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机长大人，该上天了
金清羽的到访在好奇小蛇心里留下了新的小问号。
“巫檀，你说蛇会飞吗？”它又在巫檀干活的时候贴在他耳边问，轻声轻气的。
蛇信子弹进弹出，略略略，略略略，一下一下全打在巫檀的耳廓上，凉丝丝，湿漉漉，还有点痒。
“怎么老是嗅我。”信子是蛇的嗅觉系统的一部分，巫檀只当蛇昭在嗅味道，他停下手中的活，把无需充电的白蛇耳机摘下来，抓在手里像佛珠般边捻蛇边思考蛇昭的问题，片刻后才说：“我们查一下吧。”
为了寻求答案，两条蛇在平板前搜索了一番。
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得到结论，除了有一种蛇因为据称能从一棵树滑行到另一棵树，而被称为飞蛇之外，蛇是不能飞的。
一个在人类眼里理所当然的答案。
“没事，也许你的妖力就是飞行呢？”巫檀宽慰它。
“可我还没有妖力呀！”蛇昭一着急就把憋了那么久的烦恼说了出来。完了，要被人类笑掉大牙了。
巫檀却只是微微一怔，没说什么，低头把玩起了手机。
小白蛇是他用自己那具有血肉再生能力的鲜血救回来的，长得快也是因为他的能量影响了处在成长期的小蛇……属于揠苗助长了，其实蛇昭的底子虚得很，妖力弱也正常。
但是一点没妖力就不正常了。
这件事巫檀也想过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哪怕是低阶妖兽，一旦成妖多少都是有点妖力的。
蛇昭太特殊了，他也没辙。
两条蛇都不吱声，屋子里很安静。
巫檀弹了一下小白蛇的脑壳，蛇昭抬起头，本想骂骂咧咧的它看到巫檀在购物应用上搜索着什么，瞬间忘了弹脑壳之仇，它凑了过去，脑袋贴在巫檀的手背上一起看他的手机屏幕。
“你买无人机干嘛呀？”
“送你上天。”
“哇！”
蛇昭白天几乎都挂在巫檀身上，爬来爬去已经很熟练了，它从男人的手背一路沿着穿着短袖的手臂爬到巫檀肩膀上，它知道巫檀要跟它说话了，吐着信子等他开口。
“没妖力就没妖力呗，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也没有妖力，但是他们什么都有，没翅膀没妖力也能飞，咱们也享受享受人类的科技成果。”
原来没妖力也没事啊……
郁结在蛇昭心中的烦恼一下全消散了，蛇昭身心舒畅。
过了好久才回过味来，越想越不对劲，巫檀提人类怎么用的是“他们”，提自己和它用的是“咱们”？
可是小白蛇的思考终究还是赶不上次日达的快递。第二天，彩云姐的女儿夏岚就来送货了。
“小檀叔叔，你的快递。”
一听这话，蛇昭心里乐开花了，它都要上天了，哪还管得上你们他们我们的。
夏岚上初中了，现在放暑假呢，她有空就给家里的快递驿站帮忙，山下村子里的老人家她都给人家送上门。
自打知道了小檀叔叔家里养了一条小白蛇，本来巫檀是自己下山取快递的，她也坚持要送货上门，来了还要进屋撸两把蛇头才肯回家。
每次她一来，蛇昭就倾情演出一条乖巧的宠物蛇，在小姑娘手里一动不敢动，只睁着澄澈如红宝石的圆眼睛，吐着粉红信子给人随便盘。
今天夏岚一坐下就不舍得走了，把蛇从巫檀那里接过来，放手里盘了又盘。经历过蜕皮的蛇昭是长大了一些，但是20多公分的小细蛇在小孩手里还是只有一丁点，时而被缠绕在手指上当指环，时而又被搓成一个白蛇球。
大夏天的人手本来就热，蛇昭在她手里都快热晕了还在坚持演蛇，它晕晕乎乎地想，巫檀身上怎么就没那么热呀？
夏岚抬头瞅了一眼院子，她小檀叔叔正专注地摆弄着无人机，根本没往屋里看。趁这档口，她悄悄问蛇昭：“其实你会说话吧？”
快热迷糊了的蛇昭一下惊醒，动作僵硬得像机器蛇，一卡一顿地转过头看夏岚的表情，试图确认她是认真的还是在逗它玩。
装傻还是招认，这是一个问题。
“我见过我妈朋友家的猪鼻蛇，反应挺迟钝的，可是你比泥鳅还灵活。而且猪鼻蛇根本不会摇尾巴，又不是响尾蛇。你怎么就会摇尾巴，你是小狗投胎的吗？蛇是不认人的，但是我感觉你怎么好像认得我呢？”
又是泥鳅又是小狗的……夏岚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蛇昭没料到想上个天还得经历这般劫难，它就是表现得热情了一点，真是好心办坏事啊。
蛇昭一脸麻木地窝在人家手里，表情呆滞得就像一条蛇。
它不回应，显得小姑娘在自言自语。
“现在好多动物都成妖了，有的人家家里养的小猫，突然有一天就会说话了，你也是这种吗？有的人还会抛弃成妖的宠物，可是我好羡慕啊，我家猫怎么就不会说话呢？”
她家的猫就是那只会埋伏在村口，嘴里喊着“杀啊！”从墙上跳下来偷袭巫檀的奶牛猫，跟着母女俩回村的城市猫，但是适应得非常好，已成为村霸。候补。
只能说是候补，因为它家小主人更像村霸。
“你是怕小檀叔叔不要你吗？我知道猪鼻蛇胆子非常非常小，但是你别怕，我不告诉别人，就是我们俩的小秘密，你说嘛。”
夏岚猫着腰低着头跟小白蛇说着悄悄话，一边哄它开口说话。
蛇没有汗腺，不然蛇昭现在已经冷汗涔涔，夏岚的话打乱了它吐信子的节奏，细长的红信子胡乱甩，蛇的内心似有壮阔波澜。
渐渐平静后，竟生出一丝无望，它望向室外长长的天光：暑假，好漫长啊……
其实夏岚也不确定，网上有那种小猫咪聪明得能对人类语言和情绪给出恰当的反应，但它们并不是猫妖，这条小白蛇可能也是这一类的。
可是多交流交流，或许就生出灵性，真能说话了也说不定呢。
别看她才初中，她早规划好了将来要当一名妖医。这个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因为现在还没这个职业，但是以后肯定会有啊，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她，将一骑绝尘。大概。
就是现实生活里还没碰到过妖兽……
回村她可高兴了，村里的鸡鸭鹅狗猪猫都被她抓着检查过，也都问过话了，它们除了挣扎和嗷嗷叫就没别的反应了。
就这条蛇最有希望，她得再加把劲。
但是她叔不给她加把劲的机会，巫檀在这个时候走进屋。
“巫夏岚，你不是还要上网课吗？”巫檀嗓音低沉，不疾不徐。
不久之前这个男人还是死死控住蛇昭的抓蛇能手，蛇昭对他温和的语调那是一个深恶痛绝，这会儿蛇昭看他的眼神已像在看救星一般，亲人呐，你可算来了！
“哎呀我忘了！”巫檀确实是助蛇昭逃出生天的救星，夏岚匆匆放下蛇昭，把杯子里的鲜榨综合果汁喝完就往外赶，“过几天再来找你玩，小蛇昭。”
“下山看着点路。”巫檀叮嘱她。
夏岚已经没影了，只留下声音：“知道啦！小檀叔叔再见！”
蛇昭这才松了一口气，瘫软地趴在桌上：“吓死我了，我以为要露馅了。”
巫檀笑话它：“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还怕别人知道你会说话啊？金清羽那时候你怎么不怕？”
蛇昭还惊魂未定，有气无力地应付：“不一样的，金清羽是妖兽，岚岚是人类，我怕吓到人类。”
巫檀垂眸看着它，乌黑的眸子里带着笑：“我也没见你怕吓到我。嗯？胆子非常非常小的蛇昭小狗。”
要人夸要人哄，谁表现出一点喜爱，它就扭着身子迎上去，听到夏岚的话，巫檀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小狗的脾性吗？
巫檀这边因为窥视到蛇昭的性格而得意着呢，蛇昭那头心情却并不愉悦。
“那是岚岚跟我说的悄悄话，你这人怎么偷听别人说话！”
被人说胆小谁会高兴，而且还是非常非常小，有必要那么夸张吗？蛇昭尴尬得在桌上打滚，看着像耍无赖。
其实它最应该质疑的是这人听力咋那么好？
巫檀倒不是故意偷听，他只是安全起见不会刻意关闭感知网络。
正想说点什么安抚赖皮小蛇，就收到夏岚的语音消息。
【小檀叔叔，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以后在你家上网课吧，那我就能和小蛇昭一起学习了。你觉得怎么样？】
小机灵鬼的声音播放出来，巫檀当即回答：【驳回。蛇不用学习，你自己加油。还有，你骑车三心两意我告诉你妈。】
然后冲蛇昭扬了扬手机：“小屁孩想拖着你一起上义务教育，我帮你推了，算我将功补过行吗？”
蛇昭本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有点下不来台，话锋一转催促道：“我的飞机呢？你弄好了吗？”
话题变得太快，巫檀茫然地眨了眨眼才道：“还没，我抓紧。”
于是蛇昭又一次体验到巫檀说的“抓紧”并不是“马上”。
巫檀很是细致，他按蛇昭的尺寸请山下村里的奶奶们给编了个很小很小的竹筐，还带个盖子，只在四个角中的一个角上留了个小孔，方便蛇昭探出脑袋。
蛇昭现在还没法用妖力跟他讲话，他就准备了智能手表，好跟飞上天的蛇昭保持通讯。
又用重量和蛇昭差不多的牙刷代替蛇昭试飞了几次才放心。
“准备好了吗，蛇昭机长？”巫檀表情一本正经，像个塔台管制员一般同蛇昭确认。
“好了！”蛇昭答得中气十足，眼神认真得似要干一番大事业。
它这会儿被巫檀装进竹筐挂在无人机下，小脑袋从竹筐盖子上留的小孔戳了出来，盖子下面脊背挺得笔直。
两条蛇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天还没亮已经在后山的空地上了，无人机下挂着蛇昭的竹筐，像热气球一样缓缓升空。
所幸他们在这人迹罕至的山顶上，而且还是暗到看不清事物的黎明前，若是在城里，用无人机载蛇飞行保不准会被热心群众举报虐待宠物，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蛇昭好歹是蛇妖，可不是宠物。
周遭还是黑漆漆的，没有阳光温暖的山顶凉意袭袭，小白蛇低头看着地上的巫檀离它越来越远，钻进竹筐里对智能手表说：“好高啊，我看不见你了。”
“我在呢，别怕。出去看风景，太阳要出来了。”智能手表里面传出男人的声音。特地选了这个时间就是为了让小白蛇看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的。
“哦，”蛇昭还有话要说，“我胆子不小的，over。”
巫檀：“……”还惦记着呢，谁说蛇记性不好。
蛇昭说完脑袋就钻出去，天边泛起橙色的光芒，一颗白蛇脑袋像向日葵一样循着光转过头，小白蛇的红眼睛亮了起来。
“哇！”
晨光似火烧遍峰峦，森林峭壁峡谷，清潭溪流瀑布，黑黢黢的大地有了光，便有了色彩。此间风光豁然开朗，蛇昭看得入迷，藏在竹筐里的小尾巴慢慢停止摇摆。
蛇昭静静俯瞰着，青烟般轻盈的能量从皮肤鳞片下逸散开来，连同一股暖意覆盖包裹住白皙莹润的身体，如同阳光赐予的温暖。
身为妖兽的感知网络在此刻第一次启动，本来在高空中看不见的枝叶，听不清的鸟鸣，闻不到的花香，全都出现在感官世界中。
蛇昭想要感知更多，它尽情感受着感官世界里的群山，感知网络在这时悄无声息地又扩大了疆域，却让它觉察到异常。
蛇昭回过神，钻进竹筐盖子的下面，对着智能手表说：“巫檀，那边的山上有人带着枪，还关了好多动物，你说会不会是电视里说的盗猎团伙？”
“下来说吧。”巫檀回它。
无人机平稳降落，巫檀将手掌摊开，来到蛇昭面前，小白蛇自动滑进他的手心。
“机长，有什么指示？”巫檀问掌心里的蛇。
“哼哼，那还用说？”无人机下降过程中蛇昭已经想好了。
小小的蛇稳坐大大的手，目露凶光却笑得蔫坏，巫檀笑盈盈看着比穷凶极恶的盗猎团伙还像悍匪的小白蛇，就听蛇昭说：
“当然是……干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