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儿没人，痛就叫出来
叶矩趴在治疗台上欲哭无泪。
他看不到背后的情况，估计距离被扎成刺猬不远了。但他已经没有心思管针口痛不痛，只想找什么东西把头埋起来，或者索性昏死过去算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反复回想尴尬的那一刻，然后不停地在尴尬里循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何焱灵那句“用不着全脱光的”，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粘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叶矩：“不是要脱衣服吗？”
何焱灵：“把后背和腰露出来就可以了。”
叶矩：“我看很多人都是光膀子的。”
何焱灵：“光膀子的是肩周炎吧？”
何焱灵：“而且很少有人做针灸要从肩井扎到骶骨，那得同时得多少病。”
叶矩：“那我再穿上……”
何焱灵：“没事，脱都脱了就这样吧。”
叶矩：“好的。”
叶矩表面镇定，实则尴尬到大脑宕机，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趴上治疗台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去那条小红书帖子下面评论。
——有比我更尴尬的吗，脱得不够低医生直接上手了。
——有，脱得太多把医生吓到了。
“叶老师……”
“……”
“叶老师？”
“……啊？”
“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矩光顾尴尬没留意身后的动静，一眨眼居然已经扎完了，后腰和背心麻酥酥的，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叶矩：“还好。”
何焱灵：“还剩腿上的两针没下。”
叶矩：“腿上也要扎？”
何焱灵：“委中飞扬两穴属膀胱经，能缓解腰疼。”
叶矩：“好的。”
何焱灵：“那麻烦叶老师脱一下裤子，不方便的话抬一下腰，我帮你。”
叶矩闻言有如五雷轰顶般愣在当场。
——不是说不用全脱光的吗？现在我身上就只剩下裤子了，脱了还剩什么！？
对方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的：“一般都是穿短裤或者把裤管卷起来就行，但是西装裤不好卷……怪我，没提前你穿宽松点的裤子。”
叶矩：“要脱到哪儿？”
何焱灵：“委中在膝窝，飞扬在小腿，脱到脚踝就够了。”
——什么叫“就够了”？
——脱到脚踝不就是脱光的意思吗！？
叶矩认命般支起胳膊，刚想起腰忽然背后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原来是绷紧的肌肉牵动插在穴位里的针，本来微不可察的异物感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有种在身体里搅动的错觉。
“……呃啊！”
叶矩痛呼一声趴了回去。
“要不算，算了……腿上不扎了！”
光是痛问题不大，光是羞耻也勉强可以忍忍，但两个一起来他受不了——这跟脱光了挨打有什么区别！？
何焱灵见他窘得耳根子都红了，很体贴地帮他提了提滑落的裤腰，指尖在皮肤上擦过：“行，不扎就不扎。”
叶矩：“少扎两个穴位不要紧吧？”
何焱灵：“针灸是调理，不是说少扎两针就没用了……不过叶老师，虽然你穿西裤很显身材，下次来还是换条宽松的吧。”
叶矩：“……”
何焱灵：“叶老师？”
隔间里鸦雀无声。
叶矩庆幸自己现在是趴着，不用直视对方的眼睛，还能用胳膊挡脸以掩饰尴尬。
作为社恐他经历过各式各样接不上话的场面，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针灸室里光着膀子敞着裤腰针满身是针地被医生说“穿西裤显身材”，这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所以这种时候他该怎么回答呢？
幸而这时候女助手在隔间外叫了声“何医生”，大概是另外两和病人处理完了。
何焱灵应声而去，走时还很小心地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叶矩身心俱疲地趴在治疗台上，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
后腰上针扎的位置麻酥酥的，不知是错觉还是方才起身挤压到了肌肉，“麻”里隐约带了点酸痛，但还不至于到难受的地步。
——甚至有些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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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焱灵回到治疗台边的时候叶矩已经睡着了。
非常标准的卧趴姿势，两腿笔直，胳膊左右对称地交叠在面下。
饶有兴趣地观赏了一阵，他轻轻拉过凳子坐下。
四点五十，助手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
助手：“何医生，那我们先走啦！”
何焱灵：“好，这里交给我。”
助手：“辛苦何医生~”
叶矩被说话声吵醒，魂回来了，意识尚在云里雾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有安神的作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爽地休息过了。
叶矩：“……医生？”
何焱灵：“你醒啦？”
声音是从脚后跟方向传来的，叶矩扭头望向身后，蓦地发现了“舒爽”的来源。
医生左手握他的脚踝，右手指腹压在膝盖后侧，时而深暗，时而揉捻，原本紧绷的经络逐渐软化下来，仿佛有结块被慢慢拧开。
叶矩：“这，这是……”
何焱灵：“这两个穴位对治腰疼有奇效，你既然说不扎针，那我就帮你按按，反正推拿的时候一样是要按的。”
叶矩：“我睡了多久？”
何焱灵：“15分钟，针已经收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叶矩：“啊……”
何焱灵：“既然醒了那我稍微加点力气。”
叶矩不敢相信自己会在医院这种地方睡到人事不省，连拔针都没有知觉，正疑惑间身下忽然传来剧烈的酸痛，像电流般从膝窝沿着经络直窜到头顶。
“……呃啊啊！”
叶矩被这猝不及防的刺激逼得痛呼出声，随即迅速住嘴巴，仿佛被自己这一下吓着了似的。
何焱灵收回力道，但并未松手：“这么疼吗？”
叶矩：“有，有点……”
何焱灵：“现在疼，做完就舒服了。”
叶矩：“疼是……正常的吗？”
何焱灵：“痛说明你经脉淤堵，气血运行受阻，久坐不动的人大多有这毛病。”
叶矩：“哦哦……”
何焱灵见对方捂着嘴战战兢兢的样子忍不住想要逗他：“叶老师，这才刚开始就受不了，一会儿真痛起来怎么办？”
叶矩果然被吓住：“那……那能轻点吗？”
何焱灵：“力气不到位没效果。”
叶矩：“……”
何焱灵：“没事的叶老师，痛就叫出来，这儿没人。”
听到这话叶矩嘴捂得更紧了。
——没人？你不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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