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 承诺
李砚青独自待在玻璃房里，外头传来梁野摔门而去的声响，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之前的假期，梁野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李砚青倒不烦，只是觉得大好时光全耗在耳鬓厮磨上，实在有些浪费。阳光明晃晃的，他眯了眯眼，终于决定把食材花园的直播提前，就今天。
他原本想叫何文俊帮忙搬设备，那小子却早就溜进城玩了。李砚青只好自己一样样把拍摄器材搬到花园角落，对着镜头开了直播。
不卖货的直播间果然冷清不少。李砚青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看着屏幕上零星飘过的互动。眼角瞥见几盆还没换土的花，他干脆对着镜头打理起来，好歹有点事做，不至于干坐着尴尬。
忽然一条弹幕跳出来：“在哪里？”
李砚青一边松土一边回：“导航搜鑫鑫农场，花园下个月开业，欢迎来玩。”
对方没再说话。他继续手上的活，却突然听到一连串特效音——屏幕上接连闪过好几辆虚拟跑车。李砚青愣住了：礼物？他一个人直播，这还是头一回收到打赏。
“代表农场谢谢您，不用破费，有机会来玩就好，我们还有咖啡厅，提供简餐。”
那位粉丝却很务实，不吵不闹，只管刷礼物。李砚青看着不断跳出的打赏提示，无奈地笑了笑。
不用在意销量，他播得轻松自在。等到差不多时间，他下了播回宿舍泡面。才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梁野已经回来了。
“我去镇上买了羊肉面，吃吗？”
“嗯。”李砚青心情稍微明朗了些，目光朝地上扫了扫，“佩奇呢？”
“前庭玩呢，我喂过桃子了。你买的猪窝也到了，刚给它装好。”
“还有一根带铃铛的项圈。”
“戴上了。”
李砚青刚坐下，梁野就伸手抬起他的脸，手指力道有些重，掐得他下巴微微发疼。
“你干嘛？”李砚青抓住他手腕。
“给你滴眼药水。”
李砚青有接触眼球恐怖症，一看到悬在上方的眼药水瓶就忍不住闭紧眼，全身僵硬：“不行！我害怕！不滴了！”
“别乱动，不然对不准，”梁野掰着他的脑袋，“一个大男人还怕滴眼药水？”
“我没试过！”
“快睁开，不然我扒你眼皮了。”
李砚刚睁一条缝又立即闭上。不管是液体还是什么，只要靠近眼球就让他生理性恐惧，他还在挣扎：“真的不用，我配了眼镜……”
“眼镜你又不常戴，滴了这个防度数加深。”梁野忽然低头亲了亲他额头，“别怕，放松，不会弄疼你。”
梁野真就徒手捏开他眼皮，一滴冰凉的药水落进来，激得李砚青浑身一颤，“啊！梁野！”
“叫得真好听。”梁野促笑，抹掉他眼角的药液，顺势把他从椅背上扶起来，“今天怎么又直播了？不是休息吗？”
李砚青揉着发酸的眼睛，低声说：“没事做就播了。还有人一直给我刷礼物，没停过。”
“真的？我看看，好不容易追到的人别被榜一大哥拐跑了。”梁野掏出手机登录农场账号，顿时瞪大眼，“哇～一万多！完了完了，真要被抢走了。难怪今天对我不理不睬，心里装别人了是吧？”
李砚青吸溜着面条，无语道：“礼物是刷给农场的，又不是我个人的。”
“谁看农场直播还刷礼物？肯定是冲你这张脸来的，想用钱打动你，等你动摇了就约你线下见面……”
“别胡说，不可能。”李砚青打断他。
“真的？”梁野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脸颊，“说说看，这儿就咱俩。刷多少能换我们李先生一夜？”
李砚青埋头吃面，不理他。
“一万？两万？十万？嗯？说啊，二十万？”
李砚青瞪他一眼：“吃饭。”
“我不饿。你最近总心不在焉，是不是还愁钱的事？”梁野不依不饶。
“我在这儿花不了多少钱，有什么好愁的？”
“那你在想什么？老了自卑？”
李砚青哭笑不得：“我欠一屁股债又一把年纪，你还看得上我，我有什么好自卑的？”
“那你说啊！”梁野忽然切换手机账号，屏幕直怼到李砚青眼前，“老子就是你榜一大哥！现在就说！再糊弄我，今晚跟你没完！”
“怪不得我觉得奇怪，原来是你。”
“我爱怎么刷就怎么刷！”
李砚青知道瞒不过梁野。他要是再随便扯个理由，这人绝对会纠缠到底。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了你别生气。”
“好。”
“我想回A市。”
梁野脸色霎时铁青，呼吸肉眼可见地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李砚青，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他没想到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对方却依然计划着离开。一股又涩又痛的怒意窜上喉咙，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李砚青也没继续解释。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谢帮我带饭，钱转你，我先去洗澡。”李砚青起身想走。
梁野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正一点点裂开，酸楚和委屈疯狂地往外涌。他那么努力地想给李砚青打造一个安全港，就像家一样，对方却始终想着离开。从一开始的暗恋，到虚幻的白日梦，再看见这个人真真切切站在眼前，每一步他都尽力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李砚青真正开心起来。无力和挫败感，让他再一次想起李砚青走进怀石料理店的背影——一个远离他、不属于他的背影。
他快窒息了。
花洒水落下来的时候，李砚青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刚才在梁野面前，憋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伸手去拿肥皂，却突然听见“砰”的一声，浴室门被猛地撞开。
梁野冲了进来，反手就把他压在冰凉的瓷砖上，“你什么意思？说清楚！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你回A市能做什么？”
“你先放开我。”李砚青被压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表面凝成白雾。他想推开梁野，手上却沾满了肥皂沫，滑溜溜的使不上力。
梁野的声音低得可怕，反而把他压得更死。沾着泡沫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探向他身后，“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忍了那么多，你又想拍拍屁股走人？”
李砚青慌地去抓他的手，却被猛地反扣在头顶，“梁野，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梁野！”李砚青第一次感受到清晰的异物感，拼命挣扎起来，“我不是要分手！住手！操……别……”
“继续说，”梁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李砚青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地方被触碰会让人如此无力。梁野的动作越来越粗鲁，他断断续续地喘息：“我没想分手……只想重新开始……”
“在我这儿就不算重新开始吗？”
“不一样……这是你的人生……我不想打一辈子工。我不是能安于现状的人……A市……我就这么夹着尾巴逃走了……算什么？”
梁野低头轻啃他肩膀：“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立刻！马上！一秒都不用等！这样还不够吗？”
“我不要你的！”李砚青咬牙低吼，一拳重重捶在玻璃上。巨响之后，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全爆了出来，“你知道同行怎么看我吗？我亲人朋友又怎么看我？！我他妈生在A市长在A市！你让我抛弃一切窝在鸟不拉屎的农场，现实吗？！梁野！我他妈也是个男人！你清醒点儿！”
梁野听得一阵眩晕，仿佛刚抓紧的东西又要溜走了。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过，气到心口发痛，连眼前这具朝思暮想的身体都缓解不了半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哑又空：“我知道你倔，没想到你能倔成这样……都一年了，你还在想着还债，是不是？”
“是！”李砚青的脸贴在玻璃上，被压得生疼，水流哗哗淋下来，让他想起在农场的无数个雨夜——一个人时的孤独绝望，被梁野抱着时的挣扎无力。他讨厌这样，窝囊得不像自己。
梁野感觉到他在发抖，也许刚才自己没控制好力道，弄疼他了。李砚青这副样子，让他也没心思再继续。可他更怕一松手，这人就真的不见了。他慌得只想彻底占有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拥有过。
“我说了……回A市不是想分手，我们还能在一起。”
梁野心烦意乱：“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和我做，我不想再等了。”
李砚青低下头，湿透的刘海滴滴答答淌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不自觉地后退，脊背紧紧贴上冰冷的玻璃，再无路可退。
梁野一把脱掉湿透的T恤，花洒的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流淌着，目光步步紧逼：“你说不想分手，又要去A市？你让我怎么信？给我承诺。”
李砚青呼吸急促，面对高大的身躯，第一反应仍是逃跑。他狠狠咬了下嘴唇：“我、我给你承诺……”
“咚”的一声，梁野双臂撑在他耳侧，自下而上地盯着他，眼神凶冷，“我不信嘴上说的，用你的身体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