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给的你就不要
林远秋本来低着头，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脸上的落寞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额头就被贴了一下。
“学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发烧了吗？听你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宋杨手心的温度越来越高，林远秋的脸颊和耳朵也变红了，但他还是撑起勉强的笑容，眼神有些躲闪：“没有，刚刚里面有点闷。”
宋杨不放心，又用手背贴了下林远秋的脸颊：“学长，你还是去校医院看看吧。”
“真的没事……”林远秋拉下宋杨的手腕，推到一边，扭过头，“你在等我吗？”
宋杨尴尬地把手背到身后，又不自觉地越界了：“嗯，有点担心。”
林远秋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抿了下嘴唇：“晚上了，一起吃晚饭？”
宋杨往后门看了一眼，不自然地低下头，摸着后颈：“我和队长约好要请他吃饭，学长要不要一起来？”
林远秋半侧过身，宋杨追过去，想看清他的脸。早知道能见到林远秋就不该答应沈冬，但是还欠着他钱，也不好拒绝。
“学长，队长他人也挺好的，相处起来不会尴尬的……”
林远秋咬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话，但极力地压制着，嘴唇都泛白了。
“你们去食堂吃吗？”
“啊，嗯。”宋杨瞥了眼林远秋，又赶紧补充，“去外面吃也可以，听你的……”
宋杨的手腕被拽了一下，手心里被塞了一个卡片，塞得用力，划得手心有点疼。林远秋按着他的手：“做志愿学校给的餐券，我也用不上，你拿去吧。”
宋杨低下头，手心里是食堂二十块的餐券，卡片已经有些皱巴了，有效期就到明天。
宋杨捏着餐券，收下有些不甘心，感觉被莫名其妙地同情了。不收也没有理由，学长大概只是好意。
宋杨把餐券塞进口袋里，手指握紧，卡片在手心的压痕变得更深：“谢谢学长。”
林远秋抬眼，目光越过宋杨的肩膀，往后面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远秋走后，宋杨低头看着手里的餐券。林远秋给的东西，像裹着糖霜的玻璃渣，他舍不得吃，想用力握紧，却反而连那一丝甜都浪费了。
“能去吃饭了吗？饿死了。”沈冬在后门喊。
“现在走吧。”宋杨把餐券塞进口袋深处。
周五晚上，宋杨上完晚班，九点多才到宿舍楼下，路上人已经很少了，手机里弹出宿舍群的消息，舍长让大家把宿舍的违规电器收起来，十点会有人来检查。
宋杨滑出群聊，点开余额，算着明天再上一次夜班，钱就能还清了。宋杨揉着酸痛的肩膀，终于感觉轻松了一点。
推开宿舍门，舍友都洗漱完了，宋杨拎起洗衣桶走到洗衣房，这一周都忙着上课和兼职，衣服攒了不少。
宋杨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他靠在窗边的栏杆上，看着上面形形色色的衣服，最角落里挂着一套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西装。
已经忘记是第几次洗了，虽然林远秋说了是送给他的，但还是应该还回去。宋杨洗了一次后，还是觉得洗得不够干净，拖着拖着就过了这么久。
宋杨摘下那套西装，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袋子里，这个动作重复了很多次，袋子已经被蹂躏得皱皱巴巴了。
宋杨抚平袋子上的褶皱，即使再耍赖，宋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私心，好像只要这件衣服还在这里，他和林远秋之间就还有着微妙的联系。
洗完衣服，宋杨拿着袋子往回走，宿舍门口透出一道细细的光亮，门居然没关好，只是虚掩着。
走到门口，宋杨伸手推开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嘎吱嘎吱地响着，撞到墙上。
才出去了一会儿，狭窄的房间变得更加拥挤，舍友都站在地上围着他的桌子。宋杨透过舍友肩膀间的缝隙，看到桌子前坐着一个陌生的身影，他听到开门声，抬头看过来。
“宋杨，你回来了，学长来查电器和人数，我们跟他说你去洗衣服了，他不信，要等你回来。”
“学长你看吧，我们寝的人真的齐了。”
林远秋手里把玩着用钱折成的星星，他摸着星星的棱角，看向宋杨，嘴角扬起，把星星放回了原位：“那就好，你们好好休息。”
林远秋起身走到宋杨身边，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宋杨被迫后退，林远秋反手把门关上：“去休息区。”
根本不给别人拒绝的机会，宋杨也做不到拒绝，光是看到林远秋出现在他的宿舍里，心跳就不听使唤了。
“学长，怎么是你来检查啊？我都不知道你会来。”宋杨掩饰不住笑意，跟在林远秋身后。
林远秋扶了下眼镜，眼睛看向旁边，故意忽视宋杨的笑，有点冷淡：“帮朋友值班，才发现是你的寝室。”
“这样啊。”淡淡的失落稀释了一点见到林远秋的惊喜，宋杨克制着笑容，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兴奋，“那很巧啊。”
到了休息区，林远秋终于转过身，看到宋杨收起了笑容，眸光黯了下去。
林远秋摊开手，他手心里是空的，宋杨没懂，皱着眉，学着他的样子也摊开手：“怎么了？”
一张纸落在了宋杨的手心里：“朋友给的票，他有事去不了了，你大一，周末应该很闲吧。”
宋杨看着手里的纸，是两张电影票，印着刺眼的情侣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给的。
在林远秋身边装疯卖傻太久，让宋杨对假象都信以为真。像被吹散的彩虹泡泡，裂开前世界还闪五颜六色的光，一旦破开，光晕散后就只剩下一点水汽。
电影票碰到的地方一阵刺痛，纸屑像是扎进了肉里，反复提醒着宋杨，即使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连心跳都藏起来，也无法改变林远秋身边还有一个人存在。
“我还要兼职，不去。”
宋杨的声音沙哑低沉，他咬着牙，拼命压抑着怨愤交织的情绪，情急时咬着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林远秋皱起眉，脸色变得阴沉：“为什么？”
宋杨看向林远秋的眼睛，像一潭被搅得很浑浊的湖水，里面的东西不安地飘动着，形成一层深深的隔膜。
“沈冬找你，你就有时间。我找你，就有各种理由推三阻四。他给你的你就能要，我给的你就不要，为什么？”
宋杨没想到会扯到沈冬，一时说不出话来。林远秋瞪着他，嘴角轻蔑地扬起，眼神变得冰冷：“买领带的钱，我替你还，你有时间了吗？”
宋杨瞬间瞪大了眼睛，脚下有种失重感，身体都不自觉地晃了起来：“学长，你怎么知道……”
“你可以找他借钱，为什么不找我？我跟你说过需要帮助可以找我，为什么不找我？”林远秋攥紧了拳，肩膀微微颤抖，但眼中的冰冷却化了一些。
想送别人礼物都要去借钱，这种丢脸的事要怎么对暗恋的人开口……宋杨眼前变得模糊，林远秋的身影失去了棱角，糊成一片。林远秋没想过他也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吗。
宋杨仰起头，眼泪蓄在眼眶里，藏起他的脆弱和难堪：“我和队长更熟。”
一声讥讽的笑贯穿了耳朵，宋杨身体一抖。
“你不是天天在路上跟踪偷看我吗？现在突然装什么清高？找我借，我都不需要你累死累活地还钱。”
林远秋的话像瞄准了许久，终于射出的的箭，刺透了这段时间难以名状的悸动，正中眉心。原来他都知道，宋杨自以为隐秘又羞耻的心思，早就被林远秋看穿了。
宋杨无数次自我反省厌弃，都不及林远秋一句话醍醐灌顶。他也讨厌那样的自己，但林远秋真够残忍的。
宋杨攥紧手里的袋子，用力把袋子扔到林远秋怀里，这点隐秘的联系，他也不要了，不想再给林远秋羞辱他的机会。
“我不需要，还给你！”
袋子里的衣服掉了出来，林远秋红着眼捡起地上的衣服，塞进袋子里。
林远秋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宋杨，眼眶通红，闪着碎玻璃般的泪光。明明是他说着伤人的话，怨得不明不白，但他却像是受了委屈，抱着那团衣服，不肯起身。
宋杨的腿抖了抖，强撑着没有弯下腰，装作决绝地扭过头。林远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眸中的泪光消散，他转身把袋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在耳边不断回响，直到突然熄灯，四周变成一片黑暗，藏起来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掉了下来。
宋杨回到宿舍，舍友都已经上了床，他愣愣地坐在床边，宿舍里太安静了，连抽泣声都要拼命忍着。
宋杨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墙，慢慢松开手心，被撺成团的电影票在手心展开。
林远秋什么都知道，那一刻心底的秘密像倾倒的水瓶，一发不可收拾，明晃晃地摊在了林远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