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怪小孩
暖风吹着,宁松罗渐渐感觉到了热,心跳的也很快,手心潮乎乎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见到景邵就会很紧张。
攥着安全带,抿着唇开始思考要怎么措辞解释误会。
景邵并未催促,耐心等待着,他像一个猎人,并不着急,等着猎物自己开口。
宁松罗想了又想,看了一眼车载屏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十点,他快迟到了。
“景先生,可以先开车嘛?我回宿舍要迟到了,谢谢您。”
他想叫哥来着,但因为刚才叫景邵哥,景邵不是很开心,这才唤作景先生。
景邵启动车子,话语自带调侃,“许唯不在,我又是景先生了。”
“......?”
宁松罗觉得景邵很奇怪,也很难伺候,这不行那也不行,像极了工作中的领导。
景邵究竟有多不喜欢他,这也能挑刺?
宁松罗闷闷地不开心,他从未见过许唯的家里人,景邵是第一个,但好像印象不是特别好,已经开始头疼了。
“哥,我可以解释的。”宁松罗又唤了称呼,带着几分讨好,景邵毕竟是许唯的哥哥。
这次景邵没有皱眉不悦,反而面色缓和不少。
宁松罗放松一些,慢慢道:“我朋友信了不夜酒吧老板的话,以为你是男模,所以托我要个联系方式,顺便问问价格。”
“当然了,我朋友没有什么龌龊心思,只是想找你拍照片。”
“问的价格也是拍照片的价格,当时我比较紧张就忘提这事了,哥,对不起。”
具体什么照片宁松罗不想说,解释成这样就可以,多说一嘴都是画蛇添足。
宁松罗悄悄去看景邵,景邵专注开着车,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宁松罗没有出声,乖乖坐好当存在感很强的空气。
一个红绿灯路口,景邵踩了刹车,车子滑行了一米才停下。
雪越下越大,车胎与地面的摩擦力越来越小,像是落在冰面上一样。
幸好和前车还有一段距离,不然非追尾不可。
后车也没有追尾的迹象,宁松罗疑惑的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面的车距离景邵的车很远,中间空了那么大的距离,竟然没有加塞的车辆,有些过于谨慎了。
宁松罗视线又落在方向盘上,车标是一个三角形,里面大M和小M重叠在一起。
他不认识,但从后车拉开的距离可以看出,这车很贵。
车子停稳,景邵终于开口了,“什么价格?”
“啊?”宁松罗怀疑自己失忆了,他到底有没有说过是拍照片的价格。
宁松罗又重复一遍,“拍照片的价格。”
前面还在堵着,宁松罗听见景邵饶有兴致的问:“什么照片?”
不穿衣服的照片。
当然了,实话肯定不能和景邵说,宁松罗绞尽脑汁编了个借口。
“就是那种写字楼的写真照片,我朋友是干摄影的,哥你身材好,长相佳,所以想找你约正经照片。”
景邵淡淡地“哦”了一声,略带失望的说:“所以你只是为了帮朋友忙,才去搭讪?”
宁松罗回神,不解的看向景邵,为什么要用搭讪这个词呢?
好尴尬。
宁松罗低着头,“哥,对不起,冒犯了。”
冒犯景邵这件事,从开始发生到现在,景邵一直表现的很淡定,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但从种种迹象表明,他还是很生气的,不然也不会冷脸。
宁松罗想,他还是先道歉吧。
景邵不说话,视线落在前方。
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红灯变绿,车辆还是堵在路口,没有行驶的迹象。
车里太过安静,宁松罗尴尬的低头刷手机,这才注意到沈云帆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点击,凑近耳朵倾听,沈云帆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在车厢里响起。
“宁宝,你男朋友的哥哥确定不做个兼职吗?他的身材实在是令人眼馋,看起来就是很能做的样子,太适合我的女仆装、我的小皮鞭为他准备,绳子为他打结,让他做我的男模吧!我需要他,不然我的情趣用品店怎么做大做强?”
宁松罗红着脸手忙脚乱的忙着摁掉语音,可越是着急,越是弄不好,滑不溜秋的手机掉到座椅缝隙,宁松罗只能无助的听着沈云帆将虎狼之词说完。
最可气的是手机还会自动播放下一段语音。
“宁宝,不然你帮我诱惑他,我可以加钱。”
宁松罗此时想把手机丢出去,自己钻进座椅缝隙里。
景邵轻哼一声,说:“这就是你说的正经照片?”
说着,景邵慢慢靠近,宁松罗下意识缩成一团,尽量往车门那边靠,他怕景邵掐死他。
景邵的手伸过来,落在按键上,很快座椅向后滑动,闯祸的手机露了出来。
宁松罗捡起说了一声谢谢。
“不打算狡辩一下?”
“啊?”
“狡辩吧,我听着呢。”
宁松罗只好硬着头皮瞎扯,试图挽回自己濒临毁灭的形象,“嗯,哥,摄影也属于艺术,具体穿什么都是对艺术的一种表达,不能用正经与不正经来形容,这叫对艺术的献身。”
“还挺能鬼扯,”景邵语气不好不坏,“荆南大学什么时候有编瞎话专业了?”
“……?”
宁松罗闭嘴了。
他的形象已经毁掉了。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才缓缓疏通道路。
车子开始正常行驶,街景不断倒退,霓虹灯装点着城市的喧嚣,宁松罗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太尴尬了,景邵一定讨厌死他了。
这时景邵进来电话,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他在方向盘上按了一下接听键,电话那边是个甜甜的女孩子声音。
“老板,你嘅技术助理离职咗啦,我哋仲要唔要再招一个啊?”(老板,你的技术助理离职了,咱们还要招一个吗?)
景邵的语气不好不坏,像极了身处高位的大boss,“唔系咁嘅话?你顶上啊?”(不然呢?你顶上?)
女生声调开始委屈抱怨,“人系你激走㗎,点解要我背锅啊?”(人是你气走的,我为什么要背锅?)
“年终奖唔想要啦系咪?”(年终奖不想要了是吧?)
“老板,我错咗!呢家就帮你物色个全能技术助理,”(老板我错了,这就给您物色个全能技术助理。)
“我见近期新招嘅一批应届生入面有个养眼嘅小朋友,仲系你同校同专业嘅师弟,要唔要从技术中台嗰边抢过来?”
(我看最近新招的一批应届生里有个养眼的细路仔,还是你同校同专业的学弟,要不要从技术中台那边抢过来?)
“铺垫咗咁多,呢个先至系重点啩?你唔通想近水楼台先得月?”(铺垫这么多,这才是重点吧,你不会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呢度唔收细路仔㗎。”(我这里不收小宝宝。)景邵冷淡拒绝。
宁松罗一直安静坐着看向车窗外面,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往他耳朵里飘。
然而飘进耳朵里,宁松罗也听不懂,感觉云里雾里。
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的很足的原因,宁松罗鼻子不舒服,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出来。
所有的声音停止,像暂停了一样。
宁松罗不知道景邵在和谁打电话,听语气的话保不准是女朋友。
突然打断别人讲电话,宁松罗歉意道:“对不起,我没忍住。”
恰逢红绿灯路口,景邵踩了刹车,瞥了一眼宁松罗,将纸巾递给他。
宁松罗接过,说了谢谢。
电话那头的女孩子瞬间激动起来,八卦道:“老板,你仲识得金屋藏娇添㖞,快啲讲啦,你车入面嘅人系边个啊?”(老板,你还学会金屋藏娇了,快点说说,在你车里的人是谁啊?)
这句话女孩子说的比较慢,宁松罗听懂了两个字,女孩子叫景邵老板。
景邵收回视线,继续开车,“系酒吧捡到个怪细路,打算做个好人送佢返屋企,”(酒吧捡了个怪小孩,准备当个好人把怪小孩送回家)
“你哪有咁好心㗎,我唔信你,你肯定喺度打紧咩主意?”(你会有这么好心,我不信,你肯定在图谋什么。)
景邵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仲有事,先挂线啦。”(还有事,先挂了。)
车辆到达学校门口,外来车辆进不去,只能停在这里。
停稳后,景邵拿出手机还没等说话,宁松罗开启狂奔模式下车准备跑路。
跑了两步,人又掉头跑了回来,景邵降下车窗,看见宁松罗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的比较低,羽绒服的帽子直接扣在脑袋上。
“谢谢哥送我回来,改天请你吃饭。”
景邵饶有兴趣的看着宁松罗,问:“改天是哪天?”
宁松罗:“……?”
他就是客气一下,这属于成年人的社交话术,他并没有想好要哪天。
“改天就是改天。”说着又开始脚底抹油,跑掉了。
景邵那句加个微信始终没有说出口,就这样拿着手机,看着宁松罗越跑越远。
这时手机进来新消息,是一份简历。
【Ayla:老板你先看看简历,这孩子挺优秀的,很适合咱们总裁办,考虑考虑吧。】
简历上的一寸照片,景邵认识,正是刚才风风火火跑掉的宁松罗。
【景邵:就他了。】
正在编辑好话,打算让老板改变主意的Ayla:“……”
她还没开始发挥呢,老板怎么就同意了?
*
宁松罗还是在最后一分钟,赶到了宿舍楼下。
宿管大叔正在锁门,看见宁松罗把他放了进来,不过还是口头教育一番,让宁松罗下次早点,不要那么晚回来。
宁松罗回到宿舍,沈云帆还没睡觉,拿着平板创作情趣衣服,时不时的还要兼顾网店客服的角色,回买家消息的时候咬牙切齿。
沈云帆钟爱捆,绑以及蝴蝶结,不管是什么都要加入这两个元素,宁松罗对于这方面没什么审美,沈云帆每次问他好不好看,他都会说一句好看。
其实内心不是很理解这种衣服的存在。
见宁松罗回来,沈云帆打了个招呼,“宁宝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去许唯那了。”
许唯不住宿舍,自己在外面买了一套公寓,就在学校附近,宁松罗去过几次。
“没有,明天还要上班,所以回来了。”宁松罗脱掉羽绒服,直接坐在椅子上,拿过一旁的信纸开始创作。
今天他好丢脸,他要和J先生说一声自己是如何死了又死。
沈云帆在上铺,探头看了一眼宁松罗,“宁宝,你又要搞文学创作啊?”
沈云帆和宁松罗从本科就是室友兼同学,所以宁松罗那些事他都知道。
宁松罗嗯了一声,提笔开始倒自己的苦水。
宁松罗和J先生已经认识六年,六年来,宁松罗每个月都会给J先生写一封信,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J先生从去年开始就不回信了。
时至今日已经一年。
沈云帆帮他分析过原因,可能是J先生不想和他见面,所以才不回信了。
宁松罗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去年的那封信里,宁松罗提了两件事,一个是自己恋爱了,另一件事就是提出想要见面的想法,那封信寄出去后,J先生就没有回过信。
宁松罗是真的想要见J先生,他想当面对J先生表示感谢,感谢J先生借他母亲的手术费,以及对他学业的资助。
刚上大学那会儿,宁松罗才十五岁,他要面对繁重的学业,还要接受母亲病重需要手术的事实。
他家本就是普通家庭,父亲早早去世,留下一些债务,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后来母亲查出乳腺癌,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还要服用靶向药,林林总总加起来需要二十万。
正当宁松罗犯愁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陈东生教授找到他说,有人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度过难关。
包括母亲治病,还有他的学习费用,甚至还有家里的债务,一共五十万。
那个神秘人什么要求都没有,甚至不需要偿还。
宁松罗询问过陈教授那个神秘人的信息,陈教授并没有说。
要不到联系方式,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宁松罗于是写信表达自己的感谢,以及表明钱他一定会还。
第一封信交给陈教授,让陈教授代为转交,然而并没有收到回信。
宁松罗没有气馁,就这样每个月一封写了一年,一年之后宁松罗收到了一封回信,落款是J先生。
宁松罗在信里讲学习上的事,也会说一些有趣的事,甚至连家里的小母猫下了几个崽崽,都会和J先生分享。
开始的时候,J先生不是每一封信都回,只是偶尔回个一两封信,后来,才每一封信都会回信。
现在又不回信了。
宁松罗将蓝色信纸放进信封里,正准备粘起来的时候,很快又将信纸拿出来,补上了一句话,【我想见你,可以吗?】
封好信纸,宁松罗将信封放进抽屉里,余光瞥见了J先生给他的回信。
每一封回信的信封上写着TO怪小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J先生总是称呼他为怪小孩。
他真的很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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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语来自翻译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