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天四人吃完火锅之后,宋毅忠就没有再坚持每天车接车送。宋塔洋又过回了从前那种,一下课就奔向隋也家的好日子。
当然,父母的不反对并不等同于支持,家人依旧不会主动提及隋也,只是偶尔,宋毅忠会像是突然想起来,用一种状似随意,实则暗藏审视的语气问他,“哎,你和那个谁,还在一起?”
每当这时,宋塔洋其实很想昂首挺胸地大声宣告“我们好得很!”,但鉴于目前来之不易的缓和局面,他深知必须低调行事,不能嘚瑟。于是,他总用一种乖巧又认真的态度回答,“嗯,我们还在一起的,爸爸。”
除了情感生活上的变化,宋塔洋的偶像事业也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动。
队里的豆子和填填今年大四了,实习、毕业论文、现实的压力,导致排练时间越来越难协调,甚至有几次演出,都会有成员缺席。
然而,罗芝芝像是早有准备,或者是被激发了更大的野心,她突然宣布,要扩张DushRush。
她一次性招揽了十几个年轻男孩,规划了全新的运营模式,根据每个人的特性,组成了好几支风格各异的小分队,时不时会有全体出动的大队演出,誓要将“DushRush”打造成一个IP。
宋塔洋不由得心生敬佩,私下也和隋也感慨,罗芝芝怕不是未来真能开个经纪公司,当上大老板。
团体扩张是好事,但隋也对此却有些不满。
开学前,新老成员第一次集体聚餐,拍下了一张大合照。照片里,盘条体顺的帅气男孩们挤在一起,青春的气息几乎要溢出屏幕。
隋也拿着宋塔洋递过来的手机,放大,放大,不停放大。
“这个蓝色头发的是谁?为什么坐在你旁边?”“这个胳膊跟你挨这么近的,又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这个怎么靠你肩膀上?”
宋塔洋哭笑不得,忍不住大喊,“哪有靠肩膀!那是角度问题!他站我斜后方呢!”
隋也这简直是对着照片没茬硬找,不过宋塔洋都会耐心解释。
他知道隋也爱吃醋,占有欲强,这份在意和紧张,在他眼里都是爱的证明,他不但不烦,反而会扑过去捧着隋也的脸,凑上去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亲亲,直到把对方亲得破功。
细细算来,他和隋也交往竟然已经快有一年多了,时间在甜蜜的相处中过得飞快,而他们的感情,也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趋于平淡,反而一直保持着热恋的状态。
连妹妹宋钦燃都吐槽,“就没见过你俩这么黏糊的!连体婴似的!小晴和Simon在你们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宋塔洋想了想,发现两人甚至几乎没怎么红过脸,吵过架,唯一一次算得上矛盾的,就是一次彩排。
那天,舞台上方一盏调试中的大灯意外松动,擦着宋塔洋的后脑勺砸了下来。虽然没见血,但鼓起了一个很小的包,成员们赶紧拿了冰袋来敷,宋塔洋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排练的时候经常磕碰,揉一揉,过几天自然就消了,便没特意告诉隋也。
可他忘了,隋也特别喜欢摸他的脑袋,当天晚上,就被对方发现了那个还未完全消肿的鼓包。
“这里怎么了?”隋也的声音沉了下来,打开床头灯,仔细查看。
宋塔洋只好老实交代了白天的小意外,还满不在乎地说:“哎呀,没事啦,过两天就好啦。”
谁知,隋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是罕见的严肃和责备:“为什么回来不告诉我?”
宋塔洋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又不严重……”跳舞经常受伤,这在他眼里的确算是一件小事。
“不严重?”隋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灯砸到脑袋,这叫不严重?万一你没有躲开呢?万一砸得更重呢?宋塔洋,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
那是宋塔洋第一次见到隋也对他生气的样子,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却一直用沉郁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心里发慌。
那天晚上,隋也没像往常那样搂着他,而是翻过身背对着。
宋塔洋在黑暗中睁着眼,慢慢回过味来。他悄悄挪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对方,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软软地开始撒娇:“哥哥,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下次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见对方没推开他,宋塔洋再接再厉,直接翻着从身上爬过去,钻到对方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去亲他的下巴,把能想到的好话软话说了个遍。
很快,隋也身体松懈下来,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臂重新将他搂住,抱得很紧,另一只手无比温柔地轻抚上他后脑勺,缓缓地揉着。
“还疼不疼?”
“不疼了,”宋塔洋赶紧摇头,嗲嗲的说,“疼!好疼,哥哥帮我揉揉……”说着又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隋也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用一种无奈和深深爱怜的语气说道:“你乖一点,好不好?”
自那次之后,宋塔洋便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一有个磕磕碰碰就会告诉对方,哪怕只是被纸划伤,事后再矫情地撒个娇,讨要更多的宠爱,隋也很喜欢他这样。
不过,宋塔洋觉得自己今年真是犯太岁了。
临近圣诞,DushRush的五人组计划了一场特别的合体演出,每个人都穿着订制的宽大夸张的玩偶服,有圣诞树、有圣诞老人,有姜饼人……
而宋塔洋,则套上了一身圆滚滚的雪人玩偶服,只露出一张可爱精致的脸。
在一次穿着全套演出服进行排练时,意外发生了。雪人玩偶那肚皮实在过于庞大,严重限制了宋塔洋的视线和下盘活动范围,在转身走位的时候,他被脚下的音响线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真正的雪球一样,“咚”地一声向前扑倒,滚了两圈。
好在玩偶服足够蓬松厚实,身体没怎么摔疼,但扭伤却避无可避。剧痛袭来,宋塔洋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右脚腕已经使不上力。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吓坏了,七手八脚地围上来,几人一左一右架起他,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宋塔洋疼得龇牙咧嘴,路上一边抽气,一边焦急地喊:“我手机!我手机呢!快把我手机给我!我得打个电话!”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诊断是重度踝关节扭伤,需要立刻打石膏固定,并且建议住院观察两三天,至于完全恢复,估计需要休养两到三个月。
成员们和罗芝芝同时倒吸一口气,这意味着圣诞和新年的特别演出活动,宋塔洋都将要缺席。
隋也接到电话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当他推开病房门时,宋塔洋已经打好了石膏,一条腿被白色的石膏固定着,高高地架在病床上,看起来可怜兮兮又有些滑稽。
他眉头立刻深深皱起,脸色也沉了下来。宋塔洋见他这副表情,有点发怵,抿了抿嘴,努力睁大眼睛,弄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隋也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地碰了碰他打了石膏的腿,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很痛是不是?”
刚才在医生和队友面前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此刻听到这声温柔的询问,宋塔洋鼻子一酸,立刻嘟起嘴,声音也变得娇滴滴的,“一开始真的好痛啊,现在好一点点了,但还是有点痛……”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前倾,把脑袋靠向了他的肩膀。
隋也立刻伸出手臂,搂住了他,将他半拥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呢喃着,哄孩子一样。
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简直要飘满病房。这一幕,实实在在把还站在旁边其他人给看傻了。
几个异性恋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腹疑问却一声不敢吭,就连Yuto都挑高了眉毛,很是惊讶。
几秒后,宋塔洋终于意识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松开了隋也,脸上飞起两团尴尬的红晕。
可是,已经晚了。
大家的神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尴尬,从好奇变成了不知所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我们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诡异氛围。
而脸色更差的,当属站在一旁的罗芝芝了。
之后,罗芝芝把几人都支了出去,门一关,她便双手叉腰问道:“宋塔洋,你是Gay啊?”
宋塔洋点了点头。
罗芝芝闭了闭眼,又问:“你们俩在交往?!”
宋塔洋再次点头。
罗芝芝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她停下脚步,咬着牙压低声音说道:“那你可得给我藏好了啊!”
病房外,隋也和其他四个男孩分站在走廊两侧,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各种猜测和八卦的念头疯狂翻涌。
最后还是隋也先打破了沉默:“今天具体是什么情况?怎么摔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而填填是个藏不住话的,他实在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Sam,你和Taki,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话一出口,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隋也。
隋也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坦诚地回答道:“我是他男朋友。”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的猜测,但亲耳听到,几人还是惊愕。
突然,Yuto拍了拍手,笑着说道:“哦咩嘚坨(恭喜你),隋也SAMA!”
“隋也?”豆子和填填疑惑地看向Yuto。
PP抓了抓头发,有点混乱地低喊道:“啊呀!Sam就是隋也老师,隋也老师就是Sam……和Taki?啊啊啊!”
隋也嘴角微微扯起一个笑容,抬眸看向他们,沉稳说道:“今天谢谢你们及时送他来医院,平时也很感谢你们对他的照顾。”
四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连连摆手,心里都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莫名其妙宣示主权的意味是怎么回事?
沈曼珍和宋毅忠在收到儿子的消息后,一下班就赶到了医院。
然而此时的宋塔洋,正在因为自己可能会错过明年的生日演出而闹变扭,嘟着嘴不肯吃饭,隋也则是端着碗,轻声细语地哄着,姿态可以说是低声下气。
夫妻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宋毅忠本来一路悬着心,心疼儿子受伤遭罪,结果看到这个,气不打一处来,又是别扭,又是尴尬。
他眉毛一竖,直接吼道:“宋塔洋!你像什么样子!腿伤了手也断了吗?!”
宋塔洋本来心情就不好,冷不丁被父亲一吼,委屈和烦躁更是达到了顶点,干脆把脸别得更开,赌气似的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
沈曼珍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示意他冷静,她目光复杂地扫过病床上闹别扭的儿子和床边的隋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走到床边,隋也立刻起身想要让座。
沈曼珍温和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在旁边的另一个椅子上坐下。
她放柔了声音,询问起具体原因和病情,而宋塔洋却回答得磕磕巴巴,最后还是隋也接过话头,把医生的诊断、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计划一一回答清楚。
听完,沈曼珍沉默了片刻,垂眸帮宋塔洋拉了拉被子,说道:“你别太惯着他了。”
隋也微微一怔,连忙放下碗勺,看向沈曼珍,表情十分认真:“阿姨,今天塔洋是因为受伤,所以心情不太好,才有点闹脾气,他平时很乖,也很懂事的。”
病房里静默了一瞬。
一直闭着眼睛的宋塔洋,耳朵竖得老高,他听到这话立刻默默坐起身,拿起一旁的饭碗,埋头吃了起来,眼珠子却滴溜溜地看着三人来回转。
等宋塔洋吃完,沈曼珍这才起身,她看着儿子,目光平静,缓缓开口道:“塔塔,两个人相处,不能总是索取,这样不好,知道吗?”
这话让宋塔洋和隋也同时愣住。
宋毅忠在一旁听得有些错愕,“珍、珍珍!你说什么呢!”
沈曼珍没有理会丈夫,只是深深地看了隋也一眼,然后便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宋毅忠走出了病房。
宋塔洋猛地回过神来,看向隋也,眼底闪烁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
隋也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唇角一扬,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住院的这一周里,隋也几乎一有空就往医院跑。
他怕宋塔洋无聊,就经常过来陪他聊天,想吃什么了,再远也会开车去买来,夜里宋塔洋因为石膏难受睡不着,隋也就握着他的手,讲故事将他哄睡。
这些点点滴滴,沈曼珍和宋毅忠都看在眼里。他们常能看见隋也细心地照顾,又或者安静地坐在一旁,哪怕手里忙着自己的事,那无声的陪伴,也没有丝毫厌烦或勉强。
纵使再硬的心肠,这样日复一日,也禁不住开始松动。他们能感觉得到两人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实实在在的感情。儿子的任性不是无度的索取,而是信任的交付,隋也的宠溺也并非无底线的纵容,而是建立在珍惜之上的包容与呵护。
一个眼神,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全都是明晃晃的,藏不住的爱意。
只是,在这逐渐软化情绪之中,沈曼珍和宋毅忠心里,也难免生出一丝惆怅。
他们的儿子,心里装进了另一个人,并且显而易见地,将对方置于了极其重要的位置。那份曾经对父母的眷恋,如今有了更主要的投注对象。未来,他或许还会遇到更多风雨,但第一时间想依靠的、想分享的,可能不再是父亲的臂弯,或是母亲的怀抱。
出院后,隋也在宋塔洋家里的地位发生了显著变化。沈曼珍再见他,会自然地喊一声小隋,甚至偶尔会问他吃了没有,宋毅忠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对他的称呼,终于从“那谁”变成了“隋也”。
宋塔洋为此欣喜若狂,觉得父母终于开始接纳他们了,隋也最近也常常在笑,眼角眉梢都轻松许多。
只是有一次,宋塔洋翘着脚偷偷下楼和隋也私会,宋毅忠正好下班回来,又撞见他在车里勾着隋也的脖子亲得难舍难分。
自那以后的好几天,他对隋也的称呼,又咬牙切齿地变回了“那谁”。
但无论如何,宋塔洋都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是一棵被充沛阳光和甘霖雨露呵护长大的植物,有坚实的土壤滋养,枝叶自由地生长,让他有能力去毫无负担地拥抱另一棵同样努力舒展枝叶的树。
他们并肩承受风雨,也一同守望星光。
他怎么可以那么幸运,所有他倾心爱着的人,也都在热烈地深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