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新征程（完结）
小秦总的辞职信递交董事会，这些日子，不知谁放的风声，集团上下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开了。
上到决策层，下到基层置业顾问、物业，人人扼腕叹息。
各大案场服务依旧，只是那些猫爬架食盆都被命令撤掉了，还有置业休息室里毛毛财神画像，也被营销总勒令赶紧撤掉。
搞什么封建迷信。
等小秦总确切离职的消息正式传开来，周敛也递交了辞职信，一同放下工牌的，还有集团一楼城市展厅的客服拂灵。
他摘下胸前那枚金灿灿的胸牌，依依不舍地还给经理，和同事一一告别。
“真的要走啦？”林雪妍有些可惜，“干得好好的嘛，怎么突然想离职了？”
那肯定是不能说实话的啦，拂灵早有应对：“我家里人喊我回村村儿发展，大城市待到太辛苦了。”
“回去做啥子？”
“回去……”拂灵脑瓜转得快，“开烤鸡店。”
一起共事了这么久，肯定舍不得，拂灵换下衣服丝巾，叠好交给领班：“虽然我走了，但嘞里永远是我的家。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众人无语凝噎，“那倒不至于。”
都是打工的，谁会把公司当家啊？不用对公司有这么强的归属感吧？以为自己是小秦总啊？
那到不是啦，是昨天秦云声收拾东西的时候，毛毛趴在他脖子上，听他这么说的。
他说：“不论我身在何处，清和永远是我的家，来日方长，各位。我会常回家看看。”
拂灵没有什么可拿的，只有一只胖狐狸脑袋保温杯，又偷偷做了三杯咖啡带走。
趁人不注意下到地库，挠地一下变成狐狸，叼着三杯咖啡纸袋钻进了拐儿锅锅的劳斯莱斯……不对，今天是迈巴赫。迈巴赫里。
赭石棕真皮座椅上今天坐着拐儿锅锅的得力老将，两个人今天都没有穿西装，多了几丝令人亲近的随和感，得力老将从副驾里面拉开车门，毛毛钻上去，蹭了一下他的膝头：“周敛锅锅。”
“副驾借我坐一下可以吧？毛毛总。和你拐儿锅锅谈点事。”
“阔以撒。”毛毛窜到后座去，毛茸茸的爪子变成雪白修长的手，一左一右递出两杯咖啡：“拐儿锅锅，周敛锅锅，喝咖啡。”
秦云声伸手挠了挠他的毛脑壳，轻松一笑，方向盘一抹，离开这个他自毕业始就效力的地方。
拂灵偏头看出窗外，依依不舍地看着清和大楼渐渐远去，消失在嘉陵江边。
前面两个人在聊天。
周敛翻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里还带着点劫后余的不确定：“秦总，霍先那边把首轮融资协议发过来了，沈先的技术团队下周到位。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后视镜里那个还扒着车窗、眼巴巴望着清和方向消失点的年轻毛：“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秦云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过拂灵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冰美式，双份浓缩，是他习惯的苦。
“不然呢？”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等着董事会给我开欢送会？”
周敛噎了一下，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快了。从您提出辞职，到新公司落地，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我昨晚做梦都还在算清和第三季度的报表。”
拂灵终于转回身：“周敛锅锅舍不得嗦？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
周敛沉默了几秒，诚实地点头：“是有点儿。我毕业就跟着秦总，从云母台项目跟到玫珑湾，看着清和一步步坐稳西南头把交椅。说句矫情的，清和就像我第二个家。”
拂灵眨眨眼，忽然想起昨天秦云声说的话，安抚道：“我们可以常回家看看。”
秦云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车子驶上嘉陵江大桥，午后阳光洒在江面上，碎金般晃眼。远处渝中半岛的天际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清和的大楼早已看不见了。
“周敛，”秦云声忽然开口，“你知道清和为什么叫‘清和’吗？”
周敛一愣：“不是取‘清平祥和’之意吗？老秦总当年……”
“那是对外说的。”秦云声打断他，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道路，“我爸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刚出。他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这一，一家人清清爽爽，和和气气。”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惜，我们父子俩一条都没做到。他教训了我二十多年，我也叛逆了二十多年。”
拂灵抱着自己的胖狐狸保温杯，学着秦云声忧郁地啜着里面加了三份糖浆的椰拿铁，他不太懂这些复杂的人类情感，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雨前的云。
“所以，”秦云声继续说，声音很平缓，“我离开清和，不是抛弃它。恰恰相反，”
他踩下油门，迈巴赫加速，将那座承载了太多记忆和负累的城市甩在身后。
“我是要给它，也给我自己，”他目视前方，一字一顿，“注入新的血液。”
周敛怔怔地看着老板的侧脸。
“我懂了，秦总。”周敛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平板，语气恢复了一丝不苟的干练，“云穹基建的第一个发射场选址已定。霍先已经协调好了地方关系，下周可以实地勘察。”
“沈先的团队初步设计了三套发射工位方案，这是效果图……”
汇报声在车厢里响起，混合着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和拂灵小口啜饮咖啡的窸窣声。
秦云声听着，偶尔点头，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几日之后，被远远甩在车后面的渝市，变成了飞机下越来越远的一片钢筋森林。
他们都离开了自己养自己的家乡。
拂灵拉下遮阳板，卖力地吃今天的炙烧三文鱼飞机餐。
落地港岛国际机场时，随vip通道往外走，上了一辆加长的商务车。
车里坐着两个臭脸人，散发的阴气比车载空调更阴。
拂灵有些害怕，但这种害怕很快就消失了。
车后座椅一左一右探出了两张毛茸茸的脸，一张白的一张橘的。
毛茸茸的脸上眼睛弯弯，口吐人言：“幺儿嘞！”
“！”拂灵开心地嗷一声，窜过去和他们贴贴，三只狐狸滚在一起，尾巴也缠在一起挠来挠去，“族长！轰眠叔叔！你们咋个来了安？！”
秦云声也上了车，对上两个臭脸人，“脸这么臭，不欢迎我？”
霍正霆阴阳怪气：“接机嘛。两只狐狸怕迟到嘛。”
秦云声点点头：“等了多久？”
沈静川看了一眼手表，脸黑得想杀人：“四小时三十分钟。”
“……”秦云声说，“四个半小时前，我们还在渝北机场。”
白狐狸不忿：“是你等飞机哪个飞机等你的嘛！”
红狐狸接茬：“万一车子堵起你说是不是安？又没啥子事情迈都早点过来等起撒。”
白狐狸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三个水煮蛋，拍给秦云声拂灵和周敛一人一个：“拿到嘛幺儿嘞。”
红狐狸也忙不迭投喂：“八宝粥也拿到嘛一人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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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灵摆手：“不要了，吃的好饱。”
秦云声接过水煮蛋，在掌心掂了掂，目光扫过霍正霆和沈静川依旧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行了，别演了。”他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真要气，你们现在应该在拉斯维加斯赌钱，或者在地中海晒太阳，而不是在这里喂狐狸。”
霍正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到底没绷住，嘴角泄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沈静川默默抬手调高了空调温度。
“好吧。”霍正霆松了松领带，那股刻意营造的阴气瞬间散了，“说说吧，秦总。从地产太子到太空包工头，你这第一步，打算踩在哪儿？”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窗外掠过港岛标志性的密集楼宇和蔚蓝海面。
“西北，肃州以北两百公里。”他咽下鸡蛋，言简意赅，“有一片戈壁滩，代号‘东风旧场’，六十年代用过，八十年代废弃，产权清晰，地势开阔，远离居民区，地下是整块花岗岩。”
沈静川的眉毛扬了起来：“军方背景？”
“已经谈妥了。”秦云声抽了张纸巾擦手，“三十年租赁权，附带一个条件——我们建成后，必须预留一个工位，优先保障国家任务。”
霍正霆说：“这条件不赖。等于拿到了半个准入许可。”
“不止。”沈静川已经掏出平板，调出地图和地质资料，“花岗岩地基意味着稳定性极高，适合重型载荷。废弃场原有部分道路和基础设施可以改造利用，能省下一大笔钱和时间。”他快速计算着，“初步估算，基建周期可以压缩到85个月以内。”
“85个月？”周敛忍不住插话，“沈先，这比行业平均周期快了将近一倍。”
……
狐狸们听不大懂，窜到后座去打斗地主。
商务车停在加仑道27号F座，Lucien携管家团队早早候在这里。
人在楼下谈正事，狐狸在楼上打斗地主。
楼上狐狸想搓麻将但三缺一，楼下的人在讨论缺个楼下的人在讨论缺个首席设计师。
“发射工位的结构设计、总装厂房的流程规划、甚至未来太空舱内的人机交互界面……”沈静川指尖敲着平板，“都需要一个既懂工程、又有美学眼光、还能把图纸精准落地的灵魂人物。”
霍正霆翘着二郎腿：“秦总有人脉吗。”
秦云声眼睛眯了眯，笑了。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港岛璀璨的夜景：“我还真有一个朋友，在国内顶尖，尤其擅长大型公共建筑和复杂工业空间。与清和在业务关系往来密切，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上面三只满脸贴满纸条的狐狸，笑了笑，不再说话。
周敛补充道：“赵总去年才拿下国家航天博物馆的国际竞标，对航天文化意象的理解很深。而且他和秦总多年交情，沟通成本低。”
又过了一段时间，三只狐狸再也不三缺一了。
拂灵首当其冲啊啊大叫地冲出去：“祖祖爷爷！！！”
还是那辆公务车，还是停了好几个小时。
赵元卓上车的时候，对上三张等半天的臭脸，一愣：“……不是欢迎我吗？我看不出来欢迎在哪里。”
奉雪早已不再是当初苦苦等待爱人而垂垂老矣的老人，爱情滋润他干涸的心，松垮的皮囊，他站在和煦的春风下，脖子上围着洁白的围巾，令往来旅客频频侧目。
奉雪慈爱地笑着上了车，抱住怀里年纪小小的狐狸，与其他两只狐狸贴贴：“岚丘、风眠。我们……好久不见。”
“去个意大利迈你是洋气了，浑身洋鬼子做派，连重庆话你都不讲了。”
奉雪解下围巾，倾身在赵元卓耳尖亲吻了一口：“陛下待我很好。总带我去领略别国风采。”
岚丘风眠皱眉，一脸嫌弃的模样。
车子启动，驶向港岛的夜色深处。
后排三只重庆狐狸分奉雪给他们带的鸡肉干吃，一边吃一边给俞湘打视频。
俞湘正在做造型，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说自己下班要去泡男模犒劳自己。
重庆话噼里啪啦地炸。
中排，赵元卓埋头改图，奉雪倚着他肩膀，目光温柔地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
前排，霍正霆和沈静川低声讨论着资本架构，周敛飞速记录。
而秦云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噙着一丝极淡而释然的笑意。
曾经以为要孤身一人奔赴的星辰大海，不知何时，身边已站满了人。
有陪他砸碎旧世界迈向新征程的兄弟，有他一腔孤勇终于攀结上，为他铺路搭桥的伙伴，还有……一窝狐狸。
里面他最宝贝的那只，正偷偷地把鸡肉干藏进尾巴下面，试图瞒过所有狐狸，好占为己有。
被发现了，岚丘去揪他尾巴：“嗨呀你硬是阴呐！站到！”
“啊啊啊啊啊——给你嘛给你嘛！”
……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艘巨大的白色邮轮正缓缓驶离码头。
船头劈开深蓝海水，留下一道雪白的、笔直的航迹。
像箭。
射向远洋，射向天际，射向所有未知的、闪着光的——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