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程逐枫收获了组照的最后一张,照片里,雪花从山崖上滚落,山里的精灵高高跃起,在寒风中展示着它的健硕和赖以生存的技巧。
“拍好了,雪山的王。”程逐枫心满意足的关掉相机,“这样就不用日夜不休的往回赶,咱俩可以中间找个休息的地方。”
“嗯。”楚仲矩没什么表情,咽了一下,“不急。”
回到保护站,程逐枫和大家混熟。队员告诉他们最近夜晚,总会有几只麝从附近山上下来,监控可以看到。
站长在门口听到他们讨论,笑着走过来:“如果你想看,今天晚上可以在监控室里过夜。”
“好的,谢谢您。”程逐枫很开心的接受。
既然要留下,那必然要在保护站吃饭,物资运上来并不容易。两人很不好意思从车里抱了几大袋零食和一整箱没开过的饮料。
程逐枫还想跟着去厨房里生火添柴被小华赶出来,说饭马上做好了,用不上帮忙,让他去监控室铺床。
程逐枫扭头看看楚仲矩,后者还是一副思绪万千的模样。
“额。”程逐枫抬眼看看斜挂在空中的太阳,又看看时间5点半,“你还有2个小时,晋美克确站长说监控室晚上就咱俩人。”
“……”楚仲矩点头。
站长拉开监控室的门,朝着两人招招手。
监控室摆着显示屏和电脑,一张简易的行军床摆在房间中央,灰白的墙上用电线吊着灯。
“有点简陋。”站长朝着两人笑笑,郑重地说,“辛苦你们了,很感谢你们让更多的人,看到动物在他们栖息地的模样”。
“您别这么说。”程逐枫眼神示意了下楚仲矩,让他快想词。
“能做这些事是我们的荣幸。”楚仲矩会意,问,“站长,我们能用陈列馆的素材出一期关于盗猎的科普吗?”
“那太好了。”站长用力点头,“你们两个安顿,我叫个小同志把原来的红外摄影拍到的动物视频发给你。”
寒暄几句,站长给两人介绍保护站的具体情况。保护站算上站长夏季只有4个人,还有两位是异地的志愿者。冬季盗猎猖獗,志愿者回乡,当地边防团就会派人过来协助工作。
绕着整个保护站走了一圈,脚步停在厨房。
站长拿着火钳,蹲下身在炉灰里扒拉,灰连带着几个圆滚滚的土豆从灶膛子里滚出来。
“来,你们尝尝。”晋美克确用布包着拿起来,草木烧过的灰黏在外层,轻轻一掰,淡黄色的肉露出来,香味连带着白色的热气钻进两个人的鼻尖。
“谢谢。”程逐枫从口袋掏出张纸,接在手里,见土豆的数量不多,“我们吃一个就可以了。”
晋美克确也没再说,把战士叫进来一起分烤土豆,分完灶台上的盖子掀开,锅里是羊肉炖粉条。
粉条在锅里变的透明,铲子一翻动被浸透的白菜出现,汤汁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锅边糊着与人数相同的饼子,“卡拉”一声,饼掉进锅里。饼很快把浓稠的汤汁吸干,最后撒上洁白的盐。
“好…香。”程逐枫捏了块土豆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往楚仲矩手里塞了一半,又说,“好好吃。”
楚仲矩看着锅也有些愣,下意识尝了一口,热热的,软糯顺滑。
晋美克确用不锈钢碗给两人打了饼和菜:“这暖和,你们俩就在这吃吧,我们去食堂。”说是食堂,就是摆着板凳和桌子的房间,中间点着炉子。
没拒绝,小华也被留下跟他们在厨房里聊天。菜分完,锅重新烧热,煮他们从车里拿下来的六个核桃。
两个人手里的碗都不隔热,热乎乎的贴在掌心。外面寒风凛冽,三张板凳靠着围着炉膛,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们明天早点起。”小华用筷子扒拉着饼,说,“我们这不常来陌生人,动物也不害怕,说不准能看见好玩的。”
“好。”程逐枫和楚仲矩对视,“谢谢。”
“嗨,我们还得谢谢你们给的零食呢。”小华摆手说没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袋辣条,“在这不方便拿快递,可想这一口了。”
边防站还能拿快递,在保护站别说快递就连物资都是一个月一拉。
吃完饭,锅里煮沸的水分出一部分用来洗碗。一群人凑在厨房里,捞着煨热的六个核桃喝。战士问他们,他们拍完要去哪,程逐枫说回天津,引起一阵感叹。
又问他们最近拍了什么照片,程逐枫干脆把电脑拿出来,播剪出来的视频。
聊着聊着,他们这才知道房间里的人都不是来自一个地方。
天南地北的人凑在昏黄的房间里,说着对家乡的思念,也说着对这片土地的爱。
雪从天空落下,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说晚安。
程逐枫瞥了眼楚仲矩,见他往剪辑软件里导素材,一副要剪视频的模样,伸手按了shift/s合上电脑。
“来聊聊。”程逐枫拍拍行军床,哐当倒在睡袋上。
楚仲矩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枫枫,我不跟你回家了。等拍完南迦巴瓦,到太原,我自己买票回北京。”
“?”程逐枫愣住,僵硬地笑了下,抬手摸摸楚仲矩下巴,冷声说,“我好累,不想坐起来薅着你的领子问,所以你解释清楚。”
“……”楚仲矩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对不起。”
程逐枫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眼睛发酸抬手揉了揉眼睛:“连解释都没有?”
“枫枫。”楚仲矩看见他掉眼泪,慌乱地抬手去擦,“宝宝,别哭。”
“没哭,谁是你宝宝!?”他还是爬起来,薅着楚仲矩的领子,“为什么啊?我见不得人还是你见不得人。”
程逐枫闭上眼睛,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根本想不通。
这话真是莫名其妙,明明一切都好,怎么拍完彗星楚仲矩就像被魇了一样失魂落魄,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他深呼吸了半天,把眼眶里的水憋回去,松开攥着他领子的手:“要分手?”
“没有!不分。”
程逐枫低头,看着攥在自己领子上的手:“那麻烦您给个解释。”
“……”楚仲矩一时间不知怎么接话,“枫枫我们俩这关系,万一露馅,年就没法过了。”
“啥?”程逐枫皱着眉,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嗯?哦!骇~”
“松开吧。”程逐枫拍拍他的手,往前凑了点,吻了下他的唇,“我知道你家的情况,我挺在意被认可的,但是也不会上门要名……”
“我说了。”楚仲矩抚平程逐枫起褶皱的衣领,“在希夏邦马国道边,你睡觉的时候。”
程逐枫抓了抓头发,大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我睡那么死,你打电话我没醒?”
“你很累。”楚仲矩轻叹,“抱歉,我没提前和你商量。”
累?程逐枫脑子里窜出那天的记忆,捂着脸当鸵鸟,犹豫着问:“那你家同意吗?”
“嗯。”楚仲矩笑着说,“其实我离开家的时候,他们都挺担心我的状态。现在我跟你在一起,我家里人还挺欣慰,想谢谢你。”
这倒是,程逐枫扒拉了两下变成鸡窝的头发,眼睛在小小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监控。
“不用客气。那你跟我回家也没关系吧。”程逐枫一寻思,又开始挠头,“我家里人观察力还不错,确实容易露馅。”
楚仲矩拉住他的手,温声:“放过头发。”
“我在思考。”程逐枫抬起脸,无奈道,“但你不和我回去也很反常啊。”
手被牵着放在楚仲矩头顶,他沉默的把手移开,程逐枫深呼吸几口气,脑子完全不转:“我去车里吸氧。”
“我陪你。”
“不用。”程逐枫直接穿上他手里的外套,站在门边,“我想静静,你给我点个人空间。”
雪砸在车上,盖住前后的玻璃,程逐枫点火,没开灯,把后备箱的氧气瓶拧开找了面罩扣在自己的脸上。
混沌的大脑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氧气思绪变得清晰。
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按开头顶的阅读灯,给妈妈打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白玲女士坐在床上脸上敷面膜,看见他脸上的氧气罩,笑意僵在脸上,语气慌张:“宝贝你怎么了?哪难受?妈妈现在定航班,飞过去接你回家。你把定位发过来。”
“妈妈,我没事。”程逐枫缓了缓,“我想和你说个事。”
“没有不舒服吧?”白玲女士面膜都掉了。
“没。”程逐枫把脸上的面罩拿走,眼眶发酸,“妈妈你把面膜敷回去,我谈恋爱了。”
“哎。”白玲女士坐回床上,把面膜撕下来,顺了顺自己的胸口,“不就是谈个恋爱和楚仲矩吧?身体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嗯,对不起。”程逐枫垂着眼睛不敢看屏幕。
“不用道歉啊,宝贝抬头,妈妈说过希望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啊。”白玲女士在对面轻笑,“再说了,你是我的孩子,我早有预料。”
“妈……”程逐枫往回吸鼻子。
“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见见?”白玲女士沉默了几秒,“哎,其实妈妈蛮好奇你怎么找了个年纪那么大的。妈妈的学生很多和你差不多年纪,也很好看啊。有几个关注了你的账号,还管我要问你微信呢。”
“……”程逐枫没想到自己的柜门开的如此轻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过年我把人带回去?”
“不许哭,丑。”白玲女士点头,“嗯,在家等你,等你们。”
程逐枫抽了两张纸,用力擤鼻涕,听见车窗被轻轻敲响。
楚仲矩等了半天见人不回来,不放心追出来。奈何玻璃全部被糊住,车隔音好完全听不见。
下定决心,拉开车门就看见程逐枫红着眼睛,一副正在哭的样子。屏幕还亮着,看见他对面的人立马挂断。
“枫枫?”
“嗯,你得跟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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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程逐枫:这个天花板真天花板啊
楚仲矩:枫枫,木头顶哪有天花板……
程逐枫:哦,你也知道啊?嘴长出来是要说话的,你在说一半留一半[愤怒]
楚仲矩:[托腮]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