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江时萧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速度如此快的。
人在某一瞬间的爆发力无限。
总之,在孙之煦看到他的那一刻,江时萧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转身,以闪电般的速度藏到了柱子后面,做贼似的等一群人走了才出来。
林院长和郑主任都在,都对他熟悉得很,但凡是打一声招呼,那孙之煦就全都知道了。
但耳石症最忌讳快速移动,江时萧刚刚闪得太快,好不容易复位的耳石似乎又移位了。
眩晕又开始了,此地不宜久留,江时萧只能溜之大吉。
溜之大吉不太贴切,他是慢慢挪出去的。
回到家先吃了一颗止晕药,躺在沙发上缓了大半个小时才堪堪好转。
江时萧给宋乐辉打了个电话,嘱咐他没事别来心外、见了孙之煦就躲。
宋乐辉没多问,在他心里江时萧的话就是权威,他照做就是,躲就躲,不过心里也狐疑,为什么会见到孙之煦?
玫瑰跳上沙发,蹲在江时萧胸口低头看他,似乎在问:你今天怎么又不上班?我的罐罐钱赚来了吗?
江时萧捏了捏玫瑰的耳朵:“你说他看到我没有?”
玫瑰歪了歪脑袋。
“他肯定没看到,”江时萧开启了复读机模式,“对,他一定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但越重复越是心虚,最后干脆躺平:“这班没法上了,以后让你那个金主养活你吧。”
玫瑰“喵”了一声:?
江时萧继续:“你说他怎么跑去阜安了?他不是302的吗?”
新医生,孙之煦?
直到此刻江时萧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从德国留学回来医生,不可能这么巧合。
江时萧立刻拿出手机登录302的官网,果然,孙之煦的信息已经被撤掉。
微微颤着手打开阜安的官网,心外科医师第一页孙之煦赫然在列。
照片看起来是最近新拍的,穿着他一贯风格的白衬衣,头发偏分,蓬松自然垂下几绺,中和了眼神中的凌厉。
孙之煦还是很上相的,江时萧开始走神,这一排排照片里,他尤为突出。
但更突出的是他的职级,副主任医师在国内的晋升限制下,通常是35岁以上,孙之煦在其中独树一帜。
举着手机盯着孙之煦的照片天马行空好大一会儿,玫瑰实在不耐烦,拿脑袋来回蹭着江时萧的手腕,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你说他会认识穆勒医生吗?”江时萧摸了摸玫瑰的脑袋,毛茸茸又软软的,让人心安。
玫瑰不语,并开始呼噜呼噜在他胸口踩奶。
“……???这是你该踩的地方吗?”江时萧拎着玫瑰的脖子,把小猫放到肚子的位置,然后佯装恶狠狠道,“踩踩踩,马上你就又要去流浪了知道不?”
玫瑰又“喵”了几声,好像在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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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晕药有让人嗜睡的严重副作用,江时萧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一睁眼,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和窗外都是暗的,只有餐厅方向有微亮的光源。
他睡了整整一天么?
江时萧扶着脑袋坐起来,已经不晕了,但还需小心翼翼,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刚从病榻上坐起来的黛玉妹妹。
他身强体壮,只有这么个毛病,发作起来要死要活,没完没了。
“醒了?”餐厅方向有声音传来,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突兀,江时萧背部顿时都变得僵直。
江时萧意外:“你怎么在这?”
孙之煦走过来,坐在一旁,直截了当:“我今天在阜安看到的就是你吧?”
毫无防备的问题,江时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孙之煦果然还是看到他了吗?
他嗫喏着想理由,想借口,想如何解释,艰涩开口:“我……”
“看到我跑什么?”孙之煦盯着江时萧。
客厅的灯还是没开,房间里晦暗不明,江时萧看不清孙之煦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时萧没回答,两人似乎是在黑暗中无声对峙,江时萧在等待,等待孙之煦给他下判决书。
是质问、还是骂他欺骗。
或者收回面前这一切。
甚至要求他赔偿,补齐以前他所有享受过的那些,他也接受。
但是……但是……
江时萧艰难吞咽,但是他还没做好准备。
只有片刻,在黑暗中却被放大到无限缓慢的时间。
江时萧攥了攥湿滑的手心,竟在冬日里出了些汗。
却没料到,孙之煦拿起茶几上的病历和诊断单,还有一旁的半板止晕药,轻声开口:“生病了还跑,现在好点了吗?”
江时萧跟着转过头,亦看到了这些,眩晕后遗症还在继续,他后知后觉想到,他出现在阜安,是有合理理由的。
“已经好多了。”江时萧说。
孙之煦嗯了一声:“午饭也没吃吧?现在有胃口吗?”
江时萧坐起来,这次发病来势汹汹,但去的也快,睡了一整天,再加上被孙之煦这么一通吓唬,他现在反倒神清气爽,摸了摸肚子,有些乖巧道:“中午睡觉来着,饿了。”
孙之煦笑了笑:“现在开灯可以吗?”
“可以啊。”江时萧眨着眼睛,耳石症忌强光源,孙之煦很懂。
“不过晚饭在楼上,需要我拿下来吗?”
“不用,我现在没事了,我去洗漱一下。”江时萧说着站起来。
“嗯,我上楼收拾一下。”孙之煦看江时萧步伐平稳进了卫生间才转身离开。
玫瑰不知什么时候躲进窝里睡觉了,江时萧瞥了一眼,猫碗里的粮是刚加过的,他嘴角扯了扯,拿起手机上了楼。
睡了一整天,郑主任、小梁还有宋乐辉都给他发过消息,他一一回复,最后才点开孙之煦的聊天框。
孙之煦在中午就给他发了消息,在问他怎么去了阜安。
后来又是好几条,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直到一个小时前,一个未接电话。
江时萧停在801门口,眼眶一时有些湿热,缓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哥,你怎么会去阜安?”江时萧刚坐下便开了口。
“先去洗手。”孙之煦没回答,反而不忘提醒卫生,但随之他又意识到什么,“你别动。”
“诶?”江时萧刚要起身,闻言又定在椅子上。
“还在生病就别动了。”孙之煦从后面柜子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两张递给江时萧,这才回答,“我入职了阜安心外。”
江时萧心跳加速怦怦跳起来:“听说阜安心外是全国最好的。”
孙之煦笑了笑:“差不多,还有S市西华。”
“那你……一直都是心外方向吗?”江时萧咽了口唾沫问,孙之煦在302明明是普通外科。
“算是吧。”孙之煦模糊回答,如果不是医学体系内,他一般不会回答太深。
“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也是?”江时萧继续追问。
孙之煦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牛腩到江时萧碗里:“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再不吃又要凉掉了,嫌清淡?”
江时萧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他甚至没注意到今晚的菜色全都不是以往的风格,但生病需饮食清淡,他说:“没,你做的都好吃。”
孙之煦笑着起身,又拿了一双筷子,把刚刚给江时萧夹过菜的筷子放在一旁开口:“饿了一天,吃慢一点。”
其实不用孙之煦说,江时萧也吃不快,在意识到孙之煦是谁之后,他又没了胃口。
如何不着痕迹、又合理地打听穆勒医生呢?
恹恹将牛腩塞到嘴里,食不知味咽下,再次发问:“你在德国多久啊?”
孙之煦只当对方对自己好奇,回答:“七年多。”
“在德国哪里?”
“柏林。”孙之煦把青菜往江时萧面前推了推,“别光吃肉,青菜也多吃点,耳石症的病因也可能是缺乏维生素。”
“喔,你了解耳石症?”
“夏里特在神经科和耳鼻喉领域是绝对的权威。”
“你以前在夏里特医院?”江时萧声调高了两个度。
“嗯?”孙之煦意外挑眉,“你竟然还知道夏里特医院?”
江时萧会些德语已经足够让他惊讶,竟然还知道夏里特医院,这更让他意外。
很多非医学方向的朋友、哪怕去过德国几次,都不会知道最权威的医院是哪家,毕竟没病的人才不会闲着没事打听这些。
“是特意了解过?”孙之煦又问。
江时萧咬着下嘴唇:“对,我……我有认识的人跟我说过。”
还不能说。
一旦说出江澜的事,那孙之煦必然会调出江澜的病历看,会去找当初给江澜做过检查的郑主任问,当真相揭开,会怎么样呢?
江时萧看着满桌丰盛菜肴,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脸上。
还不到时候。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以江澜的病为主。
但实际上他又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因为不急于这一时,就算现在问到了答案,他也不能一下飞过去,白医生评估江澜还达不到远途飞行的条件,他还要去狭平镇,还要完成这次新药进阜安的任务。
江时萧总在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能拖一刻是一刻。
“你能在夏里特医院,有认识过什么厉害的人吗?比如那种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能做的手术,那种大佬?”江时萧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
孙之煦今晚一直都是温和带着笑,但听到这个问题时,他明显怔了一下:“没,我很一般,而且在那……时间不算长。”
他对自己如是评价。
“哦。”江时萧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失望,随之又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嘴角向上扯起一个圆滑的弧度,“你能进全国最好的阜安,怎么能算是一般呢?”
“别忙着夸我,”孙之煦今晚还有一件事想和江时萧说,“我今天在阜安医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江时萧狐疑,还有他不知道的消息吗?
孙之煦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做医药代表,你一直不愿意。”
江时萧呼吸凝滞半拍,有种心脏骤停的错觉:“然后呢?”
“但我听说,阜安有一个很年轻的医药代表促成了一项很大的合作。”
“什……什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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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江的心情每天都像过山车:[害怕][害怕][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