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约法三章
拿衣服是其次，也是蓝小明绞尽脑汁想出的烟雾弹，发送这条消息的首要原因是蓝小明在李华的电动车篓里看到了和李驰说话的满意。
尽管满意笑得并不自然，蓝小明还是感到一种危机，即满意真的完全与他无关的危机。
这样的想法对满意并不尊重，也不公平，因为满意从来也不属于谁，所以蓝小明也不该从满意身上寻找所谓的归属感或是任何情感联系。
但心中想法是一方面，实际行动又是一方面，蓝小明认为自己的情绪如果可以具象化，大概可以用胃部温养的蝴蝶即将死去来形容。
这是很奇怪的形容，李华应该听不懂，蓝小明也不知该向何人诉说。
他曾经在某部人类电影中学到，如果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可以说是有千万只蝴蝶在这个人的胃里扇动翅膀，那么他认为同理可得，一个人被爱人放弃，应该可以说是蝴蝶失去了爱和希望的滋养，即将死掉。
不过，究竟死掉的是蝴蝶还是蓝小明本人，这个问题的答案无从知晓。
李华显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满意，他停下车，让蓝小明可以目送满意跟李驰告别然后远去，十分贴心。
将蓝小明送回公寓时，蓝小明开口请李华暂留一下，他站在自己的桌子上，很诚恳地向李华提问：“华哥，如果我想和满意继续在一起，应该怎么做？”
李华在蓝小明身上看到了颓败和痛苦的气息，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在维塔星，蓝小明算得上是一位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担任舰长一职，在大小战争中从无败绩，即使坠落地球，蓝小明也完美学会了人类社会的种种规则，可以说是成为人类定义中的精英。
可是意气风发的蓝小明此刻露出了困惑的，无措的神情，并不能解出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很简单的情感问题的答案。
李华为此感到痛心，并决定好好为蓝小明传授经验。
于是，二十分钟后，蓝小明给满意发去了关于自己着装问题的信息。
满意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蓝小明想他可能是在苦恼怎么拒绝蓝小明这个让人为难的问题，又过了一会儿，满意回复了。
【让李华来帮你拿吧。】
蓝小明看向李华，李华摇头，让他否决这个提议。
好在蓝小明是悟性比较高的学，他迅速领会，语音输入道：“还是我自己去吧，让华哥送我过去。”
满意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蓝小明心跳很快地接通了。
“喂？”
满意的声音有些许失真，让蓝小明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为了时刻能得到满意的陪伴，蓝小明一回到自己家就会和满意打电话，做什么事情都不能挂断，听满意在电话那头活动，会有一种被满意装在衣服里的安心。
他又开始怀念这几天在满意衣兜里的日子。
满意又“喂”了一声，蓝小明这才回神，说：“你好。”
满意嘟囔了一句：“你好什么啊。”
蓝小明有些紧张地在手机前站直，怕满意因为气挂断，不过善良的满意原谅了这句“你好”，他说：“你自己来拿的话，会不会有些麻烦李华啊？他应该得送你过来。”
李华点点头，蓝小明会意：“有一点吧。”
“嗯……”满意思考了一会儿，“要不我给你送去吧，麻烦别人也不太好。”
蓝小明觉得自己的蝴蝶好像又活了过来，他点点头，想到满意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便很快说：“好的，辛苦你了。”
满意像是很轻的“嗯”了一声，也可能是蓝小明过于紧张产的幻听，总之，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为了显示出蓝小明独自活的不易，李华迅速离开，留蓝小明忐忑地等待满意的到来。
其实两个人满打满算竟然也只是半天时间没有见面，也许还不到半天，蓝小明却觉得有很久。
和自己再没有关系的满意，是危险的，随时可能消失不见的，只有在自己眼前的，被自己拥抱的满意才是安全的。
蓝小明在书上学过，人类将这种过度的占有欲心理称之为分离焦虑，多数发在宠物和主人之间，蓝小明不清楚自己这样算不算成为了满意的宠物。
应该不算，因为满意似乎没有收养外星人的计划。
时针转动了一圈，满意还没有到，蓝小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把房子租这么远。
如果近一点，不，应该就在满意隔壁，如果在满意隔壁就好了，即使分手也得抬头不见低头见。
蓝小明觉得可行，在手机上拍来拍去，打算拜托秘书给自己在满意小区租个房。
然后门就开了。
满意提着小纸袋，带着桂花香味走了进来。
“你真的一个人啊。”满意有些错愕。
蓝小明不由自主挺了挺胸，说是的，自己即将独自活。
满意把小纸袋放在蓝小明身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没说。
安静了一会儿，满意感觉得走了，刚张开嘴巴要说再见，就被蓝小明打断。
“那个，可以把我从桌子上拿下来吗，跳下去的话对我来说可能有点高。”
满意闭上嘴巴，帮蓝小明最后一个忙。
这些天蓝小明虽然变小，但和满意在一起待着时，不是在桌子上就是在衣服里，在地上仰视满意还是第一次。
真的好小。
满意低头看蓝小明，有当时养的金丝熊芝麻大吗，应该差不多吧。
养过鼠的人都知道，鼠越狱后是没有独立存能力的，因为它们太笨太弱小。
满意出一些不恰当的担忧，他正准备问，蓝小明又说：“这样就好啦，谢谢你帮我，不用担心，虽然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吃饭洗澡什么的都不太方便，但是华哥隔几天会来看我一次，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平时是比较忙，但应该不会把我忘掉吧……”
这怎么能行呢，满意听着就感觉不靠谱，但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蓝小明仰头等了一会儿，发现满意只是咬着下唇在放空，并没有要说些什么的打算，他有些心急，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暗示到位，于是又说：“我现在也不太好洗衣服，可以把手工制作衣服的链接发给我吗，我可以多买一些。”
“那你也取不了快递，”满意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蹲下身子跟蓝小明说，“这样吧，李华多久来一次，我跟他错开时间来，不至于你中间隔太多天。”
这个回答在蓝小明意料之外。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满意不是应该心软然后把蓝小明带回家养起来吗，虽然蓝小明知道这已经是满意足够善良才做出的让步了，但这跟李华教的不一样啊。
蓝小明咬咬牙说：“他一周来一次。”
“啊，”满意有点震惊，“这么久，你们外星人是不是可以辟谷啊，那其实我不来好像也可以，哎，分手了还这样牵扯不清是不太好，既然如此那就算啦。”
事到如今蓝小明要是还听不出满意是在故意逗自己那就白做人这么多年了，他抱住满意的脚踝，在上边蹭了蹭，说：“不行的，我们外星人也要吃饭的，你可以把我带回家吗，我自己在这里会饿死，会摔死，还有可能会淹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满意轻轻哼笑了一声，说：“那你刚刚装什么？”
蓝小明飞速道歉：“对不起。”
认错态度倒是很良好，满意稍稍解气，他本来就是因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才跑这么一趟，蓝小明再道歉一下，他就不好发脾气了。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蓝小明从满意眼中看到了名为“心软”的东西，于是他平第一次无师自通，说：“求求你了好不好。”
于是蓝小明的独居活还没开始便迅速结束，被满意放在纸袋里带回了家。
鉴于满意现在似乎对他并不反感，蓝小明试着提出一些小要求，例如满意吃饭要多少吃一些蔬菜，或者不再住那个芝麻在其中寿终正寝的凶宅鼠窝。
满意拒绝了，而且跟蓝小明要约法三章。
第一，蓝小明只是暂住（划重点），在此期间必须听从满意的一切命令。
第二，蓝小明不许插手满意的活习惯，看不过去也得忍着。
第三，蓝小明必须尽快恢复正常，除了亲亲这个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蓝小明再不想同意也只能同意，但他希望满意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不要再凶了。
满意顿了一下，说：“我没有很凶，而且是你先让我气的。”
“那可不可以告诉我，”蓝小明举手，“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