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书房内一片寂静。
孙小五面露惊容,看向沈拓。
若林承宗所言非虚,那意味着白阳教的威胁,已经不仅仅是远在北方的战乱,而是真真切切地蔓延到了郢州城内!
沈拓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林承宗:“林老爷,此事你可曾报官?”
“报了,怎么没报!”
林承宗苦笑:“知府衙门也派了人来看,但也只是加强了附近的巡逻。如今北边军情如火,官府哪还有太多精力顾及我们这些商贾之家?而且……而且那妖人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啊!”
他再次向沈拓深深一揖:“沈镖头,威远镖局名声响亮,您更是武功高强。如今这郢州城内,鄙人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能力护我等周全南撤。求您救我林家上下数十口性命!”
沈拓的目光扫过那盒金锭,最终落在林承宗写满恐惧和期盼的脸上。
“林老爷,”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护镖可以,但需按我威远镖局的规矩来。”
林承宗大喜过望:“一切但凭沈镖头安排!”
林承宗几乎是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威远镖局,仿佛沈拓接下的不是一趟镖,而是他林家满门的性命。
送走林承宗,沈拓脸上的凝重并未散去,反而更深。
他立刻召来了孙小五和另外几位老镖师。
“情况有变。”沈拓言简意赅,“白阳教的触手已经伸进郢州城,目标明确,就是这些家资丰厚的富户。林家这趟镖,已不仅仅是探路和筹粮,更可能直接对上白阳教的妖人。”
众人神色一凛。
“头儿,您的意思是?”孙小五问道。
“我亲自押这趟镖。”沈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头儿!”孙小五急道,“分局需要您坐镇,赵奎又不在,您再一走……”
“正因为赵奎不在,城内情况不明,我才必须亲自去。”沈拓打断他,目光锐利,“林家是明显的靶子,跟着他们,更有可能摸清白阳教在郢州周边的势力分布和行动模式。这比我们在城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快。”
他看向孙小五,下令道:“小五,我走之后,分局由你暂管。紧闭门户,加强警戒,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分局人手接外活。一切以稳守为上,等我回来。”
“是!头儿!”孙小五深知责任重大,挺直脊梁应下。
“另外,挑选八名好手,要机警沉稳的,明日拂晓随我出发。”
“明白!”
命令下达,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分头准备。
沈拓回到后院时,夜色已深。秦小满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看见秦小满正坐在灯下,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快要完成的深蓝色络子,却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有些空茫,显然是在等他。
听到脚步声,秦小满抬起头,看到沈拓沉重的面色,心下了然。
他放下络子,站起身:“要走了?”
“嗯。”沈拓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清澈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明日拂晓出发,护送林家去江陵。”
秦小满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时,心还是猛地揪紧了。
外面兵荒马乱,白阳教猖獗,这一路……
千言万语的担忧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多久回来?”
“快则七八日,慢则半月。”沈拓看着他强自镇定的模样,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感受到他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的身体,“别担心,只是护送,不走险路,遇到不对会立刻撤回。”
秦小满把脸埋在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仿佛要刻进肺腑。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一定要小心。家里……我会看好。”
沈拓心中微软,他的小夫郎,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变得坚强。
“好。”沈拓低应一声,收紧了手臂。
这一夜,两人都无心睡眠。秦小满默默帮沈拓检查行装,准备衣物和干粮。沈拓则在一旁,将分局的内务,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以及应对之策,又细细地跟秦小满叮嘱了一遍。
翌日拂晓,天色未明,分局院内已是人马齐备。
八名精悍的镖师牵着健马,肃立待命。
林家那边,三辆马车也已准备就绪,载着林承宗的家眷和紧要细软,随行的还有仆从护卫二十余人,队伍不算小。
沈拓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劲装,外罩墨色披风,腰佩长刀,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秦小满站在廊下,看着他翻身上马,动作矫健沉稳。晨风吹起他披风的衣角,也吹乱了秦小满额前的碎发。
沈拓坐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秦小满一眼。
隔着渐散的晨雾,两人目光相接,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