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自隋也说要追人的那天起，他们俩便开始了隔着屏幕你侬我侬的日子。
隋也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早安午安晚安，一日不落，还自然地报备起自己的行程。今天做了什么，见了谁，吃了什么。
偶尔，他会发来路上随手拍的风景，一片斜阳，或是一隅湖光，但无论画面是什么，底下总跟着一句“我好想你。”
宋塔洋在心底第一千次呐喊：他们真的就不能直接交往吗？！
他一边觉得心动，一边又觉得隋也这分明是在折磨他。
隋也好像游戏里的最终Boss，你知道攻克后会有丰厚的奖赏，便一遍又一遍地靠近，不肯离开半步。
你总会忍不住去想，那奖赏究竟是什么，而通关后的自己，又会成为什么样。
恐怕这辈子，宋塔洋都忘不了隋也此刻带给他的这种感觉了。
年关的最后一场偶像活动顺利落幕，众人在喧闹的烤肉店里聚餐。
宋塔洋看着桌上焦香诱人的烤全羊，立刻拍照发给了隋也。一抬头，正好看到豆子和Nina毫不避讳地坐在一起，豆子正自然地给Nina夹菜。
宋塔洋心里一动，忍不住把队友无视规则谈恋爱的事分享给了对方。
隋也回他：【所以，Taki酱会谈恋爱吗？】
他知道隋也又在开始他那套拉扯的招数了，但现在他很乐意配合。
宋塔洋：【和偶像恋爱很累的，见不得光，还得谈地下恋】
隋也：【地下偶像谈地下恋，好像也很合理】
宋塔洋被逗笑。
对面又问他：【所以，具体有多地下？】
宋塔洋认真地“科普”起来：【就比如，要藏好自己的身份，不在社交媒体上发任何暗戳戳的照片或者秀恩爱的内容，然后，也不能借着粉丝的名义，在公开场合互动】
隋也那边回了个小狗戴着眼镜记笔记的表情包。
隋也：【好，我记下了】
宋塔洋埋头笑了下，他想了想又补充：【这个全靠自觉，我们圈子里之前有个和粉丝谈的，本来藏得好好的，后来一方受不了这种不被公开的关系，又想炫耀，就直接在小号上曝光合照，之后两人闹得特别难看】
他消息刚发出去，就看到对话框顶端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才跳出新消息。
隋也：【宋塔洋，我会很乖】
春节将至，距离妹妹宋钦燃回国的日子只剩最后一天了。
宋塔洋这天刚从超市大采购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妹妹点名要的零食和一些过年用的春联窗花。
他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在自家大门上贴福字。刚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宋钦燃。
他笑着接起电话：“喂？钦燃，刚刚发你的视频你看了没啊，你——”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宋钦燃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哥！我今年春节回不去了！”
宋塔洋脸上的笑容一僵，手里还捏着那张“福”字的一角。
“……什么？回不来？为什么？不是都定好机票了吗？”
宋钦燃的声音很沮丧，又很无奈：“我们专业有个顶点项目，原定下个月才开始实地调研。结果刚才系里突然发邮件通知，合作方的时间有变，必须提前到这周末就开始，持续整个春节假期！”
“导师说了，这个项目参与度和调研报告成绩占这门课学分的40%，缺席的话会拉低OverallGPA，甚至可能……可能拿不到这门课的核心实践证书。我……我没办法……”
宋塔洋听着妹妹的话，心里像是被猛地掏空了，又十分心痛。
他努力压下想要哽咽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安慰道：“没事，没事的钦燃，学业重要，年后回来也一样，哥给你把零食都留着，你在那边好好做项目，注意安全，别太累着了，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给我好吗？”
“哥……”宋钦燃听后，直接哭了出来，“呜呜呜……哥，我……我好想回家……”
听着妹妹在电话那头的哭声，宋塔洋的心揪得更紧了。他连忙深吸一口气，甚至有股冲动，直接飞过去陪妹妹，但时间根本来不及，签证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办好的。
好不容易哄得宋钦燃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两兄妹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宋塔洋僵在原地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眼手里那个卷边的“福”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微微发红。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小区里早已张灯结彩，小灯笼挂起，彩灯在树枝间闪烁，浓浓的节日氛围。
宋塔洋看着玻璃窗，却像一面镜子，映出他的形单影只。
他靠在冰凉的窗框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最后，拿起手机，给远在异国的父母拨去了视频电话。
“塔塔，怎么啦？”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宋塔洋把宋钦燃无法回国过年的事情告诉了父母。电话那头的父母显然也很意外，妈妈连忙安慰他：“哎呀，真是的，那塔塔，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我……”
爸爸在一旁插话：“要不，你去爷爷那儿待几天？”
宋塔洋心里动了一下，说了句好。
挂断后，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堂哥的微信，犹豫了一会儿，发了条消息过去。
宋塔洋：【哥，你们今年春节怎么过呀？】
过了一会儿，堂哥回了条长长的语音：“塔洋啊，我们今年不在家哦，带着你爷爷去海岛啦，我，你姐，你大姑大伯都在，得年初五才能回来，你找我有事啊？”
听着堂哥的语音，宋塔洋也听到了背景音阵阵欢快的笑声，不知怎的，他心里越发难受了。
他打下字：【哥，我今年一个人在家，我可不可以和你们】
可还没打完，他又全部删除了。
宋塔洋：【没事，就想问一下爷爷现在有没有微信号啊？我过年想给他打个视频】
那头的堂哥笑嘻嘻回复道：“啊呀塔洋，你打给我就好了，打给我啊，到时候我让你爷爷接视频。”
宋塔洋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回复：【好】
他叹了口气，坐到了沙发上，顺手点开和隋也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隋也晚上发来的，说自己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让他早点睡觉。
他放下手机，沉默地把那些摊在茶几上的零食一样样重新塞回购物袋里系紧。
做完这一切，一股巨大的委屈猛地涌了上来。他用力地噘起嘴，想忍住，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发热，他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鼻尖和眼圈都红红的。
他最终还是把买回来的春联和窗花都认认真真地贴好挂上。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喜庆的红色，可这份温馨，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难过和孤单。
之后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宋塔洋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综艺节目，最后他干脆关掉电视，早早地去洗漱，然后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然而，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孤独感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零点。他第无数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对面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估计聚会还没结束。
他忍不住在输入框里打下【你结束了吗？】，结果还没发出去，隋也竟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宋塔洋迟疑了一瞬，按下了接通，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隋也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歌声和笑闹声，像是在KTV。
“怎么还没睡？”
宋塔洋把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隋也低笑了一声：“正准备给你发消息，就看到正在输入，忍不住，就直接打电话给你了。”
宋塔洋把手机更紧地贴在耳朵上，仿佛这样对方就能离自己近一些。
“你想给我发什么？”
“我想告诉你，”隋也的声音拖沓着，带着点懒洋洋的抱怨，“聚会好无聊啊——听这群人唱歌，还不如多和喜欢的人发发短信。”
宋塔洋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嘁”了一声，可没几秒，他就鼻尖一酸，眼眶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说：“那你不也一晚上没找我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隋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怎么了？”
宋塔洋攥紧手机，手指颤抖起来。他现在根本经不起任何关心和询问，更别提是隋也的。
他一直绷着的弦像是一下断了，眼泪直接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他不知道隋也是怎么察觉的，或许是他的呼吸声不对，或许是细微的抽泣泄露了情绪。他感觉到电话那头从喧闹变得安静，隋也似乎是拿着手机，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怎么了，塔洋？”隋也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也更轻柔。
宋塔洋开口唤他，“隋也……”
他本想强撑，可一张口，哭腔却压抑不住。
电话突然“叮”的一声被挂断了。宋塔洋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有些愣住。
紧接着，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隋也直接拨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宋塔洋按下了接通。
他这边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隋也自然看不见他泪痕交错的脸。而隋也那边光线也很昏暗，他却能清晰看到对方担忧的脸庞。
一见到人，宋塔洋心里那点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呜”的一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屏幕那头的隋也，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整个头都往前凑，眉头紧紧蹙起。
“不哭不哭。”他安抚着，“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好不好？”
宋塔洋坐起身子，抽了张纸巾用力擤了擤鼻涕，然后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因为突发的课题被绊在国外回不来的妹妹，还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的父母，以及被隔离在亲情之外的，孤零零的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放任自己哭着，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他所有难过的倾听者与慰藉。
他看到屏幕里的隋也退开了一些，那双总是带笑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疼惜。
好久好久，隋也才吐出一口气。
“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过年吧。”
宋塔洋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他瞪大了湿漉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人。
“你现在困不困？要是不困的话，有没有心思，起来收拾一下东西？”
隋也对着屏幕，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明天一早，我开车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