑。
林远秋暗暗攥紧手指，他的脸上慢慢发热，离开学校后，他很少有这种激动兴奋的时刻了。
好像被宋杨感染了。
宋杨直接跳过观众席前的栏杆，一个女生拦住他，林远秋扶了下眼镜，看清了女生的脸，是那天和宋杨一起走出校门的女生。
刚刚被托起的心，瞬间回落，林远秋有些不知所措。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拽着宋杨的球衣，宋杨直接掀起球衣，健硕的肌肉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
宋杨把球衣塞进了女生手里，围观的人欢呼起来。
很吵，林远秋不喜欢。
林远秋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他把手伸进口袋里，用力攥紧那张纸，看起来软趴趴的纸，攥紧了却满是棱角。
路过一个垃圾桶，林远秋随手扔了进去。
回到车上，林远秋驱车回公司。
办公室里文件堆积如山，林远秋直接去了顶楼。
“林经理，董事长让你在外面等。”
林远秋站在门口，往来的其他员工都投来异样的眼光。
林远秋承受不住，还是低下了头。
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远秋的腿已经站麻了，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董事长让您进去。”
林远秋迈着痛麻的腿，勉强稳住身体走进办公室。
母亲坐在电脑后，她看着手里的文件：“远秋，妈妈的电话都不接了。”
“不是。”林远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母亲抬起眼，眼神冷淡，嘴角却微微笑着：“去做什么了？”
林远秋眼神飘忽，他咬着下唇：“出外勤。”
“最近你工作太辛苦了，日本的项目交给小汪吧。”
林远秋怔住，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妈，那个项目我已经跟进半年多了，我……”
母亲敲了下桌子，清脆的声音犹如审判的木槌：“出去。”
脚腕上仿佛拖着重物，林远秋缓慢地回到办公室，嘴唇上的痛感延迟传来，尝到一点血腥味。
林远秋把资料交接给另一个组，眼睁睁看着自己半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
“林经理，麻烦你了，以后我们有不懂的还得来问你。”
林远秋强撑着笑脸：“都是为了公司。”
林远秋在办公室呆坐到晚上，夜越来越深，公司的人也走光了。
林远秋终于拿着车钥匙起身，到了车上，他翻出半个三明治咬了两口。
静谧的空间里，电话铃声响起。
林远秋看着那串数字，第一次不想接他的电话。
故意晾了一会儿，林远秋按下接听键。
“……”
打了电话，又不肯出声。
“说话。”
“你来看比赛了吗？”
心底的恨意和委屈滋长，一旦冒了头，就像雨天的苔藓，肆意横生。
“没有。”
“才不是！我明明看到你了。”
宋杨吼道。
“你对老板真不客气。”
“是你骗我。”
宋杨说话一字一顿，有些不对劲。
“我去了，只是想看你输，嘲笑你。你赢了我在那还有什么意思。”
粗重的喘息声敲击在耳膜上
“让你失望了。”
林远秋眼前闪过宋杨和别人相拥的画面，冷笑道：“我才不想看你……看你赢。”
林远秋有些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里塞了一团棉花，酸意浸透了这团棉花。
每句话，都让林远秋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嫉妒。
“林远秋，你就那么讨厌我，你够坏的。”
林远秋沉默着。
“你讨厌我也没用，我一定会赢的。”
林远秋心酸地笑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电话里传来吵闹的声音，酒瓶相撞的声音，宋杨的手机似乎被扔到了酒桌上，各种男男女女的声音，乱成了一锅粥。
“把手机还给我，我的手机。”
原来是喝多了，怪不得话变得那么多。
“今天宋杨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再敬他一杯，大家快快来。”
林远秋咬了一口冷冰冰的三明治，没什么味道。
“不要挂，不要挂……”
宋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林远秋把手机扔到一边，驱车回家。
回到家后，电话还在通着，不断传来宋杨和别人玩乐吵闹的声音。
林远秋仰躺在床上：“宋杨，明天你还会记得今天的事情吗？”
吵闹的背景音里，宋杨的声音显得格外郑重。
“我会。”
林远秋翻身，把头埋进枕头里，像乌龟缩进了壳里。
“我不会再去看你的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