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要躲着我
好在隋也并没有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来问询。他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宋塔洋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但那双眼睛依旧牢牢锁着他，不容他回避。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穿女装来见我？”
宋塔洋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垂下眼帘，绞着手指：“因为……因为我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当初这么做的理由，以及如何想出这个荒谬的计划，再到如何实施，一五一十，从头至尾，没有任何隐瞒。
说完这一切，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隋也。
隋也低着头，久久不语，他盯着地面，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情绪，叫宋塔洋看不真切。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室外传来音乐的声响，愈发衬得这狭小隔间里的寂静令人窒息。
宋塔洋能感觉到，隋也气压低得吓人，他并不开心。
这一点，宋塔洋再明白不过。任谁发现自己被欺骗、被试探，哪怕初衷并非恶意，也绝对不会感到愉快。
他甚至觉得隋也就应该生气，应该斥责他。但同时，心里又怀着一丝希冀，盼着对方能理解他作为哥哥的焦急，以及那份冲动的护妹心切。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宋塔洋的神经。好久好久，久到宋塔洋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歉时，隋也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扯着嘴角，像是极其勉强地笑了一下，随后逸出一声轻叹，那叹息声幽幽的，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
这比直接的愤怒更让宋塔洋心慌。明显的，隋也的情绪更加低落了，甚至隐约透出一种失望和疏离。
宋塔洋一下子急了，他害怕了，他怕隋也会从此收回那份属于他的纵容和关注，不再理睬他。
这种恐惧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隋也的衣袖。
与此同时，他听见对方又开口了：“那后来呢？我找你做我的模特，你为什么会同意？就不怕我认出你？”
宋塔洋老实说：“怕啊……”
“那为什么还答应？”隋也追问。
宋塔洋卡壳了。为什么？
难道要他说，是因为听到你发来的语音，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太过肤浅，也太过……他忽然分神地想，自己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个隐藏的Gay吧！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既然已经隐瞒过一次，那么此刻最重要的就是绝对的坦诚。他下定决心，向上拉住了隋也的手腕，甚至向他靠近了一点点。
“你那样真诚地邀请我，我……我就心软了。”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有些难为情。
“为什么心软？”
宋塔洋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语气平稳：“因为……我第一次，就是女装见完你之后，觉得你人很好，很绅士，完全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后来知道，果然是有人恶意冒充你，还觉得你被那种人玷污了名声，很冤枉。你当时说缺模特，为此特别烦恼，我想着，你那时候挺照顾我的……”
隋也突然打断他，“嗯，可怜我，觉得我人很好。”
宋塔洋想说不是这个意思。
他听见隋也笑了一声。
“还有呢？”
还有？……
宋塔洋抬头，撞进隋也那双异常专注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此刻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吸附着他，让他有种奇异的失重感。
宋塔洋的心悬在了半空，他有些弄不懂隋也的心思。
他隐隐约约觉得隋也似乎不像是在单纯地寻求一个解释，更像是想从他这里听到某个特定的答案。
沉默许久，宋塔洋闭了闭眼，然后又猛地抬起头。
“还有就是……我觉得，我那时候应该是，想再见你一次的。”
说完，宋塔洋立刻低下头去。
这话说得太过暧昧，他心思本就不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自然带着直白的心思。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隋也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一边又隐秘地期盼着，对方能感受到他那份不一样的情愫。
终于，他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腕动了动。紧接着，他的整只手都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
宋塔洋微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他一点点抬起头，看见的，是隋也那双漾开了浅浅笑意的漂亮眼睛。
宋塔洋心扑通扑通跳很快，他看见隋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重地说了句：“嗯。”
不知为何，就这一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宋塔洋一直紧绷的神经倏然松懈。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冲昏了头脑，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有些控制不住地，喃喃地喊了声：“隋也，我……”
“哐当！”，后台的门被推开。
宋塔洋快速抽回了自己的手，背过身去，只见Yuto探进半个脑袋，又立刻缩回，嘭地关上了门。
门外不大不小的音量喊道：“Taki！饭到啦！”
宋塔洋强作镇定，冲着门外吼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室内重新安静下来，方才旖旎的氛围却已荡然无存。
“你刚刚想说什么？”隋也问他。
宋塔洋扭捏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隋也对他说：“那你去吃饭吧，我先走了。”
“啊……”
隋也愉悦地笑了笑，“下午还有事，”然后他话锋一转，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宋塔洋瞬间警铃大作，不等他组织好语言。隋也突然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随后将屏幕亮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宋塔洋喝得晕晕乎乎、眼神迷离的脸，正是之前那次他喝断片后，被隋也录下，他吵着闹着要求对方删掉的那个“黑历史”视频。
宋塔洋呆呆看着隋也在屏幕上点击删除，紧接着，甚至点开了手机的“最近删除”，按下了“彻底删除”。
“之前说好的，如果我删掉这个视频，你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还记得吗？”
宋塔洋愣愣地点头。
隋也抬手，压了压宋塔洋头顶翘起的一缕碎发。
“那，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躲着我，不理我。”
他还未及反应，隋也突然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微微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宋塔洋一动都不敢动。他感觉到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窝。
“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好？”
宋塔洋慢吞吞换好T恤从后台出来，正好撞上在分饭的Kira。
“Taki，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他连忙抬手捂住脸颊，眼神飘忽：“啊？有吗？估计是……刚才妆没卸干净，腮红的颜色吧？”
Kira歪着头，狐疑地打量他，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喊订的奶茶到了，Kira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应了一声走开了。
宋塔洋刚松口气，Yuto就笑眯眯地挤到了他身边，低声问：“隋也老师人呢？”
“他走了。”
“这就走啦？”
“嗯。”
宋塔洋拉开椅子坐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抬头，却发现Yuto一直盯着他看。
宋塔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嘛？”
Yuto摇摇头，跟着坐下，问：“隋也老师下午有工作啊？”
宋塔洋回了个“嗯”，然后有些警惕地看向Yuto，“你问这么多干嘛？”
Yuto双手举起：“嘛——嘛——明白，不问了，我不问了行吧？”
那挤眉弄眼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宋塔洋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现在心里很乱，肚子很饿，大脑过载，不愿想了，便打开饭盒，埋头吃饭。
下午的工作，宋塔洋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上午好了好几倍。但他固执地归功于换回了舒适宽松的T恤，身体没了束缚，自然就放松了。
在展台忙碌的过程中，不乏有些大胆的女生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他都礼貌地婉拒了。但令他惊讶的是，居然也有男生向他表示了好感。
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宋塔洋心里一下炸开了锅。难道在发现自己喜欢隋也之后，身上就会自动散发出什么Gay味儿了吗？
这个想法让他一阵恶寒，同时又有点恐慌。万一真是这样，那他在隋也面前，暴露的风险岂不是又大大增加了？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Kira大方地请所有人吃晚饭。
一群人来到一家披萨店。刚坐下，宋塔洋就忍不住拿起手机，想了想，却又放下。等到各式各样的披萨被端上桌，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拍了一张照片，发送出去。
见他一直在拍照，一个女生半开玩笑地问：“Taki是在和女朋友报备吗？”
这话吓得宋塔洋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进面前的沙拉碗里。
没等他解释，Kira就笑着说：“怎么可能啦，Taki很有豆德的。”
不知为何，宋塔洋反而有些心虚了，他挠了挠脸。
偶像不能恋爱，但是，偶像心动了，这算不算破戒？
结果Kira这话一出，坐在对面的填填和Yuto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冷笑。
填填：“没有豆德的另有其人。”
Yuto摇头晃脑：“嗨伊嗨伊（是的是的）”
桌上几人瞬间眼睛都亮了，身体不约而同地向前倾，脸上写满了“快展开说说”的兴奋表情。
填填：“豆子在和Nina谈。”
宋塔洋震惊：“真的假的？！”
Kira捂住了嘴：“Nina之前不是和她们队的米米在谈吗？”
宋塔洋叉子都掉了：“什么？！！”
Yuto慢悠悠地喝着饮料：“和米米早就分了，他俩上周演出结束，坐地铁回家的时候手牵手，被芝芝姐抓了个正着。”
宋塔洋此时已经彻底懵了，一时不知道该惊讶他们那总是处事周全的队长竟然会破戒，还是该惊讶Nina之前的队内恋爱，还是惊讶豆子正在和一位双性恋女生谈恋爱这件事……
他火速消化完这几个爆炸性的信息，眼睛滴溜溜一转，小声问道：“那……芝芝怎么说？”
填填耸耸肩：“还能怎么说？让他们藏着点呗！真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个太容易被发现了，万一被投厕就完蛋了！”
桌上一个不是这个行业的女生好奇地问：“如果被投厕了，会怎么样啊？”
填填想了想，回答：“其实吧，如果你脸皮厚一点，也不会怎样，继续活动就行了，但保不齐会有粉丝在切聊的时候当面问你。”
Yuto说：“全凭良心。”
宋塔洋：“咳咳……”
Yuto转向宋塔洋：“这事儿之前不是在群里提过嘛？你没看群？”
宋塔洋摇摇头。他这阵子因为隋也整天魂不守舍，哪有心情和精力去爬楼看群聊里的八卦。
Kira笑他：“你也太不关心你队友了吧！”
宋塔洋摸了摸鼻子，又把话题拉回来，低声问：“那他挨骂了吗？”
填填：“包的啊！但芝芝姐也只是骂一骂，走个流程而已，又不会真的让他们分手，毕竟我们只是地偶而已。”
桌上女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其实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难克制住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为了对象，选择退出组合呢？”
填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猛地提高了音量：“哈？有那么傻的人吗？你是说，为了和一个人在一起，然后放弃偶像活动，放弃舞台？”
Yuto忍不住鼓掌，“哟吼”了一声。
Kira托着下巴，冷静地分析：“如果那个人的对象，真的同意甚至希望他这么做，我感觉，这个人本身也不怎么样。”
众人听闻，都陷入了沉默，频频点头。
填填猛地一拍桌子：“要我说，就非得谈恋爱吗？谈恋爱有什么好？我们可是偶像啊！偶像恋爱禁止！”
他气势十足地说完，却发现桌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填填左右看了看：“怎么没人搭腔啊？？”
宋塔洋抬起眼，目光恰好和对面的Yuto撞了个正着。Yuto转过头，拍了拍填填的肩膀：“行了，吃你的饼。”
晚餐结束，几人在地铁站分道扬镳，宋塔洋和Yuto恰好同路。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牌，宋塔洋有些心事重重。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豆子恋爱的那件事，让他内心某处开始松动，但很快就刻意忽视掉了。
松动了又如何呢？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怎么可能谈得成什么恋爱呢？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宋塔洋看着对面低头看手机的Yuto，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Yuto，你对豆子谈恋爱的事怎么看啊？”
Yuto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上，淡淡回道：“只要不影响我们团的活动就行。”
“……是怎么个不影响法？”
Yuto抬起头，笑了一声，说道：“就是彩排的时候不要突然说要约会没空，或者上台表演的时候因为想着对象而分心。”
“就这个吗？你不会觉得……他这样是背叛了团队吗？”
Yuto闻言，惊讶地眨眨眼睛：“你这么想啊？”
宋塔洋摇头：“当然没有。”
Yuto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几秒，缓缓说道：“你怎么看这件事，我们大家就怎么看这件事。”
宋塔洋抿着唇。他自己是怎么看的呢？
仔细剖析下来，他对于豆子恋爱这件事，除了最初的震惊，确实没有生出任何愤怒或者被背叛的感觉。他只会希望豆子能处理得好，低调一些，不要太过张扬，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影响大家就好。
至于偶像活动，大概率也还是会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
下地铁后，宋塔洋独自一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夜风拂面，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微凉和喧嚣。他想了很多，但同时又笑自己想了很多。
他想，如果是自己谈了恋爱，可能第一反应就会是毕业吧。他认为谈了恋爱的自己，也就失去了做偶像的资格，同时他也希望自己能给予伴侣一个松弛的、光明正大的恋爱环境。
如果对方是隋也呢？
宋塔洋红着脸想，如果是隋也的话，他会希望自己怎么做？是会理解并支持自己，让他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心甘情愿地谈一场地下恋爱，还是会自私一点，撒着娇让自己退出组合呢？
宋塔洋仅仅想象了两秒，就拍拍脑袋没好意思再继续深想下去。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宋塔洋看了一眼，正是来自那个他正在想着的人发来的。
是一句话，和一张照片。
隋也：【披萨好吃吗？刚到家，给你看看隋便的新衣服】
宋塔洋点开了大图。
然而，他一眼看到的，并不是照片里吐着舌头一脸憨萌，穿着粉色小裙子的隋便。
而是完全锁定在了隋也的身上。
隋也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锻炼得当的胸肌轮廓。
宋塔洋忍不住双指放大，对方湿漉漉的发尾还凝着水珠，露出一半的下颌线上泛着莹润水光，那水痕沿着修长的脖颈一路滑落，经过锁骨，没入领口深处……
性感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