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团圆
被子松松垮垮地笼在里里身上。
程野侧着身,手掌伸过去,蹭蹭里里的脸颊,“誓也发完了,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里里抬起手,握住程野贴在自己脸侧的指尖,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双手拢住程野的指尖,放在胸前,很听话地闭上眼,嘟嘟囔囔,声音里藏着一丝倦意,“好,我现在可以睡觉,我就睡觉了。”
头顶橙黄色的灯光投下,笼住里里的身体,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映得清晰,长而翘的睫毛根根分明。
程野安静等待,看着里里翕动的睫毛逐渐平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空气里有浅浅的柑橘味清香,来源于身侧的人。
程野盯着眼前陷入梦乡的里里。
很想在他脸颊咬一口,尝尝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香。
但看了良久,也没有付诸行动。
只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轻声说:“倒是爱干净。”
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却霸道地不让别人洗澡。
程野偏头,往身下瞥了眼。
动作缓慢地将手指抽离里里温热的掌心。
他轻手轻脚下床,将空调温度调高些,才转身回浴室。
…
黑球回归后。
一家人才算是正式进入假期。
离过年还有段时间。
程野本想带大家去旅游。
这提议一出,就被集体否决。
气温已经低过锦城这么多年的记录。
家里的暖气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供热,玻璃窗总是水雾蒙蒙的状态。
徐叔年纪大了,不爱折腾。
黑球刚放假,懒得动。
连平时总向着自己的里里也悄悄摇脑袋。
里里本就怕冷,体验到宅家好处后,每天的活动量只有上下楼。
也不在乎自己漂不漂亮了。
每天穿着毛绒睡衣上跑下蹿,光荣加入宅家队伍。
待在家消磨一周时间。
程野终于忍无可忍,将缩在被窝里的人拽了出来,强制给他换上外出的衣服,要拉着他出门逛商场。
“可是我不想去。”里里耸拉着眉眼,不高兴地瘪嘴。
程野宛若未闻,继续给他戴围巾。
嘴巴吃进围巾掉落的碎屑,里里呸呸两声。
没呸出来,就张嘴伸着舌头,发出“啊啊”的求助声,让程野帮自己弄。
“懒得你。”程野吐槽,将围巾边边角角整理好后,还是抽了张纸,擦掉他舌尖上的毛屑。
把纸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顺手捡起一旁的毛线帽,给他戴上。
轮到戴手套时,程野才发现少了一只。
视线环顾一圈,没找着,问里里:“还有只手套呢?”
房间的暖气充足,困意滋生。
“不知道。”回话的声音没精打采,伴随着不断的哈欠声。
里里眼皮撑不住,眯得只剩下一条缝。
人也站不稳,脑袋倚在程野的肩头,全身重量都压了过去,哼哼唧唧地撒娇,“现在出门的话,我就会边睡边走。”
程野扶住肩头的人,带着他往床边走。
一掀被子,果然找到藏在被窝里的手套。
十有八九是被里里带上床的。
他一边给里里套手套,一边回话:“没关系,你不用走,我抱着你去逛。”
里里用仅剩的意识试想了一下这个画面。
忽然清醒了些,瓮声瓮气地拒绝:“那样别人会笑话我的。”
程野大言不惭地教导里里:“没人看你。”
“才不是,好多人看我。”里里歪着脑袋,捧着脸,自恋地嘿嘿笑,“因为我好看我可爱。”
将里里养成如今勇敢自信的模样。
是程野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行,你最好看最可爱。”程野拍拍肩头的脑袋,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宠溺,“大明星,衣服换好了,该出门了。”
“那我们出发!”里里倏地挺直身。
要出门,这只臭美的小狗倒是捡起自己的偶像包袱。
找不着自己的墨镜,沮丧地告诉程野:“我的墨镜不见了,太阳会晒到眼睛的。”
这又得追溯到一周前。
难得有个好天气,里里原本和黑球在花园玩,看到车回来,熟练地跑去迎接。
结果看见与平时不一样、戴着墨镜冷酷帅气的程野。
他当场愣住。
直到程野走上前拍拍他的脸颊,才回神。
他拽着程野的衣角,撒娇求程野给自己戴戴,还跑到镜子前不断换姿势表情。
见他喜欢得紧,程野大方送给他。
没曾想,墨镜也会成为里里偶像包袱的一部分。
程野腹诽。
这大阴天的,哪来的太阳?
他温声安抚:“不见就算了,正好带你去店里挑个新的。”
坦坦荡荡,仿佛藏了里里墨镜的人不是他。
里里不高兴的眼睛重新出现光亮,“好!”
程野这一趟,主要是想带里里买过年穿的新衣服。
特意给里里挑了两件红外套,衬得人粉雕玉琢、容光焕发,像个漂亮的年画娃娃。
程野的车停在路边,两人从商场东门离开。
此时天色渐暗。
原本的空地已经驻满小摊贩,被改造成小吃市场。
尽管寒风嗖嗖从四处吹来,但仍旧没有影响老板们的叫卖声。
里里鼻子灵敏,闻到路边摊传来的香味,馋得走不动道,一个劲盯着瞧。
人还站在程野身侧,心已经飘远了。
人太多,怕里里走丢,程野全程都是牵住里里的。
他知道里里磨蹭,兀自在前头开路,手腕使劲,几乎是拽着里里走。
但身后的人似乎不配合了,他越拽越困难。
直到拽不动人,他疑惑回头,看着眼巴巴瞧着一方小摊的里里,直接气笑了。
里里的肚子咕噜噜响,已经等不到回家吃晚饭了。
他使出电视上学到的新招,以退为进,吸吸被冷得堵塞的鼻子,可怜巴巴地说:“我不饿的,我没有很想吃,我们回去吧。”
没想到程野不按套路出牌,对他有求必应,“行,咱们回家。”
里里懂事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咽了口口水,重复着先前的话,“我真的不是很想吃,我不饿的,你不用管我。”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小摊,脚板仿佛和地面黏合在一起,怎么也拉不动。
程野抑制住上扬的嘴角,终于不再逗他,含笑问:“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想吃什么?”
里里挑了个香味最浓烈的小摊,和程野念小摊名,“张记炸串铺。”
念得一板一眼,和读课文似的。
程野低眸,喉间溢出一声笑,“行。”
里里平时的饮食吃得精细健康。
初次尝试路边摊,他怕里里肚子不舒服,只点了几串,让里里解解馋。
炸串外表裹着太多辣椒孜然粉。
里里被辣得泪眼汪汪,可又想吃。
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唇辣得红肿,脑袋里的馋虫也被辣死了。
怕程野骂自己浪费粮食。
趁着程野在等红绿灯,抽了根串递到程野嘴边,带着辣出来的哭腔求他:“你吃一口。”
车内就这么大点地方。
里里揩鼻涕擦眼泪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看到人可爱滑稽的表情,他乐不可支笑出声,在人殷切的注视下,降尊纡贵咬下肉串。
里里松了一口气,如法炮制,接连将剩下的几串递过去。
程野嘴被塞得满满当当。
只有两个评价。
调料很香,肉很柴。
他来不及细细咀嚼,艰难咽下。
里里很有眼识地给他擦嘴递水,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临到睡觉,里里受到炸串的报复。
双手捂着肚子蜷在角落里,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已经在墙壁上留下一层不太明显的汗迹。
胃里不是尖锐的刺痛,更像是坠着沉甸甸的重物,钝钝的轮廓缓慢撞击柔软的胃腔,带来一阵闷,令他呼吸发颤。
无论他怎样调整姿势,不适感都如影随形。
呼吸紧绷,发白的嘴唇漏出几声短促气音,欲哭无泪,无助地喊程野的名字。
程野早已和医生联系,他自己吃着没什么问题,也没让医生折腾一趟过来。
经医生指挥,去楼下医药箱里找出药,冲好后端上楼给里里喝。
吃过药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里里没那么疼了,不过仍是不太舒服地耸拉着眉眼。
程野在帮他揉肚子。
见里里不再喊疼,而是埋在自己身前一动不动,低下头,下巴蹭蹭他的发顶,“好些了吗?”
“嗯。”里里弱弱应了一声,侧着脑袋,耳朵贴着程野的胸口,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两只手始终抱住程野的一边胳膊,心脏也变得沉甸甸的,胸腔仿佛有温热的液体不断往外淌,手脚都暖洋洋的。
因为疼痛紧抿的嘴唇松缓,唇边陷进浅浅的梨涡,声音绵软,“程野,你好像妈妈。”
“……”
贴在里里腹部的手一滞,脸黑得很难看。
谁想当妈?
他只想做男朋友。
里里的思维发散很快,刚才的话似乎只是无意识的感慨,很快就换了话题。
耳边依依不饶。
程野轻叹了声气,任劳任怨给里里揉肚子。
零点钟声敲响,小年来临。
窗外传来烟花响声。
身旁的人终于安稳睡着,程野捂里里肚子的手改去捂他耳朵。
直到烟花声消失,才搂住里里睡觉。
小年有除旧迎新的习俗。
前几天才请家政上门打扫过,今天没什么可打扫的区域,主要是走个过场。
程野和里里负责贴春联和窗花。
房子里红色元素一多,过年的气氛一瞬间起来了。
将门口的灯笼挂上,程野爬下楼梯,拍拍手掌的灰尘。
不用他说,里里便殷切地跑进家门,将灯笼接上电。
两个红色小灯笼缓慢旋转,在地面投下一片鲜红的灯光。
里里仰着脸欣赏好一会儿,忽而耳尖听到院门口大门放行的响声。
他疑惑地扭头,不认识车牌,也没见过这辆车,紧张地握拳,脑洞很大,“程野,是不是上门打劫的?”
“电视剧看多了。”程野淡淡评价。
他拍拍里里的后背,掌心施力,将里里往前推了几分,告诉他答案:“昨天不是还说想妈妈吗?人回来了。”
“……妈妈?”里里惊喜地瞪圆眼。
再往车的方向看时,驾驶座的车窗已经摇下,露出一张熟悉温柔的脸。
里里大叫一声,如脱缰野马狂奔过去。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样汪汪不停的杜宾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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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玉茹:没出息的儿子,妈妈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