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时萧猛地坐起来,磕磕巴巴:“不、不用。”
孙之煦嘴角微挑:“好。”
江时萧这才意识到被骗:“你耍我?”
“没,快吃饭吧。”孙之煦总是不承认自己的恶行。
只能待在这一个小方舱里,还要被孙之煦戏弄,江时萧化愤怒为食欲,还抢了孙之煦的那碗饭。
终于吃饱,摸着肚子心情舒坦了一大半:“这道特色蘸水鸡是夏天爸爸的手艺,这味道我一口就尝出来了。”
孙之煦没吃几口,只是点点头:“我回去学着做。”
江时萧:“?”
孙之煦开始收拾碗筷,垂头沉默不言,江时萧突然莫名生出许多愧疚:“你没吃饱吧?”
“我去外面吃就行,”孙之煦回答,“他们肯定有剩下的。”
“……”江时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苦思冥想也没个结果,干脆不想了。
又是一下午无所事事。
先陪夏天写了一会儿作业,然后又陪她看了几集电视剧。
电视剧着实无聊,江时萧不感兴趣,和江澜打了个视频,但江澜还要上课,话都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江时萧翻着通讯录,甚至连陈邦都问候了几句,情/趣用品店最近销量正常、供货正常,他这个老板完全可以继续隐形。
江时萧自己扁着嘴,抱着电脑开始工作,先写了两篇采访稿,又把汇报方案列了个大纲。
但工作还没怎么往前推,细节根本就写不出来。
又去骚扰了孙之煦两次,让他发来几张玫瑰最新的照片。
玫瑰过得比他舒坦,有了新猫窝还有新玩具,姥爷应当是个爱猫的人,玫瑰的毛都顺溜了许多。
反观江时萧,这一下午怎么过得如此漫长呢?
电脑一丢,平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开始怀疑人生。
空虚,少见的空虚。
江时萧偶尔也算宅,但如今这种情况,外面热热闹闹,只有他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到,百爪挠心似的难受。
还好何乔来了。
“歇了一天怎么样?”何乔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江时萧想翻白眼:“您多大了?”
“小朋友给的,你没有吧?”何乔言语之间都是嘚瑟,“来陪妈妈看病的小朋友,只有两个棒棒糖,偏偏就给了我一根,你说多大方?”
江时萧想赶人:“……有别的事吗?”
“有。”何乔语气变得严肃,整个人都坐直了一些。
江时萧也跟着正色:“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何乔仍旧一脸严肃,但说出了一句不着四六的话。
“?”江时萧满脸迷茫。
“还没有啊,”何乔从嘴里拿出棒棒糖,“那就是快了?”
“谁要谈?跟谁谈?谈什么?”江时萧一连三问。
何乔挑眉:“跟我你还装什么啊?”
“谁跟你装了?我有必要跟你装吗?”
“看在你从我这赚这么多钱的份上,透点八卦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你说什么胡话呢?”
“装,继续装。”
江时萧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心底隐隐有些想法好似在破土发芽。
他说不上来,但又没办法彻底反驳何乔,只好沉默。
但他的沉默恰好是给何乔乘胜追击的机会:“装不下去了吧。”
“我装你大爷我装!”江时萧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忍。
“你看看你看看,被我戳穿就破防了。”
江时萧提高声音:“谁破防了?我破防什么?”
何乔慢悠悠:“那得问你自己,问我干嘛?”
江时萧咬咬牙,跟绕口令似的说了半天,总结下来就是何乔对他的污蔑,他在爆发的边缘。
何乔这才说了句人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什么样?”江时萧下意识问。
“我随便说两句你就炸毛。”
江时萧:“你能不能对自己的烦人程度有点自知之明?”
何乔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紧张,生怕他俩吵起来的夏天:“能帮忙把孙医生叫过来吗?”
夏天犹豫点头,然后跑开。
江时萧满脸警惕:“叫他来干嘛?”
“放心,孙医生忙着呢,没时间过来。”
“那你不是没事找事吗?”
“江时萧。”何乔少见喊了他大名,江时萧一愣。
“就这个小姑娘能拦住你啊?”
确实不能。
“以你以前对工作负责的态度,腿断了你坐轮椅都得出去。”
那也不太至于。
“这次事儿这么大,你真就放心在这闷着,全交给我?”
面对何乔的问题,江时萧罕见沉默了。
“怎么,没想通?”何乔又问。
“我脚受伤,孙医生不让我出去。”江时萧为自己辩解。
何乔冷哼了一声:“他管你你就听?你在诺康连你们齐组长的话都当屁……”
“好好的你提他干嘛?”江时萧烦齐林科,想到走之前给叶甜的录音,现在恐怕都不是齐组长了。
“那不提他,你连领导的话都不听,孙之煦跟你什么关系啊,他的话这么管用?”
江时萧脸上从茫然,转为蹙眉,最后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偏在此时,孙之煦进了门。
何乔秒变脸,站起来装模作样,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拍了拍椅子:“孙医生你忙完了?你坐你坐。”
江时萧:“……”
“找我有事?”孙之煦眼神从何乔身上移到江时萧脸上。
江时萧嘴动了动:“我想出去看看。”
“现在不行。”孙之煦看向江时萧露在外面的脚踝,“下午冰敷了几次?”
“啊?”江时萧怔住,又小声道,“忘了。”
“我去问夏天,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了,病人还在排队。”
“哦。”江时萧声音发虚,“那我真不能出去?”
“不能。”
孙之煦离开,何乔摇头晃脑:“啧啧啧,还真是一叫就过来。”
江时萧一把抄起枕头砸过去:“滚蛋!”
天色渐晚,病人距离镇子都不近,还要赶路,所以医生们下班时间都还算早。
外面丝丝缕缕饭香味飘进来时,孙之煦又回来了。
孙医生刚进门,何乔也跟着过来,梁琦亦是熟门熟路端着些吃的过来,甚至都没问就直接拿了孙之煦的那一份,不过这次饭也多了一碗。
“孙医生中午没吃饱吧?我这次多给你拿了一份,”梁琦放下盘子,“时萧你说你也不运动,怎么吃那么多呢,关键是吃这么多也不胖,这种体质让人好生嫉妒。”
江时萧:“……谢谢啊你也不胖。”
梁琦立刻道:“我这是刻意控制饮食了呢,不然就你之前每次给我们带的那个蛋糕,我一天能吃俩!”
“你这是怪我给你带的少了?”江时萧开玩笑。
梁琦摆了摆手:“真没,每次都是我跟小月吃一块。”说着又转头看孙之煦,“哎对了,孙医生,上次陶姐给你那个雪山玫瑰蛋糕,也是时萧买的呢,你们俩还挺有缘的,现在都是室友了。”
江时萧:“……”
孙之煦:“……”
何乔一贯会阴阳怪气:“喔,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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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除了早上去跑了两公里然后负伤而回之外,江时萧的活动范围就被圈定在这一个小小方舱内。
有旁人在时,哪怕是何乔阴阳怪气,也算是能解个闷儿。
但人一走光,就只剩满屋冷清。
不是冷清,而是气氛怪异。
江时萧坐在床上,脚垂在床边,百无聊赖。
孙之煦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写写画画,大概是在整理病历。
江时萧垂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正暗骂它怎么这么不争气,一抬头看到了同样盯着他的孙之煦。
“怎么了吗?”江时萧开口。
孙之煦起身,没说话,走过来,直接上手轻轻抬着江时萧的腿上了床。
“垫高,别垂着,睡前我给你加压包扎一下。”
江时萧被迫老实躺下:“多久能好啊?”
孙之煦蹙眉来回看了看:“已经快消肿了,两天后能下床。”
“真的?”江时萧眼睛都亮了亮。
孙之煦嗯了声:“只要你听话。”
“?你把我当小孩啊?”
孙之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拿过来药膏,开始给江时萧抹。
江时萧歪着头,孙之煦既没穿白大褂,也没有垫东西,就这么抱着他的脚。
江时萧脚趾蜷缩、不由往回收了一下,却被孙之煦抓住:“别动。”
“我没洗澡。”江时萧小声说。
“你现在不适合洗澡,不能长时间站着。”
江时萧手挠着脑袋,一路往下挠脸挠脖子:“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洗脚。”
“嗯?身上难受?”孙之煦问。
“啊?”江时萧收回手,难受什么难受,孙之煦到底懂不懂?他腿晃了晃,直接道,“我就这么踹你肚子上,踹你的睡衣啊!”
“没关系。”孙之煦说。
孙之煦有非常多的睡衣,江时萧很清楚。
洁癖人群大概就是这样,进了门换一套、做饭要换一套、在客厅一套、睡前还要换一套。
但是此刻,江时萧就这么踩在孙之煦的宝贝睡衣上。
这里条件虽还不错,但洗衣机确实没办法弄过来。
所以衣服脏了还得孙之煦手洗。
江时萧又过意不去了。
而且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江时萧踹了孙之煦三套睡衣。
第四天没有,因为江时萧完全恢复了。
“别长时间走路,别跑跑跳跳,多看着路面,有不平整的地方绕过去。”孙之煦啰里啰嗦。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孙之煦又不着痕迹笑了一下:“嗯。”
前五天都是义诊,江时萧能下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溜达了一圈。
排队的病人远比第一天少,医生护士们也没那么忙了,江时萧能做的也并不多,他又坐到了孙之煦旁边。
“推测是阑尾炎,你去那边第一个房间拍个片子,还有……”孙之煦一转头就看到了江时萧,并不是以往的小月护士,“小月呢?”
“去帮卢医生了,今天你就当我是小月,拍片子然后呢?”江时萧问。
孙之煦蹙眉看向江时萧脚踝,一边拿手机就要打电话:“我让小月过来。”
江时萧一把抽走孙之煦的手机:“干嘛呀你,病人还等着呢,而且小月姐在那边忙着呢!”
孙之煦拧眉,远远瞧见小月正扶着一位年长阿姨,确实没有更多的闲人,只有江时萧。
后面排队的病人全都面色焦急,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孙之煦无奈,只好对江时萧道:“带他去拍片子,给刘医生看,让他确认。”
“好嘞!”江时萧欢天喜地离开,只剩孙之煦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一整天,虽然江时萧在他旁边帮忙,但孙之煦还是尽量自己多跑,幸亏病人不多,两人合作也算默契,格外顺利。
到了下午,西面的高山遮住落日之后,天气陡然渐凉,江时萧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我还是运动少了,要是能跑起来就不冷了。”江时萧搓了搓手,又在自己腿上搓了搓,试图发点热。
后面只剩零星几个排队的病人,孙之煦不忙,大多时候在等检查结果出来,他看了一眼江时萧,转身回了方舱。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什么都没说,直接盖在了江时萧身上:“穿着吧。”
“诶?”江时萧从背上扯下来,摸了摸大衣:“好暖和。”
孙之煦抬抬下巴:“穿上,你没带更厚的衣服了吧?”
江时萧诧异:“你怎么知道?”
“看到你的箱子了,那么小一个箱子,能装得下什么?”孙之煦开始庆幸最后答应让唐婶收拾行李,衣服给他带得很足,还能匀几件给江时萧。
“但我带秋裤了。”江时萧把腿伸出去,证明自己穿得没那么薄。
孙之煦嗯了一声:“这件这几天你穿着吧,一会儿回去我再给你拿两件。”
“好。”江时萧怀里抱着外套又摸了摸,也很软,材质很舒服,符合和孙之煦相关的一切特征。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翻起衣领闻了闻,是很好闻的味道。
这件衣服孙之煦是不是穿过?因为是外套,只有衣领这个位置曾和孙之煦紧密相贴。
不经意抬头,却正对上孙之煦的眼神,江时萧张了张嘴,开始找理由:“感觉好像有点大,我试试。”
江时萧说着就要站起来,太紧张,也太匆忙,反而忘了才刚受伤的脚踝。
几天没怎么着力,猛地站起来时略疼,江时萧一个趔趄差点倒地。
他很佩服孙之煦,因为孙之煦永远都反应那么快。
而他在孙之煦面前,总是像一个笨蛋,不是崴脚就是要摔倒。
前几天陪夏天一起看过的偶像剧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只是一个瞬间,孙之煦又及时扶住了他,江时萧扭头,两人距离很近,在一片晦暗朦胧中,江时萧甚至感受到了孙之煦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孙之煦从江时萧怀里拿过外套,再次亲自给他披上:“快穿上吧。”
“好。”江时萧声如蚊蚋,脸上滚烫。
“师父!师父!师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时萧光是听这动静都知道是宋乐辉来了。
直起身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江时萧招了招手:“这里。”
一个身影一路猛冲过来,在江时萧面前及时刹住了车。
“师父……嘿!孙医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看到孙之煦在旁边,宋乐辉语气里满是惊讶。
没等孙之煦回答,宋乐辉又转向江时萧,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江时萧一番,喊了起来:“师父你这穿的啥啊?这不是你衣服吧?”
江时萧想捂宋乐辉的嘴都来不及。
“你穿谁的衣服啊?”宋乐辉又补了一句。
“……”
江时萧察觉周围几道视线全都向他转过来。
他第一次这么烦宋乐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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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也不知道在烦什么[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