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添油加醋
“……”
什么玩意?
程野嘴角的弧度一僵,神情罕见地显出一丝呆滞,下意识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是聋了吗?
里里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rapper???
程野无法想象,面前漂亮可爱的少年顶着满头脏辫、穿着破洞牛仔在台上喊麦的模样。
他绝不允许家里出现这样的存在。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
里里摸不准程野的态度,悄悄抬起眸,黑润的眼底漾着明晃晃的期待。
他认真端详对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试图从中捕捉到一点“喜欢”的信号。
只要程野表现出一点点兴趣,他就去学。
他要唱给程野听。
等他再厉害一点,还要给程野写歌。
可程野的反应和他期待的完全不同。
他话音刚落。
程野脸上那点浅薄的笑意彻底淡去,神情变得严肃,眸色深沉地望过来,眼神复杂得让里里读不懂。
里里顿时感到无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小声问:“……不合适吗?”
程野垂着眸,视线飘向里里白净柔软的脸颊上。
与他这种每日奔波、满脸倦意的社畜不同。
每天只需要吃喝玩乐的里里总是朝气满满。
皮肤白皙透红,眼下不见一丝痕迹,整个人都散发着天真明亮的气息。
他恍然意识到什么。
沉默片刻后,出声问:“你每天看电视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临近年末,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程野不在家时,徐叔会给里里开着电视,一边在旁处理事情,一边陪里里解闷,怕里里只看无聊,还贴心准备了小零食,方便里里看电视时吃。
而程野回家后,为了补偿等自己一整天的里里,通常会陪里里看两集喜欢的动画片再睡觉。
所有人都默认用看电视这一方式来打发里里的时间。
却忽略了里里输入内容的质量。
程野承认自己是一个老古董。
对里里嘴里的rap还停留在地下层面。
于是,这位封建独裁的家长果断剥夺了里里的消遣项目。
“吃完饭我给你挑套网课,你自己看着学,过完年后,我给你请家教老师。”
程野这句话的内容信息量太大了。
不知不觉中,话题就从唱歌跳到了学习。
里里瞪圆的眼睛里写满茫然,已经被程野绕进去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抓住程野话里的关键。
嘴唇轻轻嚅动:“……意思是我以后不可以看电视了吗?”
程野冷酷无情点头。
里里的表情瞬间垮下去,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安静半晌,才可怜巴巴憋出一句话,“……可是我还差两集就看完了。”
他脸上露出委屈的小表情,小声向程野试探有没有回旋余地。
程野只淡淡睨着他,没有接话。
“本来这两集我准备在昨天晚上看的,但是你要我给你吹头发。吹完头发之后你还生气了,你都没有像以前一样把手机给我,你直接关灯了。”里里急得一口气说完长串话,脸颊都染上薄红。
他隐晦地将责任推给程野,想借此换得程野一丝心软。
可程野依旧不为所动。
看来是铁了心要这样做。
里里心里凉了半截,一想到自己这辈子会留下“错过结局”这种遗憾的事,心底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
他撇着嘴巴,强压下鼻尖的酸意,仍试图和程野讲道理:“我昨天学会吹头发,也没有奖励,你后来还对我生气,你一直说我烦,一直在凶我,我都没有抱怨,我一直在关心你的身体。”
在程野的冷暴力下,里里使出最后一招。
吸吸鼻子,开始装哭。
说话间,程野已经抱着里里走下楼梯,他听着里里在耳边絮絮叨叨,像个委屈的小和尚,眼底的笑意几乎要化成水淌出来。
某种柔软的情绪无声将心脏处的沟壑填平。
他面上仍装得风轻云淡,捏了下里里柔软的后颈,低笑问:“到一楼了,还不下来,不是饿了吗?”
比起永久失去追剧的精神慰藉,一时的挨饿算不得什么。
里里不愿意松手,将脸深深埋进程野的颈窝里。
可争取这么久,程野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再好脾气的小狗也要闹情绪了,
尤其是程野还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他重重哼了一声,小发脾气,“你根本都不听我说话!”
说是生气,却没有一点威慑力。
装得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实际上却是抱着人不愿意松手的黏人精。
程野很享受里里这副依赖自己的模样。
余光飘向餐桌方向。
徐叔在厨房,黑球在桌下大快朵颐。
暂时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他没有犹豫,抱着里里往相反的方向走。
里里也注意到程野的动作,他短暂的从“失去电视”的悲伤中抽离,悄悄从程野的肩膀上抬起半张脸,露出眼睛偷偷看。
眼见着自己离餐桌越来越远,他忍不住小声提醒程野:“你走错了,我们是要去吃早餐的。”
“没走错。”程野脚步不停,低头看了眼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他看不见里里的脸,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去摸里里的眼睛,薄唇挑着浅浅弧度,“我看看,还在哭吗?”
里里闭上眼睛,任由程野的指尖抚过眼角。
诚实回答:“没有眼泪。”
程野推开影音室的门,抱着里里在沙发坐下。
语调微微上扬,声音里透出一丝恍然大悟,“哦?没有眼泪,那刚才是在骗我?”
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里里急忙找补:“没有骗你……我刚刚很难过,是快哭了,但是还没有哭。”
程野进来时顺手把门带上了,影音室里光线暗淡,里里只能依稀看清程野的轮廓。
视觉被弱化,另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他仿佛坠入了属于程野的世界,对方身上熟悉好闻的气息包裹在他的周身,不断涌入他的鼻腔。
温热的呼吸仿佛停留在他耳畔,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沉闷。
他僵坐在程野腿上,呆呆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怀抱里的温度却难以令他忽视,手臂下的身体精瘦结实,隔着衣物,仍旧存在感十足。
黑暗让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里里忍不住轻轻叫他的名字,尾音微微发颤,“……程野。”
“嗯。”程野应了一声,嗓音里滚着笑,“怎么了?”
里里没吭声,从程野身上爬下去,小跑向门口。
啪嗒几声,将影音室的灯全部打开。
房间骤亮,程野的脸重新清晰呈现在里里的视野中。
刚才那股压迫心脏的不适感也随之消失,里里满意地跑回程野身边。
他挤进程野与沙发扶手间窄小的缝隙里,两条腿被挤得紧紧并拢。
他艰难侧身,挽住程野的胳膊,语气软软地讨好:“程野,你没有生气的,对不对?”
看里里的坐姿太过憋屈。
程野大发慈悲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置,反问道:“你觉得我生气了?”
里里摇摇头,也跟着程野往一旁挪。
程野展开手臂,搭在两人身后的沙发上,虚虚揽着人。
心情忽然变得很好,问一直盯着自己的里里:“想看电视?”
听清程野的问题,里里忙不迭点头,生怕自己反应慢一步,程野就改变主意。“嗯!想看。”
“想看电视还是想当rapper?”
里里犹豫一下,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真实选择,“……看电视。”
手腕转换方向,程野的指尖勾住里里耳旁的碎发,低声问:“为什么突然想当rapper?”
耳朵时不时被程野曲起的指节擦过,轻轻痒痒的。
里里一边躲程野的手指,一边回答问题:“我想唱歌给你听,你们人类不都喜欢听rap吗?”
里里说到这,程野才猛然记起,里里在发表想成为rapper的言论前,确实有问过他喜不喜欢听rap。
只是当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里里讲英文时生涩又认真的可爱模样吸引。
反而错过里里的心意。
一想到里里不是进入叛逆期,而是因为自己产生这一念头。
程野眼底的笑意更深,声音不自觉放柔,“不是所有人类都喜欢听rap,你唱什么我都喜欢。”
他本意是想哄里里高兴。
奈何里里听到这句话后,气得推开程野的手,脸颊鼓鼓。
他毫不犹豫拆穿程野,“你说谎,昨天晚上我唱歌,你就一点都不喜欢,你还生气!”
“你就这样。”里里给他做示范,把刚才被自己推开的手拉了回来,又无情推开,“你这样推我!”
再吹鼻子瞪眼,学程野说话,“烦死了!”
程野看完里里的模仿秀,抿唇忍笑许久,最终还是溢出一声愉悦的轻哼。
里里也没有错过这道声音,眼睛倏地瞪圆,一眨不眨盯住程野。
眸光不善,眼神警告。
程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面不改色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我不喜欢吗?”
里里还在瞪程野。
人类太会说谎了,他难以辨别程野话里的真实性。
理智告诉他程野是在骗他,但是心里总是无意识偏袒程野。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半信半疑,决定再试探试探程野。
他回忆着昨晚的情景,温吞控诉:“……你昨天晚上推我,然后冷脸凶我,说我烦要揍我。”
每一个情节都真实存在,但偏偏里里添油加醋,还记混了顺序。
于是里里嘴里昨晚的程野,活脱脱一个粗鄙无脑的超雄男。
顶着里里怀疑的视线,程野陷入罕见的沉默。
“……”
他生硬地为自己辩解:“你理解错了,其实是因为我在害羞。”
“害羞?”这又是一个里里没能想到的词。
“对。”程野硬着头皮、往下胡编乱造,“你唱的歌太直接了,我害羞,又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表现,所以装得很凶。”
他越说越心死,说到最后一句,甚至闭上了眼。
里里拖长音“哦”了一声,边说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
他弯起眼,拍拍胸脯,和程野保证:“那我以后唱委婉一点,你不要不好意思啊,我不会笑话你的。”
程野只想将这一话题快点揭过,飞快回应:“好。”
里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那我以后还能看电视吗?”
“可以。”程野的目光在里里弯起的唇上停留几秒,抬起手,摸摸他柔软的头发。
里里遗留着还是小狗时的习惯。
被摸头时,总会下意识扬脑袋,用脸去蹭他的掌心。
程野进行好一番思想斗争,才克制着收回手。
他将话补充完整,“但是只有晚上才能看,白天还是要学习。”
里里是一只小狗,当然可以每天吃喝玩乐。
他会将小狗照顾得周全。
但里里现在是人类。
他漂亮精致得惹眼,眼神却干净透亮,笑容纯粹。
单纯得像没有沾染过世俗尘埃的白纸。
程野当然会继续照顾里里,充当里里的监护人。
但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够事无巨细地陪着里里。
更何况里里现在是人类。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有思想、有主张、有情感。
他担心在自己无法陪同的时刻,里里会被人三两句话骗走。
里里需要做社会化训练,需要以人类生活融入社会。
他不会离开里里,但里里必须有独立生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