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因着宋乐辉又带来不少物资,晚上这里又热闹了一通。
夏远亲自下厨,江时萧胃口大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一天到晚躺着还天天吃,我是不是又胖了?”
孙之煦就在旁边,刚要开口时,夏天肯定了江时萧的话:“是有一点,而且你每顿饭吃好多。”
“那还不是因为你爸爸做饭好吃?”江时萧说。
医生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当地居民轮流着做的,水平有参差,但江时萧每顿都是夏远那边开小灶,得益于夏远当年在外地开馆子,做饭手艺实在一流,深得江时萧喜欢。
“不胖。”孙之煦在一旁悠悠开口。
“对啊,不胖。”宋乐辉应和。
“胖不胖也不是你说了算。”何乔也跟着道。
一群人就江时萧胖不胖的问题展开了讨论,后来又聊到美食,最后又说到民风民俗,侃天说地,一派祥和。
但这场氛围愉悦的聚会尚未结束,江时萧就接到了白影可的电话。
看清来电人时,江时萧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紧张吞咽几下,拿着手机去了无人角落。
白影可带来的是穆勒医生的消息。
“穆勒医生昨晚亲自给我回复了邮件,但他建议我们去找别人,”白影可语气无奈,“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手术。”
“可是要是能找得到别人,哪里会绕这么大一圈找他呢?”江时萧看过无数资料,TSFC型在穆勒医生之前无人做,在他之后这么久仍旧无人能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有他可以,“他还说什么了?”
“没别的了。”白影可无奈道。
江时萧咬着嘴唇:“他的邮箱能给我吗?”
“不能,”白影可知道江时萧要说什么,“他亲自回复我是礼貌,但也请求我为他的联系方式保密。”
“这边人命关天,他会觉得不痛不痒吗?他可是一个医生啊。”
“时萧,他或许有自己的苦衷,”白影可劝说,“万幸的是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了,我给他回复了邮件,附上了江澜最近几次的检查单,如果能请他指导一下也好。”
“辛苦白医生。”江时萧别的也无话可说。
全世界的TSFC型心脏病患者将近有上千,唯一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竟然停摆了两年。
这两年,有多少患者因为等不到救治而去世?
这真的是一个好医生吗?
希望一次次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江时萧闷闷回去,面对一桌欢愉气氛,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但又确实如白影可所说,能联系上穆勒医生就已经算是一大幸事。
“怎么了?”孙之煦已经察觉江时萧的情绪变化。
江时萧勉强笑了笑:“没事。”
孙之煦给不了他帮助,那也没必要去给人增加无谓的烦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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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乐辉在旁边的时候,一直逗乐,江时萧还能笑几下,但回到房间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孙之煦就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门,孙之煦去箱子里拿了件毛绒绒的毯子出来。
江时萧看到后略惊讶:“你竟然还带这东西?你两个大箱子里到底都是什么啊?”
孙之煦:“不是我自己收拾的行李,我也是到了才发现这东西。”
“那是谁收拾的?”江时萧装作不经意问。
“姥爷的保姆,家里这几天也是她帮忙照管。”
“哦。”江时萧拖着长音回了一句,“你拿这毯子出来干嘛?”
孙之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朝江时萧的方向走了两步,把毯子披在他身上:“披着。”
江时萧作势就要摘下:“都要休息了披这……”
“困吗?”
倒是不困,甚至今晚可能会失眠,江时萧摇了摇头。
“那出去转转吧,昨天早上跑步路过那边的小山丘,上面视野很好。”
江时萧没拒绝,只是把毯子拢了拢,跟着孙之煦出了门。
自从来了狭平镇,起初是一直忙着,后来这几天都宅在房间里,完全没时间好好看看这个小镇。
没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狭平镇的夜很静,天空偶有鸟飞过甚至都能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
江时萧抬头,一轮皎白圆月静静挂在天空上,周围一颗星星都没有,能看到泛着深蓝的天空,还有几片层次分明的云朵飘过。
在城市难以看到这样的景象,江时萧不由驻足看了会儿。
孙之煦就站在一旁,既没催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天无穷远,地无穷阔,所有郁结的情绪都彻底发散,江时萧心情好了很多。
转头,正对上孙之煦的视线,江时萧笑起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孙之煦回神,“继续往上走?”
“走。”江时萧说。
小山丘顶部大概常有些孩子过来玩耍,满地都是蒲草垫子,孙之煦捡了几个回来,叠放在一起拍了拍看着江时萧:“坐吧。”
“你呢?”
“我坐这里。”孙之煦指着旁边的垫子。
江时萧眼睛来回转:“你不怕脏啊?”
难以想象一个重度洁癖患者要陪自己坐在这里。
“回去肯定是要洗澡的。”
“哦——”这才是正常的孙之煦,没事就要对他身上每一寸皮肤进行蹂躏。
“心情不好?”孙之煦问得很直接。
但其实这会儿江时萧心情早就好多了,从小到大面对的事情太多了,没人给过他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情绪,慢慢放着总会好的。
就算好不了,被生活逼着也能好起来。
今晚则是完全不同。
“现在没事了。”
“发生了什么?”
江时萧甚至有心情开玩笑了,开始胡扯:“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孙之煦皱眉:“……”
江时萧转过头来:“我一直还没问你,你怎么从302来阜安了?”
“林院长一直让我过来。”
江时萧想起早有的传闻,孙之煦是那位背景很强的大佬。
去夏里特留过学,那必然是了。
他又想到之前在林院长办公室听到的那通电话,大概率也是给孙之煦打的,于是问道:“为什么林院长要亲自请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技能或身份?”
除了想要八卦和好奇,江时萧更想试探,他吞咽几下,一切都太过巧合,孙之煦……孙之煦会不会真的符合他的某种期待呢?
但孙之煦垂眼,几秒钟后才开口:“你知道阜安上一任院长吗?”
江时萧在去阜安之前就对医院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何院长,知道,她两年前去世,我当时在诺康实习,我们公司都在聊这件事。”
“她是我姥姥。”孙之煦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和起伏。
江时萧直接瞪大了眼睛:“亲的?”
“嗯。”
江时萧觉得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姥姥哪有什么亲的不亲的,但孙之煦还是耐心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那其他问题也不那么重要了,本就希望渺茫,更不谈失望。
这些年他最不缺的就是失望。
“那你为什么当时要去302啊?”江时萧张口就问,随之察觉不妥,“抱歉,你不用说的。”
老院长刚去世,外孙不愿意去睹物思人之类的都很好理解。
“嗯。”孙之煦显然也不想说,顿了几秒他反问江时萧,“那你呢?”
“?”江时萧眨了眨眼。
孙之煦笑了笑:“我其实完全不了解你。”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
从警局初见,到租下孙之煦的房子,江时萧知道对方对自己只有一步步的误会,到现在坦诚其实毫无压力。
像是一个彼此敞开心扉的局,江时萧话很多,他跟孙之煦说自己工作、说自己的倒霉领导,还说自己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店、说自己因为开这家店其实被不少人误会,他都习惯了。
孙之煦安静地听,听到有趣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浅笑几声。
“你想笑就笑吧,”江时萧说,“别憋坏了。”
孙之煦:“没,我是觉得你的生活也很有意思。”
色彩斑斓的生活经历,听起来格外精彩,不像他自己,家里只有那盆一品红和五色赤丹是彩色的。
江时萧扁着嘴,看似怨气满满:“哪里有意思,还不是要每天折腾。”
但孙之煦知道,狭平镇的医疗援助是江时萧一手推动的,没人给他KPI,完全自发。
江时萧像个谜团。
孙之煦开口:“你为什么要推这里的医疗援助呢?”
“因为这里的病人没人管啊。”江时萧收起嬉皮笑脸,一板一眼分析,“我看过资料,这里的病人首次发病到去世的平均寿命只有3年,能治但他们治不了,太……”
太遗憾了。
他们明明比江澜幸运,有治疗办法,却治不了,当时江时萧听到狭平镇事件之后,扼腕叹息许久,他必须要做,没有别的原因。
江时萧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脸上是落寞的表情。
孙之煦身体微微转过去,侧对江时萧,问出为什么,那便是他狭隘,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时萧的胳膊:“郑主任评估过了,这里的病人大部分都能治。”
江时萧转头,扯着嘴角笑起来:“还不是要靠我!”
话里得意满满,但毫不夸张,孙之煦点头应和:“全靠你。”
江时萧也跟着转过身:“对了,手术安排里我没看到你。”
“只有郑主任和卢主任会做。”
“那你能做吗?”江时萧好奇问。
孙之煦摇头:“我不适合。”
“我就知道。”江时萧伸了个懒腰,毯子从他肩上滑落,孙之煦及时抓住,江时萧反应也很快,却还是慢了半秒,他抓在了孙之煦手上。
一时尴尬,两人都僵了片刻,江时萧率先回神,收回手同时喊出声:“我去,你手也太冰了,你冷怎么不说啊?”
“还行。”孙之煦默默看了一眼毯子。
江时萧:“……”
还行是冷还是不冷?
江时萧没想那么多,只是抓住毯子一角,伸着胳膊搭在孙之煦肩膀上:“这么大的毯子一起盖不就好了。”
“不回去吗?”
“不回,我喜欢这里,你都不知道你把我关在方舱里这几天我有多憋得慌,能出来就不回去。”
“那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什么心情好不好的,我有心情差过吗?”江时萧开始不承认。
“好,那就再坐一会儿。”
“今天是十五吗?月亮怎么这么大这么圆?”
孙之煦看了眼日历:“十六。”
“怪不得呢。”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随意聊着,直到江时萧打了个哈欠,困意汹涌袭来,不过几十秒,他脑袋一歪,直接靠在孙之煦的肩膀上,睡着了。
只这一个瞬间,孙之煦呼吸一滞。
呼吸声就在耳旁,很轻,但在万籁俱寂中又是全部。
孙之煦偏过头,屏住呼吸,看着沉睡的江时萧,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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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达成偷亲成就[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