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心事
前庭，梁野正坐在小板凳上，低头仔细挑着饭盆里的鸡骨头，挑干净了，就把肉拨拉到另一个盆里。
这时，李砚青开着那辆载满草莓的电三轮到了路边。他停稳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朝前院走来。
“这儿！这儿！”梁野一眼看见他，赶忙招手。
“总算能歇会儿了……”李砚青洗了手，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摘了一上午草莓，腰酸得厉害，他很自然地接过那盆一半是鸡腿肉，一半是菜的饭盆，埋头吃起来。
梁野却用胳膊肘一个劲儿捅他，声音压得很低：“快看快看！”
“什么？”李砚青头都懒得抬。
“你看苏晓和何文俊，他俩居然凑一块吃饭。”
“所以？”
“他俩不是死对头吗？这才几天啊，关系突然这么好？”
“年轻人嘛，聊着聊着不就熟了？也没你想得那么僵。”
梁野凑近他耳边，热气呵得人发痒：“你可别忘了，何文俊是弯的。”
“所以呢？”
“他不会是对苏晓有意思吧……”
“啊？！”李砚青猛地从饭盆里抬起头，一张脸上写满震惊，“你别瞎猜。”
他俩不约而同地朝那边偷瞄。何文俊正笑着说什么，苏晓一边吃一边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深秋的阳光明晃晃的，衬得两张笑脸更灿烂了，
李砚青收回视线，戳戳饭粒，“我看你就是想太多。”可他自己也没忍住，又瞥了一眼。
梁野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两人，摸着下巴嘀咕：“我怎么可能想多？何文俊那眼神，根本不单纯。”
李砚青说了句大实话：“何文俊看不上苏晓。”
“什么意思？这哪是看不上看得上的问题。”
李砚青一把将他拽近，声音压低：“别看了。就你这种眼神，也只有我受得住。再盯下去，把他俩招来你自己应付。”
梁野低头猛扒几口饭，含糊地说：“下午我得去进苗，你帮我盯一下他俩。”
李砚青没应声，只顾加快吃饭速度。梁野这些话他压根没往心里去。草莓季一忙，每天至少两场直播，他播完还得钻大棚，哪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他算是看出来了，梁野对农场经营越来越不走心，正经事不提，整天念叨什么食材花园里盖咖啡厅、上山建房子，尽整些虚的。就连下午要进的花苗，也说是给咖啡厅造景用的。
农场里大大小小的事，不知不觉全堆到李砚青头上。他虽没主动揽权，但工友们眼里有数，找梁野问事，梁野总一句“去问砚青”。农业专业知识李砚青还没完全吃透，但他条理清楚、分配得当，安排起事来井然有序。
他对工友耐心细致，不像梁野那样吼一句：“让你干就干，哪那么多废话！”
老张他们都看出梁野变了，私下说要是李砚青早来三年，这小梁老板的农场怕是开不起来。梁野不是不忙，只是忙的都不是正事。
李砚青在网上搜了搜，这症状叫：恋爱脑。
草莓正当季，鑫鑫农场口碑早已做起来。线上卖得太便宜李砚青不乐意，跟老蒋商量后定了四六分：品相一般的走线上，高品质的维持原价供应老客户。
农产品每批都有周期，李砚青趁着批次间隙，整合了草鸡蛋和当季蔬菜盲盒。他还想开个清晨五点场，专门低价处理残次品，不过还没定下谁来播。
忙完一天，李砚青躺回宿舍床上。这间刚来时让他辗转难眠的小屋，如今竟令他安心。他划着手机屏看明天直播计划，字却越看越模糊。拿远些，反倒清晰了。
他揉揉发酸的眼睛，进卫生间冲了把脸。忽然阳台门“哐当”一响，一听就是哪个毛躁家伙闯进来了。
“砚青？砚青？”梁野的声音急切，“人呢？”
“这儿，”李砚青从门边探出身，“一共就两间，还用找吗？”
梁野三两步蹦到他跟前，一脸神秘：“你猜我刚看见啥了？”
看那表情就知道不是正事。李砚青叹气，擦着脸走出来：“别人的事你少管。早五点那场主播人选定了没？别找我，一天三场我真撑不住，草莓棚还没施肥，我得抽早上时间去搭理。”
“老张他们呢？”
“都忙着呢，菜棚、果园、禽场，老张和刘婶还要上山喂猪，全连轴转。”李砚青说完坐回椅子，继续看直播计划。
“猪饿不死，满山都是吃的，”梁野边说边蹭过来，下巴搁上他肩膀，“我跟你说，我刚吃完晚饭，看见何文俊和苏晓往果林里去了。”
“明天直播要上翠冠梨，晚饭前刘婶带人摘得差不多了，可还差一箱，他俩去帮忙了吧。”
“哦？”梁野这一声拖得老长，像刚知情似的。
李砚青眉头一拧：“你别告诉我，连明天直播卖什么你都不知道？”
“不是你和老蒋在弄吗？”
“你是老板，怎么能一问三不知？还有，今年桃子损失严重你知道么？几乎挑不出几箱好的。”
“啊？不是打了药治蚜虫吗？”
“治标不治本，又泛滥了。九成果子有瑕疵，只能清早直播低价处理。”李砚青第二次问，“五点场主播，定了没？”
“你定就行。”
“……”李砚青放下手机，揉起太阳穴。
“头疼？我帮你揉。”梁野刚伸手就被李砚青“啪”地拍开。
“干嘛啊！”梁野不高兴了。
李砚青沉默片刻，把那股闷气压下去才开口：“累了，想休息。”
“那你先去洗澡，我帮你铺床。”
李砚青指指床底：“别用沙发床了，根本拼不严实，半夜再掉缝里。”
“也行，”梁野乐呵呵的，“现在叠着睡也行。”
两人洗完澡躺下，李砚青面朝墙壁，被子裹得很紧，梁野从后面搂住他，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耳后。两人在一起后，亲亲抱抱是常事，可总卡在最后一步。梁野不是毛头小子，自然不满足，天天盼着能真枪实弹来一回。
他俩整天黏一块，机会不少，可李砚青总在关键时喊停，在他憋得快爆炸时用手安抚，还顺便画饼：“下次……下次一定……”
梁野也摸不清“下次”到底是哪次，只觉得一次比一次遥远。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梁野嗅着李砚青发间的气息，心神荡漾。手不老实地从后背滑下，越过腰线继续往下探。
李砚青痒得缩起身，声音迷迷糊糊：“都说累了……别弄……”
手上的触感让梁野浑身燥热。他轻咬李砚青的肩头，自顾自说：“你说何文俊为啥看不上苏晓？每个人口味不一样？说不定他就好那口？”
“……”李砚青是真服了，这事能从早唠到晚。
“我跟你说，你没怎么接触gay看不出来，但我一眼就瞧得出，他俩绝对有问题。我这不是担心苏晓嘛！听刘婶说他上个月刚订婚，你也见过了，那姑娘多好！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对得起女朋友吗？对得起刘婶儿？对得起爹妈吗？”
“……”李砚青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边说人家，边做这个，对得起我？弄得我不上不下的。”
“可、可我真是担心苏晓……”
李砚青把梁野的手握紧，十指相扣按在胸口，以防他再乱动：“我看他俩没问题。两个男的说说话怎么了？你别整天瞎琢磨，跟村妇似的。”
“李砚青！”梁野猛地把他掰过来，捏着他下巴逼他正视自己，“你最近话多了，我他妈还没高兴几天，就越来越不中听！”
“你看你最近，正事不干，花苗又不是必需品，还专挑贵的买，养花比种菜难多了，我们连个专业园艺师都没有，别一批批全养死了……唔！”
话没说完，梁野一把捂住他的嘴。李砚青睁大眼睛，脸颊气得发烫。他闷声挣扎：“梁……野！松开……”
梁野“哼”了一声，整个人压上去：“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村妇撒泼！”
李砚青掰开他的手，喘了口气：“下去，重死了！”
梁野不但没下去，反而变本加厉跨坐到他腰上，按住他推拒的双手：“真下去假下去？你把气氛搞成这样，还反抗，装第一次啊？是不是故意让我心痒痒？”
李砚青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你知道你多沉吗？别闹了，明天我还要早起。”
“就闹，闹死你！”梁野像只大狗似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不达目的不罢休。
李砚青揪住他头发，忽然灵光一闪：“我答应你。只要你定好早五点主播，再把桃林损失核算清楚，你想怎样都行。”
“真的？”
“嗯。”
梁野顿时停下所有动作。
“还有，”李砚青补充道，“西蓝苔和三色宝塔菜苗各少两百颗，明天你去补上。”
“小事，”梁野笑嘻嘻地滚到一边，“说话算话？到时候你又反悔怎么办？”
“不会。”李砚青答得干脆。
梁野眯眼盯着他：“李砚青你别耍我！”
为表诚意，李砚青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你看，我学习能力还行。农场的事我也学得七七八八。我已经在网上做好功课了，需要准备什么、注意什么，事前事后我都记下了。”
梁野暧昧地坏笑，激动地抢过手机，扫了眼，脸轰一下烧起来。
李砚青轻声说：“我没敷衍，我在学，你给我点时间。你自己不也……没经验……”
梁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今天你话真多。”
“嫌烦？”
“没，”梁野把他搂进怀里，“喜欢，再多说点儿，以前你像个哑巴。”
“村妇配哑巴……勉为其难……”
梁野大笑，搂得更紧：“去你的！？我他妈警告你，下次再逃，我可真撒泼了！”
“好，好……”
夜渐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两人没再说话，梁野的手臂还环在李砚青腰间，呼吸渐渐平稳。
李砚青向后靠了靠，睡意全无。他向来如此，稍有心事就睡不好。当初刚来农场，整日提防梁野报复；后来对方替他还清债务，他又怀疑梁野别有意图……直到终于理清自己的感情，接受了梁野，本以为可以睡个安稳觉，可又有新的烦心事浮出来——半路出家的直男，怎么不害怕做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