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本以为把这件事已经抛在脑后,突然接到检察院工作人员的电话时，曲辞还是觉得心脏被人重锤了一下，人生最糟糕的记忆潮水一般涌上来。
根据方谒妈妈那边的推测,田志奇极有可能会被按故意伤人未遂判刑，应该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在法庭上看见昔日校友时,对方已经在看守所羁押了三个月，再没了当时作为篮球生的精气神，原本高大的身材看上去有些佝偻,站在被告席上一直低着头,几乎没有和他们对视。
由于这件案子的案情非常简单，又证据确凿,所幸没造成严重伤害，再加上田志奇认罪态度很好，并表现出很好的悔过态度,法官酌情轻判，判了他两年有期徒刑，犯人接受一审结果，不再提出上诉。
曲辞作为受害人，遭受伤害不大,对他的赔款金额也就不算大,前后加起来有几千块。
他并不想要这钱，只是想，如果这个人从未做过这样的错事该多好。
没有虐待过猫咪，更没有对自己心生恶念，那样他的人生还会是一片坦途。
离开法庭的时候，田志奇才抬起头，向他们几个投来目光,跟法警请示，想说几句话。
法警点头，允许他们交谈。
“校队比赛怎么样了？”他先看向方谒和应寒。
方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拿下东北王，进了全国赛。”
“真好。”田志奇眼眶泛红，垂眸喃喃地说，“真好。”
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随即他看向曲辞：“那天我真不是想……我跟你没有仇，我……我一定是脑抽了，对不起。”
他有些语无伦次，但那种懊悔和茫然溢于言表。
“我不恨你，那件事我没什么感觉，我只是讨厌你伤害小猫。”曲辞心情复杂地说，“以后你不要再伤害任何小动物了，两年时间很快就过，说不定用不了两年，出来你还可以再做一条好汉。”
田志奇勾了勾唇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又对方谒道：“那天你及时出现，救了他，也救了我，多谢。”
方谒脸色依旧难看，一句话都没说。
法警催促道：“走吧。”
田志奇留恋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身去跟他走了。
曲辞望着他的背影，看他低着头，微微弯腰，戴着手铐的双手抬起，像是在擦眼泪。
内心里，他是对方感到遗憾的。
明明也是从初中就开始练体育，十年来吃尽了苦头，靠特长生身份考上大学，进入校队，如果做个好人，他应当也有光明的前途。
要么成为职业选手，要么毕业考公或者找个好工作，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可是这么行差踏错，又加上一念之差，人生彻底蒙上一层永远摆不脱的阴影。
或许积极改造之后出狱，还会有新的机会，但背上案底，显然留给他的机会没有以前那么多。
一失足成千古恨，人真的不能对做错事心存侥幸。
从法院出来，曲辞的心情还有些沉重，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其他三个人也很沉默，直到抵达学校门口，应寒问道：“你们俩回寝室吗？”
“晚上回去，现在先回家。”方谒牵着曲辞下了车，步行回到小区，方便让他呼吸点新鲜空气。
进了家门，他便将曲辞抱在怀里：“难过的话就发泄一下？”
曲辞当然不会跟他客气，趴在他怀里大哭了起来，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来势汹汹。
“宝贝，他走错了路，这代价是他该付出的，和你无关。”方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和我没关系，可是，可是……”曲辞哭得委屈，“我也不想涉足他的人生，不想显得好像是我把他送进了监狱似的，我本来就只想抓虐猫的人……”
他知道自己没有错，但就是不愿跟这件事绑在一起。
不愿想起某年某月某日，自己曾作为被害人牵涉进这样一起恶性案件中。
心里膈应着难受。
方谒把曲辞抱到沙发上，紧紧搂着他：“但你不也抓到了虐猫的人吗？你做到了，你保护了学校里那些流浪猫。那只橘猫现在在领养人家里过着吃喝不愁的生活，我看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一切都很好，你也做得很好，唯有犯错的人要为此承担后果。”
“道理我都懂，我就是……呜呜呜呜……”曲辞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有点倒不过来气，“你是不是觉得我、我矫情？”
方谒轻轻笑了笑，揉着他的后脑勺：“怎么会，你这是艺术家特有的敏感，我喜欢你的敏感。”
“啊啊啊啊……”曲辞不知道说什么了，也不管形象好不好看，嗷嗷大哭，想把堵在胸口的一股浊气全都呼出来。
被人这样无条件包容和喜欢着的时候，有一种可以肆无忌惮发疯的自由。
方谒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给他最坚定的支持。
嚎啕大哭了一会儿，曲辞的情绪渐渐消退，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挤掉最后几滴眼泪。
方谒莞尔，抬手擦了擦他的脸颊：“哭好了？”
“嗯，哭好了。”曲辞鼻音浓重地说，“不许笑话我。”
“都哭完了说这个。”方谒忍俊不禁地说。
曲辞捧着他的脸，在他嘴唇上“叭”地亲了一口：“封口费！”
方谒拢着他的后脑，低头把这个吻继续了下去，但没亲多久就不得不放开。
原因无他，某只小刺猬鼻子堵得厉害，嘴巴又被占用，没法呼吸了。
“哈哈哈哈哈。”曲辞看着他无奈的眼神大笑起来，“方耶耶你好像有点欲求不满诶！”
方谒偏过头，咬了他嘴唇一下，低声道：“你说呢？难道你欲求满吗？吃一顿饱饭，饿两个月，谁受得了！”
“那给我歇会儿，吃点饭，让鼻子通个气。”曲辞揪着他的衣领，眉眼弯弯地坏笑，“让我们来白日宣.淫啊！”
饭是叫的外卖，吃了一半就去宣.淫了。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发泄情绪的好方法，心里有什么堵得慌的，疏通一下就OK了。
do得热气腾腾大汗淋漓，起来洗个澡，把剩下的饭热一热，坐在男朋友怀里继续吃，哇塞，食色两样都得到了极大满足，之后再搂着睡一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如果还不行，那再做一遍。
曲辞内耗不多，逼急了就发疯，办法总比困难多，因此他的生活向来没有太多烦恼，田志奇这件事更是大二下半学期唯一一件让他烦躁的事，但也已经平安度过。
剩下的就只有刺激和开心，还有一路披荆斩棘的爽感。
他参加的那个精英挑战赛到了半决赛阶段，有品牌公司相关专业人士来担任导师进行线上培训，这次培训让他觉得眼界大开，以前都是小打小闹、纸上谈兵，现在摸到了一点实战的边边，更让人非常兴奋。
曲辞他们小组选择的产品是一款抗油防水防脱妆的保湿粉底液，在新的宣传短片策划里，他请了方谒和应寒来当模特，让两个篮球生涂了粉底去打球，满脸汗水之后的脱妆率不到百分之二十，可谓效果惊人。
整段广告幽默、诙谐，把产品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模特帅得堪比专业人士，拍摄的调度、镜头、剪辑和后期调色也非常成熟，最后出现的产品内外包装也非常可爱亮眼，非常适合女孩子随身携带，导师看了都对他们赞赏有加。
在半决赛的现场，这广告片当众播放，全场一片鸦雀无声，随后评委席爆发出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他们毫无悬念地挺进了总决赛。
“哈哈哈，我当时看着他们的表情都要笑死了。”视频通话的时候，曲辞兴奋地跟方谒说，“他们可能是没想到我们用这种邪修方式来展现产品特性，还可能因为你们两个演员实在太帅了，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方谒比他还开心，凶神笑得挺不值钱的：“奶牛小辞，邪修的神。”
“哈哈哈哈哈！方耶耶你现在是网瘾患者吗？！！”曲辞爆笑。
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份，方谒和应寒都在全国赛的赛场上厮杀，刚刚随队艰难挺进全国八强。
俩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小伤，曲辞看着画面里的男朋友手臂上贴着各种肌贴，关节还在冰敷，脸上还有不慎跟对手球员撞在一起的擦伤，实在心疼。
但话说回来，战损版的方耶耶，好性感！
感觉已经闻到他身上那股诱人的汗味儿、体会到灼热的身体带来的热度了！
如果在跟前，肯定要忍不住把他扒光！
方谒听着他兴致勃勃地跟自己汇报战况，觉得与有荣焉：“宝贝，是因为你的创意天下无敌，才能赢得这么轻松，跟我俩没关系。”
奶牛刺猬为了这次商赛付出了多少心血，除了他本人知道，可能也只有自己最清楚。
那些绞尽脑汁的设计，一遍遍推翻的想法，挤时间反复做的提案，还有熬红了的小鹿眼，方谒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虽说是团队合作，但创意部分的方案和呈现，曲辞绝对是挑大梁的存在。
同样都是卷王，方谒知道男朋友沉浸其中获得更多的是征服的爽感，也为对方获得的成绩感到骄傲。
“我听说有个奶牛刺猬被评委点名夸奖，这个怎么不说呢？”他莞尔道。
曲辞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但在自己亲男朋友面前也没有太不好意思，摆摆手说：“我就是最棒的，这还需要特别说明吗？不用！”
嘿嘿嘿，也是被我装到了。
“决赛什么时候比？”方谒问道。
曲辞说：“要六月份了，如果这次赢了，可以去参加全球比赛哦！”
“我辞一定赢。”方谒信心满满地说，“我俩拿个双冠王怎么样？”
“嘿嘿嘿嘿，方耶耶你野心很大哟！”曲辞冲他挤挤眼。
方谒笑得云淡风轻：“有实力的话就只是一个小目标，不叫野心。”顿了顿又道，“明天就回学校了吗？”
“嗯啊！你是不是还得过两天？”曲辞知道他们八强赛开始打主客场两回合制，就是两支队伍要打两场比赛，全胜一方或者胜一场但总分高的那方晋级，打得很辛苦。
方谒点头：“是，等我回去送你一个礼物。”
“现在就送吗？”曲辞笑弯了眼睛，“会不会有点早了？半场开香槟可不大吉利。”
“是决赛好运礼。”方谒神秘地说。
曲辞和小队成员飞回A市当天晚上，A大就要打八强赛的第二场。
他急匆匆地喊了阮林一起去家里，用超清超大的平板电视看比赛。
全国赛有体育频道会进行现场直播，再也不用干巴巴地听网上直播间的解说了。
到了全国赛，竞争自然更激烈，每一场比赛简直都像浴血厮杀，而且肉眼可见的得分率明显下降，比起预选赛里得分轻松过百，全国赛里大部分球队得分都不算很高。
作为组织后卫，方谒的跑动更加频繁，每一场打到最后看他脸色都不太好，明显体力消耗过多。
显然应寒也是，今晚三分球命中率明显大失水准，几次投篮失败后，给到他的特写镜头都清楚地展现出他的沮丧。
曲辞看着也着急，不经意地看了眼阮林，发现基友脸上满是担忧的模样。
“你跟应寒还在保持距离吗？”他问道。
几个月以来四个人齐聚一起的时间不多，只要方谒回来，他俩就回小家这边住，没有观察阮林和应寒的情况。
阮林轻轻一点头：“不算保持距离吧，应该是已经适应了现在这种正常的社交关系了。”
“那他以前让你在他那个手绳上亲一口——”
阮林笑着打断：“早就没有了啊，预选赛过后就没这事儿了，没有这玄学加持，他分区赛不也打得很好？还拿了三分王。这一场应该就是累的。”
“嗯，应该是。”曲辞也为自己突然劈叉的脑回路感到有些尴尬，好像有些硬在期待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似的。
接着又听基友说：“我就是有点担心他能不能去当职业选手。最近我才知道，咱们CBA选秀跟NBA选秀不一样，因为咱们有青训体系，种子选手早在青训的时候就被牛逼的俱乐部看中了，CUBA这些球员年纪相对大一些，比赛经验又少，没经过青训的系统性训练，大的俱乐部很少会选他们，人家直接从自己二队就选人了，所以选秀的时候会有很多俱乐部弃权。”
“是吗？”曲辞也突然忧心忡忡起来，“我居然都不知道。”
阮林笑笑：“你本来对体育就不感冒啦，谒哥应该不会跟你聊这种事。”
虽然但是，身为男朋友，总得关心关心吧，曲辞觉得自己有些不太称职。
“方耶耶，你当年去过青训吗？”
那晚的比赛打得虽然艰难，但A大还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两场全胜，顺利晋级四强。
方谒回来的当晚，曲辞只顾和他庆祝，并没有多问，直到第二天对方说要带他去买礼物的路上，在出租车里坐了会儿，他才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都研究到这儿了？”方谒轻笑一声，搂住他的肩膀，“还知道些什么，说说看。”
曲辞是查了许多，但是网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弄不太明白：“听说好的俱乐部选人都直接从二队选，CBA选秀大会上他们都弃权，万一你想去的球队也弃了怎么办？”
出租车缓缓停下来，方谒看了眼窗外的目的地，卖了个关子，笑道：“先下车，等会儿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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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曲辞：谁敢嫌我男朋友年纪大，我男朋友年富力强生龙活虎龙精虎猛！
方谒：在你这里得到这个评价最让我安心。