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孩子辛苦了
8.
唐临周带连润上了车，却没着急发动。
两人在车内沉默着对坐片刻，直到连润察觉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老公，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既然要入局，就得跟上骗子的节奏。
唐临周转过脸，正色道：“其实我前段时间脑袋受了点伤，失忆了，所以关于我们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连润一听就急了，“受伤了？严重吗老公？你头现在疼不疼？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说着就要上手摸唐临周的头发。
唐临周偏头避开，“已经没事了，不用在意。我的意思是，你能把我们的感情经历再讲一遍吗？从我们怎么认识开始。”
仔细看了唐临周几遍，确认他看起来确实没有大碍后，连润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直视着唐临周的眼睛饱含深情，“忘了也没关系，我慢慢讲给你听。”
他停顿几秒，似乎在回忆，“说起来，我们还是网恋奔现呢。”
9.
在连润口中，他和唐临周于五年前相识于一个网站，互加好友后两人天天聊天，相谈甚欢。
就这样线上交流两年后，他们终于决定见面。
唐临周坐了两个半小时的飞机来到连润所在的城市，见面后连润向他表白，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自此双方开启异地恋活，虽然距离遥远，但感情却越来越稳定甜蜜。基本上每两周都会见一次面，不是他飞过去，就是唐临周飞过来，长假更是黏在一起，片刻都不想分开。
“但是我的手机好像出问题了。”连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语气低落，“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下，结果手机里你的联系方式、我们的合照、聊天记录，所有有关你的痕迹都不见了。”
手机左下角的屏幕确实有破碎的裂痕，连润继续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阿姨家的地址，就带着宝宝找过来了，还好找到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10.
“好，既然你说我们是恋爱三年的情侣，那关于我的爱好性格这些，你应该很了解吧。”唐临周手指点着方向盘。
“当然，”连润微微一笑，“老公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喜欢吃什么？”
“牛肉饺子和酸菜面。”
“我最喜欢的运动是？”
“你小时候喜欢跑步，长大些后又喜欢上了攀岩。”
“我养的第一条狗叫什么名字？”
“你没养过狗啊，老公。”
竟然都答对了，唐临周神色晦暗不清，看来这骗子对自己的情况摸得很透，绝对是有备而来。
“我说的对吗，老公？”
“嗯。”唐临周应一声，“你的身份证能给我看看吗？”
连润毫不犹豫地掏出身份证递过来，证件上的名字确实是连润，照片也是本人，不过头发稍微短些。
看到住址后面的城市时，唐临周微微一怔，蓦地想到一个遥远的人。
他仔细观察摩挲着手里的证件，底纹颜色自然，手感有韧性，长城图案会随着变换角度而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据他两年的工作经验来看，这极大可能是一张真实的身份证。
11.
唐临周没再说话，自然地将证件收进自己上衣口袋，又指了指连润随身的包，“包里装的什么？”
连润将拉链打开，露出里面的物品：一个奶瓶，一个保温杯，一袋羊奶粉，几张成人护理垫，还有湿巾和卫纸这些，看来全是给小狗用的。
此时连润怀里一直安静的小奶狗突然叫了两声，连润忙低头摸摸它的脑袋，“宝宝别急，我们很快就回家。”
话音刚落，唐临周就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唐临周能感觉到连润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几乎没移开过，偶尔会分点注意力给怀里的小狗，但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在看唐临周。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停稳。
连润这才第一次转头望向窗外，“到家……”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发现车子停在了一栋庄严肃穆的办公楼前，大门左侧悬挂的长条标牌上最后几个字是“红彬路派出所。”
12.
户籍接待室有两个窗口，唐临周把连润的身份证递过去，请工作人员查询真伪。
连润抱着小狗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坦然，面上毫不见心虚之情。
联网查询后，接待员告诉他这张身份证是真的，信息也都对得上。唐临周有点懵，这年头出来行骗都用真实身份了？
他接过证件道了谢，转身大步往外走，连润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他。
回到车上，连润怯怯开口，“你现在相信我没有骗你吧，老公？”
唐临周看他一眼，没应声，发动车子开往另一个方向。
二十分钟后，车再次停稳，这次停在了市第六医院的停车场里。
13.
“孩子出后，你带他做过检查吗？”唐临周轻咳一声，开口。
“还没有。”连润似乎是有些愧疚，“我着急带宝宝来找你，疏忽了。”
“那我们等会儿给它挂个号，新儿出都是要做检查的。”唐临周停顿两秒，“顺便给你也做一个。”
连润不解，“不用的，我很健康。”
“那什么，”唐临周视线瞟向别处，试图用连润的逻辑跟他说瞎话，“你孩子也辛苦了，还是要再检查检查，别落下什么病根。”
连润“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他拍了下唐临周的肩膀，“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啊老公，我是男人，怎么可能会孩子？”
14.
这下轮唐临周瞠目了，“那、那它是从哪儿来的？”
“当然是领养的啊。”连润说：“上个月我们去福利院做义工，张阿姨说这个宝宝刚出没几天就被遗弃了，我们商量后决定领养他，只是你突然有紧急工作提前回来了，后续的领养手续是我一个人办的。”
“这样啊，”唐临周讪讪，“我们先上去吧。”
上楼过程中唐临周再次提出让连润做检查，连润虽然疑惑，但还是同意了。
15.
脑神经科的办公室里有个小套间，医和唐临周坐在里面，连润抱着包裹在外室等候。
“你说他是认知错乱？”
“通俗点说的话就是这样，他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你是他的爱人，那只狗是你们的孩子，并且在脑内形成了合理的逻辑闭环，就算有不通顺的地方，他的大脑也会自动忽略。”
“那我打破他的认知可以吗？比如告诉他真相，或者直接离开他？”
“千万不要。病人的神经这时候是紊乱的，突发刺激会对他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有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你能做的就是尽量顺着他的想法来，等他自行恢复。”
医想了想，又道：“我看他除了这一件事认知有问题外，其他逻辑思维都很清晰，可能不出两月就能自行恢复。我知道你作为家属心理压力很大，但也就辛苦这两个月，后面都会好的。”
不是骗子，也不是恶作剧，是病了。唐临周垂眼，忽然有些可怜屋外的人。
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连润会知道那么多他的个人信息，在众多人里选择了他，但既然事出有因，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15.
在门外等了十几分钟的连润愈发心焦，他搂紧怀里的包裹，自言自语，“爸爸不会不要我们的，对不对？”
此时门开了，连润忙抬眼看去，唐临周跟在医后面，看他的表情似乎比之前柔和不少。
连润期期艾艾地问：“老公，我们现在是回家，还是要去别的地方呀？”
唐临周看向他的眼神里包含了很多连润看不懂的东西，但还好唐临周的回答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