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沈拓身先士卒,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山石。他每一刀都精准而致命,试图撕开敌人的包围圈。
八名镖师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背靠背结成战阵,互相掩护,奋力砍杀。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生死存亡之战,没有任何退路。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一名镖师在砍翻两名士兵后,被侧面袭来的长刀劈中了肩膀,鲜血淋漓,却依旧死战不退。
沈拓目眦欲裂,手中长刀挥舞得更急,刀风呼啸,硬生生在敌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快跟我冲出去!”他怒吼道,带着众人向着树林方向突围。
叛军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身后射来,擦着耳边飞过,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
“头儿!前面有河!”眼尖的镖师指着前方喊道。
只见数丈宽的河流横亘在前,水流湍急,浊浪翻滚,轰隆的水声震耳欲聋。河面之上,只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狭窄木桥在风中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这是唯一的生路!
“过桥!快!”沈拓厉声下令,自己却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横刀,如同磐石般拦在了追兵与桥头之间。
“头儿!”镖师们惊呼。
“走!”沈拓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冷峻的侧脸上溅满了敌人的血点,眼神却比刀锋更利,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杀气,竟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白阳教徒下意识地缓了半步。
镖师们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含着热泪,搀扶着受伤的同伴,以最快的速度冲上那吱呀作响的木桥。
追兵见状,更加疯狂地涌了上来。
沈拓深吸一口气,长刀划出道道致命的弧光,竟以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蜂拥而上的敌人!
刀锋与骨骼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鲜血不断泼洒在他青灰色的劲装上,将其染成深赭。
他且战且退,每步都在为身后的弟兄争取宝贵时间。
眼看其他镖师已经冲到对岸,沈拓觑准空档,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地横斩而出,并非斩向敌人,而是狠狠劈向那维系着腐朽木桥的主要绳索!
“咔嚓!”
狭窄木桥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饱经风霜的麻绳应声而断!
几乎在木桥断裂的同时,沈拓精准地抓住连接对岸的绳索,借着桥梁垮塌之势,整个人向着对岸荡去。
就在此时——
“嗖!”一支弩箭不知从哪个刁钻的角度射出,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后心!
“呃!”
沈拓身体剧震,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再也抓不住手中绳索,直直坠向下方的汹涌河流!
“不——!”
“镖头!!!”
已经冲到对岸的镖师们恰好回头,目睹这肝胆俱裂的一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拓在浑浊的河水中迅速消失……
沈拓的意识在河水的冲刷和失血的眩晕中浮沉,他奋力挣扎,想要保持清醒,抓住任何可能借力的东西,但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力量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
模糊中他看到河岸飞速后退,茂密的树林如同绿色魅影。
河水如同无数根钢针扎进伤口,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啃噬着沈拓的意识。
耳边是隆隆的水声,弟兄们声嘶力竭呼喊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但最终,都化作秦小满那双含着担忧与依赖的清澈眼眸。
不能死……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同不灭的星火。
小满还在等我。
我答应过他,会回去。
他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换来瞬间的清明。看到生长着茂密藤蔓的河岸,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水流稍缓处挣扎游去。
手指终于触碰到滑腻的淤泥和坚韧的藤蔓,沈拓死死抓住,借助那微弱的力量,将身体一点点拖向岸边。
河水没过头顶,他又挣扎着冒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和血腥味。
终于,沈拓半个身子爬上了泥泞的河岸,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失去了意识。
沈拓苍白的脸浸在岸边的浅水里,墨色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脸颊,殷红的血从背后不断渗出,染红了周围的泥水,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沾满泥污的草鞋,停在了他身边。
来人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穿着粗布短打,背着个药篓。
他看着趴在岸边昏迷不醒的沈拓,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和湍急的河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蹲下身,探了探沈拓的鼻息。
还有气。
老者费力地将沈拓从浅水里拖上岸,检查了他背后的箭伤,眉头紧锁。
他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暂时为他勒紧伤口上方止血。
“唉,造孽的世道……”
老者喃喃自语,最终还是弯下腰,用尽力气拖着沈拓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人迹罕至的山坳里,正是他的简陋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