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是gay
40.
今天下班回家打开门，没有迎面拥抱的人，反而客厅里坐了两个人。
连润，和他妈。
唐临周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李彩丽瞪唐临周一眼，“我不来的话，还不知道你跟我玩金屋藏娇这套呢。”
“能别用霸总语气跟我说话吗求你了。”唐临周扶额。
上次他带连润离开后，李彩丽跟他打过电话询问后续，他只说是一个恶作剧，人已经回家了，闹着玩的。他妈不信，在唐临周反复保证后才半信半疑地撂了电话。
这下可好，被抓了个现场，一想到等会儿要解释那么多，以及他妈八卦且脑洞大开的性格，唐临周深感头疼。
“阿姨刚来没一会儿，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菜我都备好了。”连润站起来，“你们聊，我去厨房做饭。”
41.
等厨房门关上，排风系统的声音响起后，李彩丽轻蔑一笑，“唐临周，学会撒谎了啊，如果不是我今天心血来潮来了，你还要瞒我多久？”
每次他妈一叫自己全名，准没好事。唐临周赶紧解释：“这不是怕你多想吗，就没跟你说。他不会待很久的，两个月左右恢复好就走了。”
“什么？”李彩丽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还想抛妻弃子？我怎么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什么跟什么啊！”唐临周抓了抓头发，“你俩到底说了啥？”
在李彩丽接下来的话里，唐临周了解到，下午他妈来家里准备给他做顿饭，刚打开门就跟厨房里的人大眼对小眼，连润一见到她就亲切地叫阿姨，招呼她进来，倒茶。
两人围绕唐临周与连润的同居原因、进度、感情状况等事宜进行了亲切友好的讨论，同时李彩丽对圈圈这个可爱的孙子摸来摸去爱不释手。
42.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gay的？”
这话如同一颗手雷，炸得唐临周瞠目结舌，“不是啊妈，我不是gay！”
“妈妈不是老古董，不会反对你们的，只要你高兴就好，但是千万不要辜负别人的感情知道吗？”
继续说下去就要进行家庭情感教育讲座了，唐临周紧急打断他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上次带连润去医院检查，医说他有暂时性的认知障碍。”
在唐临周解释了整整十分钟并翻出医院病历做佐证时，李彩丽才堪堪相信了他的话。
李彩丽感动不已：“我们周周真是个好孩子。”
唐临周有些不好意思，“医说现在这样相处是最好的办法了，要是贸然说明真相，他可能会精神崩溃。”
李彩丽点头，“那你多照顾着他点，看着也是个可怜孩子。不过周周，妈妈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不论你喜欢男还是女，都是妈妈的宝贝。”
唐临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低地嗯了一声，“你先坐，我去厨房帮忙。”
43.
晚上一顿饭吃得尽兴，连润本身手艺就好，今天也特意做了几道拿手菜。
送李彩丽回家后，唐临周担心他不在时他妈说错话刺激到连润神经，便问：“你今天跟我妈聊得怎么样？”
“很愉快。”连润笑笑，“阿姨主要是想了解我们的感情状况，我跟她讲了我们的活日常，她听了也很开心。”
“那就好，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姨夸我的时候我很高兴呢，不过老公，”连润试探着说，“我发现阿姨比较需要陪伴，她平常一个人在家会孤单，我们之后一定要多去看望她，或者多给她打电话。”
跟连润聊天，就能发现他在除了唐临周与圈圈的事情外，是个逻辑思维都很正常的人。
“好，下周就回去。”
“嗯，”连润声音轻轻的，“她真的很爱你。”
44.
不知道是晚上吃得太多，还是和连润的对话引起了唐临周的思考，他今晚迟迟没能睡着。
翻了个身，正准备强制关机时，门忽然被很轻地敲了两下。
声音在夜色中并不算大，但唐临周一向听觉灵敏，他起身下床，拉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一身睡衣，赤着脚的连润。
散开的长发披在肩头，他脸色苍白，迅速瞟唐临周一眼，又低下头去。
“怎么了？”
“没事……”连润咬着下唇，过了几秒，才迟疑着开口：“老公，我刚才做噩梦了，有点害怕，你能把门开着睡吗？”
唐临周点点头，“可以。”
看连润的样子确实被吓得不轻，唐临周便去餐厅倒了杯温开水给他压惊。
他将连润送回房间，顺手开了盏温和的小夜灯。回书房躺下没多久，他再次听到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走近一看，连润正坐在门侧，背靠着墙。
幽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染上一层白光，显得格外孤独。
45.
察觉到身边有人，连润抬起头，略显慌张，“我吵到你了吗老公？对不起，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会安心一些。”
唐临周叹口气，扶着连润起身回到卧室，他搬来一张板凳在床边，“你睡吧，我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去睡。”
“那多辛苦呀，算了老公你回去吧，我可能等会儿就睡着了。”
“没关系，我们之前值班的时候晚上也不睡觉，习惯了。”
连润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怕打扰到唐临周，身体僵硬地维持着同个姿势，不敢乱动。
但唐临周知道他没睡着。
“梦到什么了？”
他冷不丁地开口，连润抖了一下，这才慢慢转过身，面朝唐临周的方向，“梦到我家里人了。”
45.
连润的父母是商业联姻，表面相敬如宾，私下却各有新欢。
一次意外导致母亲怀孕，但因为体质原因不能流产，他就这样出了。
连润的到来让两人产了更多更大的矛盾，出后父母没有照顾过他一天，都是交由保姆抚养，终于在连润十五岁时，两人秘密离婚。
连润在这场分裂中被丢给父亲，但父亲却无暇顾及他，因为此时后妈和年长他一岁的哥哥加入了这个家庭。
十七岁，连润被送出国，在国外待了八年，直到研究毕业才回国。
47.
从小到大，连润体会过很多种感情，友情、师情、同学情，但亲情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始终遥远、缥缈，无法触及。
他渴望有一个家。
一个温馨的、同心的，哪怕有争吵也会很快和好的家。
“还好后来我遇到了你。”连润伸出手，似乎是想碰唐临周，几秒后又收回被子里。
唐临周沉默片刻，靠近床头，轻轻拍着连润肩膀，“嗯，我在。”
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扭曲的家庭环境，难怪连润会被刺激到认知错乱，唐临周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怜惜，当年李彩丽为了离婚心力交瘁的时候，他也是类似的感受。
但又有些不一样。
48.
十六岁之前，唐临周一直活得无比幸福，父母恩爱，家庭和睦。
直到李彩丽发现了唐建业出轨。
唐临周记得那天，他一向信任崇拜的爸爸跪在妈妈面前，痛哭流涕地发誓自己会跟对方断了联系，以后专心家庭。
后来唐临周的噩梦里总会出现这一幕。
李彩丽为了孩子，为了家，相信了他，但假象维持了不到三个月，他再次被抓到。
这次李彩丽下定决心要离婚，这场拉锯战持续了近半年。父亲被赶出家后整日来骚扰，报警也没有用，他的兄弟姐妹也时常来劝母亲。
“他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过去是他不懂事，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
“你离了婚，还带个男孩，很难找到下家，不如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婚姻还是原配好。”
好在李彩丽坚持，最后在唐临周高一结束时，她拿到了离婚证，并迅速带着唐临周搬走。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唐临周内心的想法。他愤怒，痛恨父亲的不忠，他惶恐，怕没人要他，他又恨，恨自己成为李彩丽的累赘，这样矛盾的心理拉扯着他，令他整日郁郁寡欢，难以入睡。
49.
唐临周将整件事讲述得很简洁，他本意是为了安慰连润，没想到连润听完后竟直接下床，俯身抱住了正坐在椅子上的他。
“你肯定很害怕吧。”
这么久以来，唐临周第一次完全接纳连润的靠近，没有躲闪，没有慌张，连润身上好闻的气息包裹着他，如此令人安心。
连润像唐临周刚才安抚自己一般拍着他的后背，“不怕，小船，都过去了，不怕。”
唐临周惊愕抬头，“你叫我什么？”
连润恍惚了一下，“小船。”
唐临周这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了，他抓紧连润的手腕，“你怎么会知道？”
小船是唐临周的小名，只有几个亲近的人知晓，但自从初中毕业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连润怯怯，无措地摇着头，“我不知道。”
唐临周缓缓松开手，没再逼问。
连润给唐临周的感觉很矛盾。偶尔他会感觉对方有点熟悉，因为连润对他的很多事都了如指掌，有时又觉得完全陌，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