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空气里弥漫着羊肉和谷物的香味,程逐枫跟着香味,站在一家用红色彩灯极为显著标着:‘不好吃打老板’的饭店门口。
楚仲矩掀开帘子,笑了一声:“很有实力。”
“嗯?什么?”
程逐枫没听明白,歪着脑袋往里看,下一秒厨房里‘呼啦’冒出火焰。
紧接着厨房走出位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端着盆冒着热气的肉。脖子上挂着围裙,围裙上写着:我是老板。
程逐枫咽了口口水:“太有实力了。”
“这可打不过。”
“那肯定是味道好。”
服务员听见两人交谈,噗呲笑了一声:“肉刚熟,两位看要不要找个座位?”
“要!谢谢。”程逐枫眼睛没离开冒着烟的肉。
服务员领着他们坐在玻璃边,窗户临着大炭炉和烤架。
刚拿出来的大盆架在炭炉上,咕噜咕噜的冒着泡。老板一手用勺翻动切块的土豆炖牛肉,一手往烤架上正在滋滋冒油的羊腿撒调料。
程逐枫写了两个菜名,笔在空中悬着。
“怎么了,笔没水?”楚仲矩看着程逐枫笔尖写了几道,停在原处:“我去给你换一根。”
程逐枫摇头:“不是,我在想这家店想点的太多了,其他的怎么办。”
他手边摆着刚从摊子上买的牛肉串和藏式餐厅的酸奶。
“点吧,这些当夜宵,不会浪费的。”
程逐枫眼睛一亮:“好聪明!”
没机会打老板,程逐枫嚼着撕好的羊腿,用饼包住肉汤和炖烂的土豆。连说好好吃的空闲都没有,认真对待每一口放进嘴的食物。
吃完下桌时,程逐枫扶着桌子,手里还提老板送的青稞酒。
“好撑,夜宵……”
“跑不了。”楚仲矩拿着夜宵,哭笑不得。程逐枫吃的太下饭,他不知不觉吃了不少,同样也很撑。
两人慢悠悠地朝着酒店走,天没黑,地面上的雪被清扫在道路两侧,石砖上的粗盐踩起来咔咔作响。
程逐枫踢动盐块:“你鞋子防水吗?”
“不防。”楚仲矩,“怎么了。”
“哦。”程逐枫耸肩,“我们得去买点衣服和鞋,下雪鞋很容易湿。”
现在10月中,就算下雪也还算温暖。等到12月,风随便一挂,保温不及时的情况下,两人在外面拍照能把脚趾头冻掉。
“不过今天不能去,我的胃马上准备起义了。”程逐枫坦言。
“那?”楚仲矩掏了掏口袋。
程逐枫摇头:“我下次少吃点。”
楚仲矩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聊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这趟会不会去阿里大环线。”
“不一定,看路况。”
两人的路线可以说是七扭八歪,主要是每个动物出现的时间不同。
阿里大环线12月冰封万里,几乎没人会去,虽然现在去刚好。但有的鸟2月在西伯利亚过冬,眼下只能绕远先去拍那些会迁徙的鸟类,再去拍那些固定出现的动物。
聊着聊着注意力被转移,不知不觉间两人溜达回酒店。
酒店前院很宽,他们路过时看到原本空荡荡的大院,摆满了东西,中间拍凭空出现一副架子,架子里塞满了木柴。
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工作人员,在周围摆满软垫,踩着往房顶上挂彩幡。前台看着两人进来,很热情地拿出两条白哈达,通知两人今天晚上会有篝火晚会。
楚仲矩办完入住自己去买乳酸菌片。
程逐枫撑的半步都走不了,只能抱着需要充电的设备上楼。
楚仲矩拉开门,映入眼帘是满床用小皮筋捆好的充电线和电池。
程逐枫坐在床角,拿着湿巾擦被牛蹭过的尼康。
面前的垃圾桶里丢了几张湿巾,程逐枫一点点的擦过每个角落,就连镜头上的螺钮都蹭的干干净净。
“能当镜子照了。”楚仲矩看着他擦了五分钟,没看懂,“你想擦什么?”
他放下相机,委屈巴巴地抬头:“楚哥,我总觉得上面有牛口水味,擦不干净。”说着他嗅了嗅,把擦好的机身举到楚仲矩面前。
“我感觉是心理原因,你闻闻。”
楚仲矩接过相机,闻了下,沉默:“确实有味道。”
程逐枫声音发颤:“真有味?!”
“湿巾味。”楚仲矩被他的反应逗笑,“没有口水,放心吧。”
“哦。”程逐枫寻思你这么还说话大喘气,“没味就行。”
他放下相机,拆开床上的捆住的充电器,往里塞电池。
‘咔哒’按动插座开关,没亮,找了一圈发现自己没插电。
程逐枫懒的动,躺在床上胳膊直直的伸着,距离中间的电门还差半个手掌,他顾涌了两下,丝毫没有前进。
手里的插头被拿走,插上。
楚仲矩从桌边走过来,嘴角微微抽动:“躺着吧。”
“你可以笑。”程逐枫歪头看他,“但不能说我是海豹。”
……楚仲矩没说,扣了两片乳酸菌给他。
程逐枫表示这玩意还挺好吃,想多要两块。
楚仲矩无语,告诉他药不能当糖豆吃。
天空开始变暗,窗外传出热闹的人声。楼下的经幡从他们的窗口飘过,橙黄的火光在墙面上跳动。
程逐枫扭头,发现楚仲矩也在看他。
“下去看看?”程逐枫躺在床上,眨眼。
“好。”楚仲矩伸手,把人从床上拉起来。
刚出大厅就看见篝火边,围着一群游客,看样子是刚到酒店,脖子上还挂着哈达。
程逐枫抬头恰好与远处的叔叔撞上视线,下一秒叔叔径直朝着走了过来。
“您好?”程逐枫看着面前的人,“有什么事情吗?”
来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声音很爽朗:“我们是团里的向导,您看能帮我们本地工作人员和游客拍个照吗,就篝火那我们留个纪念。”
“好。”程逐枫点头,扭头看了眼后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有些晃动,曝光不太稳。
“我拿相机帮你们拍。”程逐枫胸前挂着发亮的尼康,“一会传给您?”
“不用,手机就行。”叔叔摆手,“相机太复杂,我手机刚拍了两张,没问题!”
说完,把自己的手机塞给程逐枫,招呼旁边的人站在篝火前,举起自己手上的哈达。
楚仲矩凑到他旁边:“行吗?”
“行,能看清楚脸……”程逐枫回答,把脖子上的相机拿下来,“你试试看,拍篝火,快门2000-3000iso600,别太高,容易会曝光。”
楚仲矩接过相机,往反方向走了两步。
程逐枫稍微调整了一下他们的站位,喊着:“三,二,一,茄子!”
“茄子!”
“再来一张!大家看镜头!”
“茄子!”
“好了,超级棒~”
程逐枫天生就有带动情绪的能力,无论拿的是手机,还是相机都能吸引目光。
楚仲矩站在人群的右后方,他拍的是人群和人群对面的他。暖黄的光微微抖动,映在程逐枫的脸上,他身后是光照不全的彩幡。
程逐枫放下手机,把手机还给叔叔,叔叔朝着他道谢。
看到楚仲矩对准他的镜头。
“楚哥。”他勾起唇朝着他笑,“来。”
楚仲矩呼吸一滞,缓缓放下相机朝着他走了过去。
他没接楚仲矩递过来的相机,并肩和他站在一起,凑过去看屏幕上的画面。
“拍的不错,光影这么好,人物也没有像奶油一样化开。”程逐枫评价,“尼康人像超级容易化开。”
楚仲矩笑笑:“程老师教的好。”
暖光同样落在楚仲矩的脸上,程逐枫看着他,他很想换一个形式把眼前的场景留下。
“我去拿东西,你等我一下。”说完,程逐枫朝着停车场走去,他离开家时,在车里塞了颜料和笔。
回来的路上,程逐枫遇到了旅行团里的女生,她手里提着东西拉着行李箱。
路面上的雪卡住行李箱,她走起来很艰难。
程逐枫看了两眼,走过去:“要不要帮忙?”
“谢谢。”女生看见是认识的人,轻轻出了一口气,“我叫宁宁,这边走几步就好累。”
“是啊,高原嘛。”程逐枫接过袋子,让她拿行李箱,“你们这是摆摊?”
“不摆摊,活动特意带的零食,想着能和大家分一分。”宁宁笑眯眯地,“你和你朋友也来尝尝吧,我们还带了扑克,可以一起玩。”
楚仲矩见程逐枫半天不回来,出去找他就看见他和宁宁聊天。
“你来找我啦。”程逐枫把颜料藏在身后。
宁宁和他打招呼:“你好。”
“你好?”楚仲矩看向程逐枫,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碰到了,我顺便帮忙提东西。”程逐枫凑到他身边,“问我们打不打扑克。”
“一起玩吧!”宁宁说,“闲着也没事,篝火晚会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宁宁的朋友算上了程逐枫,分好了牌。
程逐枫把牌塞到了他手里,“你在这玩,不用管我。”
楚仲矩一愣,点头,他看出来程逐枫有事,却没想到程逐枫一溜烟,坐到篝火对面的软垫上,把他扔这了。
宁宁他们玩的是“唬牌”,楚仲矩能很轻易的抓住破绽。
程逐枫并不知道这边的局面。
笔尖移动,纸面上出现楚仲矩的样子,沾上颜料,在泛黄的纸页上画出火光的效果。画里的楚仲矩垂着眼睛,光落在上面让人移不开眼睛。
程逐枫放下笔,而牌桌上的楚仲矩恰好丢出手中最后的牌。
“赢了?!这么快?!”宁宁的朋友感叹道。
“好厉害!”
程逐枫只能听到他们的惊呼声,看着楚仲矩说了什么,起身离开牌桌。
他坐在原地,看着楚仲矩朝着他越走越近。握着本子的手微微收紧,很快放松下来,专业第一,紧张什么,宽慰自己又不是网恋奔现,楚仲矩会夸他的。
楚仲矩低头看见程逐枫怀里的本子:“枫枫?”
“这么快就赢了。”程逐枫往旁边让来点,“好厉害啊。”
“嗯,想过来找你。”楚仲矩贴着他坐下,凑着脑袋看程逐枫手里的画本。
“……”他没想到程逐枫会画他,一时间愣住,“好厉害啊。”
程逐枫满意了,靠近楚仲矩:“学我说话干嘛。”
“我是真心的。”楚仲矩喉咙滚动。
“我也是真心的。”程逐枫笑地歪在他身上。
篝火边的软垫很快坐满了人,中间的主持先说了一遍藏语,后说的普通话。
程逐枫这才知道这不只是给游客看的活动,更多的是当地的居民。
篝火熊熊燃烧,火焰晃出光点,深蓝色的天空和周遭的人都被照亮,不知是谁起了头。
悠扬的歌声开始回荡,3850米的高原上,听不懂的语言照样能飘进每个人的心。
人们从垫子上站起来,围着篝火,手牵手拉成圈,围着篝火起舞。交叠在一起的手高举,又重新放下,踏着轻快的步伐。
没有人在意是否相识,气氛足够热烈,就算身旁的舞伴变成陌生人也不会停下。
程逐枫被拉着跳了一圈,没看见楚仲矩在哪,悄悄移到篝火的远处。
很巧妙的,他一眼就看出其中那些是相恋的情侣。情侣紧紧的包住对方的手腕,舞步不同,没有人能插/进他们中间。
程逐枫收回视线,打开相机,快门声跟着雪花一同落下。
镜头微微偏移,他看到了楚仲矩,篝火和人群将两人隔开,楚仲矩也看到了他,早就看到了他。
楚仲矩拿着手机,不知道录了多久。
两人朝着对方走过去,程逐枫拉着他的手腕,站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
程逐枫贴的很近:“拍了多久?”歌声太响,离远了听不见。
楚仲矩在他耳边回答:“从换人开始。”
程逐枫震惊:“那你看见我和别人跳舞啦?”
“嗯,看了一小会,你就拿相机去拍照了。”
“哎哟,你该过来找我的。”
篝火晚会随着大雪进入了尾声,聚集的人群喊着祝福,渐渐散开。
从城市里的人站在屋檐下,仰起头看着成团的雪花。雪花落满地面,这里的天空能容下任何痕迹。
宁宁一行人,看程逐枫站在雪里拍熄灭的篝火。
程逐枫收好相机,对上他们探究的视线。
“怎么了?”程逐枫笑了笑。
宁宁看过来:“我刚才好像刷到你的视频了,枫枫?”说完,她还打开视频给程逐枫看。
“啊,是。”程逐枫点了点头,“同城视频嘛,那个确实容易刷到。”
他没管同城,平时再路上遇到认出来了就聊两句,也是旅途的乐趣。
“你旁边这位没出过镜诶?”宁宁有点好奇,“也是碰上的?”
“嗯!”程逐枫点头:“他和我一起旅行。”
“我是他的助理。”楚仲矩扒拉掉程逐枫肩头的雪花。
酒店边上的火锅还在营业,宁宁一行人里年纪大的向导叔叔回到酒店休息,她们还在组织下一轮。
宁宁看着程逐枫,提着手里剩下的零食:“我们看过天气预报,今天到明天是大雪。要不要跟我们去吃火锅,反正不用早起。”
“楚哥?”程逐枫扭头看楚仲矩。
楚仲矩失笑,在他头顶摸了摸:“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那我把没动过的夜宵拿上热热,再吃一顿。”程逐枫开心。
雪天吃火锅确实很难拒绝,蹦了几个小时,他也饿了。
火锅不是大锅,而是一人一个小锅,肉在中间的转盘上移动。
宁宁他们是8个朋友相约聚会,来西藏玩,晚上的篝火晚会,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快拉进。
海拔高沸点低肉需要煮很久,程逐枫的青稞酒和烤串成了餐前零食,分了一圈。
青稞酒分完只有一小口,结果宁宁的朋友说酒管够。去拿了个粉色小书包,拉开书包,里面掏出来两瓶白的一瓶伏特加。
“……”程逐枫看着粉色书包,“钢牙爆齿小白兔?”
这话把在坐的人又全逗笑了。
宁宁给程逐枫倒之前,还问了他不能喝。结果程逐枫表示,他很能喝千杯不醉。
她也没客气,给两人倒了满满一纸杯的白酒,程逐枫面不改色,乖乖接走。
“没事吗?”楚仲矩不太喝酒,拿着满杯白酒抿了下。
“没事啊。”程逐枫喝了一口,轻轻哈了一声,“还挺烈的,你能喝吗?”
楚仲矩没回答,程逐枫也看出来了。因为他只喝了一口,脸就开始迅速变红。
“别喝了,当趴菜挺好的。”程逐枫顺手把他杯子里的酒倒走,抬手摸了摸楚仲矩的脸,“有点烫。”
宁宁给程逐枫介绍了几人,程逐枫记了个大概,迷迷糊糊地跟着玩数字炸弹,炸了就选真心话或者喝酒。
楚仲矩是本场最大的外挂,程逐枫运气好,几乎没怎么炸在他俩身上。
其中有个叫磊子的男生运气实在是不好,连着炸了三回,回回都选喝酒。
喝上头了宁宁和她旁边的姑娘,喊了两句磊子,让鑫鑫帮忙。
鑫鑫也是个男生,顿了顿,笑着说:“喊句好哥哥,我帮你喝。”
“哎哟?”宁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磊子喊一句!!!”
磊子看向鑫鑫,神情凝了下:“帮…算了…”
下一秒,鑫鑫把那杯酒喝了,道了句抱歉,直接拉着磊子离开。
程逐枫还想问有没有事,就听宁宁他们说没事,小两口吵架,互相给台阶下呢。
程逐枫看了看楚仲矩,楚仲矩也顺毛拍他,摇头:“没事,你接着玩。”
最后他乖着一张脸用石头剪刀布,把东北人、山东人还有青海人,喝的摇摇晃晃。
从饭店出来,程逐枫完全看不出来喝多了,拿着手机加宁宁的微信,把饭钱A过去。
直到他们进了酒店,程逐枫又把楚仲矩从大厅里拉了出来。
楚仲矩牵着程逐枫,程逐枫站在雪里笑很开朗。
雪铺满地面,路灯下,光很柔和,程逐枫看着灯,歪着脑袋不走也不说话,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楚仲矩还没开口就看见,程逐枫打开镜头盖指着路灯。
“你去那,我帮你拍张照”,程逐枫眉毛微微蹙着,“这…光…太好了,我刚喝酒看见了,不能错过!”
“……”楚仲矩无奈,醉了还记着拍照,他凑近问,“你站的稳吗?”
“嗯!”程逐枫站的像个兵,挺直腰杆,“很稳。”
楚仲矩走过去,程逐枫把相机凑在眼前,一边拨波轮,一边自己念叨。
‘光圈1.8,快门1/100,iso300/白平衡3100k,对这样会很好看,皮肤颜色很通透。好看。’
楚仲矩笑着叹气。
程逐枫举起相机,对准灯下的人。
“咔哒,”快门定格,程逐枫没拍第二张,很有自信把相机递给楚仲矩,“你看看。”
楚仲矩扫了一眼屏幕就说好看,结果程逐枫凑到他眼前,幽怨地说:“你都没认真看,哪里好看?”
程逐枫抱着他的胳膊:“明明是人很好看,人很好看啊,人像三要素你全占了!”
楚仲矩耳垂通红,捂住他的嘴:“枫枫别喊了,整条街都听见啦。”
“哦?”程逐枫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好好看。”
“……”
上了电梯,程逐枫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松了点力气。
“楚哥,你开心吗?”程逐枫的呼吸很烫。
“开心。”楚仲矩站的笔直,让他靠着更舒服,正好能看见程逐枫泛红的脸颊。
“嗯,我也很开心。”程逐枫抬起头,学着刚刚听过的民谣唱的很轻。
两人都不知道民谣的歌词,只是觉得很好听,同样的两人也不会去深究民谣的意义。
开了门,满床都是插排和充电器,程逐枫坐在床尾,楚仲矩帮他收拾床上的物件。
他很老实的从怀里掏出本子,打开,看的很认真手指按着画面,身体僵了僵,贴在眼前。
他很久没画画了,其实不算正常毕业。大三提前修满了分,就直接申请了实习,连毕设都是临时熬通宵凑数的。
最初的几年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天赋,6岁就和初中生一起学,等到初中生还在练,他窜到了高中教室。
艺术太吃天赋了,他是天才,可天才上面还有天才。
他看着本子,眼泪从侧脸悄悄滑落,脑子里还是楚仲矩说的“有自由的风”。
程逐枫看看画又抬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人,忽然觉得拿起笔好像也没那么难,画面拥有灵魂好像也没那么难。
“我当了摄影师,是不是也能拿笔画画?”程逐枫用力抬起头,看向楚仲矩。
程逐枫想要站起来,却撞到墙上的开关,灯光熄灭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一道从窗帘缝隙偷溜进来的光。
借着光楚仲矩快步走到他身前,用手刮下他脸颊上的泪水。
“可以的,没人可以约束自由的风。”
楚仲矩看到泛黄的纸页时,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在程逐枫晚上一个劲喝酒时,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想吐吗?”楚仲矩把他的羽绒服拉开,“我去拿毛巾给你洗脸,乖乖坐着等我。”
“嗯嗯。”
楚仲矩从卫生间出来时,对上程逐枫透亮的眼睛。
“怎么了啊?”
“你自己看。”程逐枫把手机往前一递。
楚仲矩把手机放在一边,把手里的毛巾展开放在程逐枫手里。
“先去看手机。”程逐枫摆手把毛巾盖在脸上,缓了缓语气装作很平静,“编辑找楚仲矩。”
高椿来了消息,楚仲矩那张冰川被收录,会登上冬日特色刊。
“枫枫。”楚仲矩看过消息,摸了摸程逐枫的后脑勺,“谢谢。”
“不客气。”程逐枫把毛巾放下,深吸一口气,“拿电脑,你自己填合同,加编辑的联系方式。”
楚仲矩被他的醒酒速度惊呆:“你醒的这么快?”
“我没有醒,头超级晕。”程逐枫把外裤脱掉,钻进被窝,“我意识很清醒,但身体不听话。”
“……”楚仲矩看着被子里的人,意识到程逐枫有很多个夜晚,把自己灌醉然后拿起画笔。
程逐枫躺了3分钟,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身:“楚哥,你需要拥抱吗?庆祝第一篇被采纳的收录的照片。”
没等他回答床上的醉鬼爬起来,主动走向他,说是抱,不如说是砸进了楚仲矩的怀里。
他闭着眼睛,手在楚仲矩后背拍动:“恭喜你啊,你有没有找到一点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楚仲矩没想到,程逐枫会爬起来抱住他,在他主动选择的岔路口,给他带来了第一次正向反馈的时候。
他站在原地,愣在那。
因为一本杂志来到这里,而现在程逐枫告诉他,他的照片,同样会出现在杂志上。
“嗯,找到了。”
程逐枫听到他的回答,很满意,直接站着睡了过去。
楚仲矩签完合同,半夜做贼似的翻开程逐枫的小本子,用手机把画拍走保存。
程逐枫喝了太多酒,睡出了就算天塌也不会醒的架势,而楚仲矩听着程逐枫平稳的呼吸,却睡不着了。
他背对着程逐枫,不去看他的脸才镇静下来,想着明天要开车,勉强睡着。
5点半,闹钟响了两声。
程逐枫头痛欲裂,伸手在床头乱摸,摸了个空。
“我的手机?”程逐枫扯着嗓子,用脑袋找膝盖保持着这个姿势,反思昨天自己为什么要喝酒。
楚仲矩拉开卫生间的门,就看见程逐枫捂着脸,盘腿蜷在床上。
他把书桌上的闹钟按掉,把人拉起来,顺手给塞了块温热的毛巾。
“敷敷眼睛,还睡吗?”
“不睡,我要去洗澡。”程逐枫托着脸,生无可恋,“我不干净……”
“喝点水,醒醒盹再洗。”楚仲矩把灯打开,摸了下程逐枫的额头,“你好像有点感冒,没发烧,嗓子疼吗?”
“没感冒,就是浑身疼,脑子也疼……”程逐枫闭着眼睛抿了一口,水里带着葡萄糖的甜味。
在床上反省了十分钟,他一鼓作气爬起来:“我去洗澡,洗完咱们就出门!”
站在浴室,程逐枫才想起来昨天自己强拉着楚仲矩拍照,还哭,哭完抱着楚仲矩睡着。
脸变得滚烫,磨蹭半个小时才从浴室里飘出来。
楚仲矩坐在门口,“舍得出来啦?”
“嗯。”
“再不出来我就要砸门救你了。”
“昨天晚上,抱歉啊。”程逐枫没敢看他,“我稍微喝多了一点,氛围上头,没控制住,给你添麻烦了。”
“你为什么道歉?”楚仲矩抬头,“我不觉得麻烦,情绪上头很正常,我也会情绪上头,而且你没给我添麻烦。”
“我耍酒疯。”
“不算耍酒疯,不疯。”楚仲矩的声音很温柔。
程逐枫听完抿唇,行吧,他就是觉得丢脸。
下楼的时间很巧妙,雪刚停地面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太阳冒出金色的余晖,雪花反射出细碎的光。
程逐枫还在宿醉的痛苦里,没背相机,眯着眼睛:“楚哥,你拍,我觉得可以错过3万天中,今天的太阳。”
楚仲矩拿起相机对准安静的街道,眼前的世界被笼罩在雪层之下。
上了车,程逐枫看着窗外白皑皑一片,反应过来,激动道:“楚哥,我领你去喝个咖啡。”
“嗯?”
程逐枫把手机打开,导航到一家店铺。
推开门店铺里弥漫着咖啡烘烤过后的香味,程逐枫彻底清醒,先是点了两杯咖啡。
“你坐着等我。”程逐枫转身嘱咐,“坐着别动啊。”
这家咖啡店后摆着两列书架,上面摆满了杂志和书刊。
程逐枫轻车熟路的弯下腰,在角落中抽出一本带着些褶皱的书刊。
他拿着书放到楚仲矩的面前,书封面上印着《冬日》
背景同样是一座冰川,只不过这座冰川很蓝,蓝的没有瑕疵,像一块陆地上的冰山。
“这是去年的《冬日》特别刊。”程逐枫眉眼弯着,“书封是我在青甘大环线上拍的,今年的书封是你,你拍的嘉措冰川。”
楚仲矩看着那深蓝的封面,忽然很恍惚,他摸了摸光滑的书封,看着旁边的人。
“枫枫。”楚仲矩说的很轻,“我能抱抱你吗?”
程逐枫点头,笑着张开手。
“来呗。”
程逐枫本以为只是很轻的抱一下,没想到楚仲矩扑过来,没准备腿直接悬空,整个人被楚仲矩捞住颠了颠。
“这么高兴啊。”程逐枫放轻呼吸,他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楚仲矩的心跳。
“谢谢你带我走。”楚仲矩重复了一遍,“枫枫谢谢你。”
“不客气啊。”程逐枫顺着拍他的后背,“其实我《抓鸽子的鹰》也被收录了和你同一本杂志,到时候出刊我送给你。”
直到咖啡店的店员,送来咖啡他才松开程逐枫。
程逐枫顶着一张大红脸,欣慰地拍拍他肩膀:“楚大师,下次上刊不能这么激动喽。”
“……”,楚仲矩:“不要叫我楚大师。”
程逐枫哦了声,端着冰美式咕嘟咕嘟给自己降温。
日喀则昨夜的雪很大,连通两侧的高速全部封锁,就连国道上也在限行、限速。接下来往纳木错方向,几乎都是雪地,加上结冰路段。
程逐枫找了家汽修,把车送去简单保养一下,顺便换雪地胎,抽玻璃水换防冻液。
在汽修店,程逐枫把相机锁好。
空闲的时间,两人去商场找了家湘菜,在户外用品店里买厚衣服。能抵御零下30度的靴子手套,还有楚仲矩合身的衣服。
路过一家Canon专卖店时,楚仲矩站在店铺的门口,往里看了好几眼。
程逐枫站在他旁边,语重心长:“你已经打败了百分之99的摄影佬,同样你的设备,也已将打败了百分之90的大法师。”
楚仲矩疑惑:“怎么说?”
“大部分人有关摄影师的第一桶金是卖相机,还是亏本卖,现在你已经赚了钱。”程逐枫很坦然,“而且我的相机很贵,镜头很全,差不多天花板……”
楚仲矩没有怀疑:“这么厉害。”
“啊”,程逐枫点头,“所以你不用买,浪费钱。”
楚仲矩:“听说佳能拍人好看。”
程逐枫:“没法反驳,但我们是风光摄影师……”
哈苏很好,尼康也很好,但佳能拍人好看这一项优点足够了。
楚仲矩不光想拍风光,他更想拍程逐枫,拍很多程逐枫举起相机的照片。
没好意思说出来,他换了个说法:“我不能一直用你的相机。”
程逐枫倒吸一口商场热气,手里东西很夸张的落地。
他震惊地问:“你打算单干啦,不提前通知我吗,辞职得提前30天。”
楚仲矩把地上的东西提在手里,摇头:“不辞职,一直跟着你。”
程逐枫把东西提溜回来:“这就对嘛——不许说你占我便宜!”
楚仲矩拿出银行卡,说出一个程逐枫没法拒绝的理由。
尼康和哈苏没有翻转屏。佳能R5C有翻转屏,他们可以拍高清自拍。
在这个理由之前,程逐枫重来都没想过自己两台相机会有无法弥补的问题。
“手机也行?”程逐枫想了一圈。
“佳能拍人好看。”楚仲矩回答。
“那我买?我是老板啊。”程老板掏包。
“你这不是怕占我便宜吗?”楚仲矩放下东西,叹气,“原来我在枫枫眼里是这样的人,是个只能占便宜不能付出的人。”
“……”
程逐枫颇为震撼,发现楚仲矩给他下套,不过他发现的已经太迟,只好顺从。
程逐枫:“那你配合我,我多要点赠品。”
“好的。”
进了专卖店程逐枫上演了一出,哥哥是摄影发烧友掏空积蓄,可怜弟弟拦不住的戏码。
真情实感,程逐枫差点泪撒当场,抱楚仲矩的大腿,嚎这是他们吃饭的钱……
最后可怜弟弟抱着用演技换来的三脚架、三块原装电池、相机包、转接环,储存卡,垂头丧气地拽着叛逆哥哥,离开商场。
回到汽修店,两人上车,程逐枫坐在副驾。
“咱俩的自拍太值钱了。”程逐枫抱着相机。
“那就让钱花得值。”楚仲矩发动汽车,拐弯朝着酒店开,“拍一张看看。”
程逐枫举起相机,屏幕翻转,还特意带上了墨镜,“茄子。”
摘墨镜,程逐枫扭过来看屏幕。
“怎么样?”楚仲矩问。
“值……”
开回酒店,宁宁一行人正在前院里带着几个小朋友堆雪人,打雪仗。
程逐枫在车里哆嗦了两下:“看起来就冷。”
“想玩带着手套。”楚仲矩把手套递给他,“别摔跤,慢点。”
“嘿嘿~”
程逐枫把相机还给楚仲矩,带上手套,下车跑了过去。
雪球在院子里飞来~飞去~
程逐枫灵巧的闪开迎面袭来的球,用力抛出弧线成功打偏,砸碎了雪人的脑袋。
瞬间程逐枫成为众矢之的,被小朋友的雪球群攻,好在大朋友们反水,砸攻击他的小朋友。
而造成混战的罪魁祸首,逃回温暖的车里,摘下手套。
“楚哥,外面太危险了。”
楚仲矩笑着把相机递给程逐枫,照片里程逐枫丢出的雪球撞击雪人脑袋,雪人脑袋滚在半空。
“相机使得不错啊。”他看过撇了撇嘴,“就是能不能拍点好的,别拍这种罪证。”
“凑巧。”楚仲矩握了握他的手,很温暖。
混战结束,程逐枫和楚仲矩上楼收拾行李,下来时宁宁一行人坐在酒店大堂。
“你们要走了?”宁宁问。
“嗯。”楚仲矩点头,抱着移动电源和插线板,“和枫枫去下一个地方,他带我走。”
程逐枫放了其他的行李,进来接他,就听见最后一句,点头:“是啊!我和楚哥去纳木措整拍点照片,整点小鸟的照片。”
宁宁不知道什么鸟,点头:“你们一路顺风。”
与宁宁一行人分别后,车从日喀则朝着琼穆岗嘎雪山景区方向行驶。一路上积雪变厚,两人开的很慢,直到中午两人才上304省道。
羊群踩着公路,“咩~”
程逐枫看着缓缓移动的羊群,距离纳木措还有100公里。
“今天整不了小鸟照片了。”
楚仲矩:“找个地,整点羊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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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V章,灌溉会有小剧场,专栏求预收
今日份小剧场:
程逐枫按照录音一句一句学会了藏族的民谣“心中爱慕的人儿,若能够百年偕老不亚于大海里面采来了珍宝)
程逐枫:好听吗?楚哥[星星眼]
楚仲矩:枫枫,唱点普通的情歌,这个效果不好[加油]
程逐枫:你怎么知道是情歌!?[害怕]
楚仲矩:枫枫,评论区里的翻译是我放的[让我康康](偷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